作者:隐约点
體質5→5.5
意志4.8→5.8
一瞬間提升了總共兩點的屬性,羅伊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地強大的“錯覺”。
改造還在繼續,當他站起身,扭動脖子、手腕膝蓋等關節,渾身都開始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酥酥麻麻彷彿有螞蟻爬過,讓他稍微感到有點難受。
他臉色泛紅,精神亢奮地過了頭,胸中莫名充滿勇氣和信心,恍然間覺得就算跑上一天一夜也不會疲倦,任何挑戰都能迎頭直上。
“呼……”羅伊深呼吸,拳頭握緊又鬆開,強壓下躁動的心情,坐在乾草堆上冥想了一刻鐘,等到身心恢復平靜。
普通人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無數次的積累才能緩慢提升1點屬性值,而他短短幾分鐘內,提升了2點。身體有所不適也很正常。
羅伊由此聯想到青草試煉,短時間內青草藥劑對身體的改造和提升會遠遠超過現在,達到堪稱恐怖的程度,這種不適大概就會演變成極端的痛楚,所以試煉通過率才那麼低。
……
穀倉的另一頭,一張簡陋的草蓆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悶哼。
“託婭,你醒了,感覺如何?”羅伊走到草蓆旁邊坐下,伸手探了探被窩裏女孩兒的光滑的額頭,鬆了口氣,“體溫正常,看來歐薯蕷起效了。”
“羅伊……我,我怎麼了?”女孩兒還穿着幹活兒時那身圍裙,但形容憔悴,眼神黯淡、嘴脣白的嚇人,像是大病了一場。
“你今天在掃地的時候,突然昏迷過去,發起了高燒……”羅伊耐心地解釋道,“烏娜和亨克發現後把你送了進來。不過你別擔心,我給你餵了點草藥,燒已經退了下去。”
“這樣啊……”託婭聽完倔強地用雙手支撐着身體坐了起來,在羅伊的協助下喝了幾口水,感激地說,“又讓你費心了……你照顧我也累了吧,要不先去休息?”
羅伊聞言卻搖了搖頭,盯着女孩兒的眼睛問道,“託婭,咱們是朋友。你老老實實告訴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昏迷了吧?”
女孩兒蹲坐在草蓆上,雙手死死摟住膝蓋,下巴放到上面,小臉閃過一絲迷茫和惶恐,聲音微微發顫,“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身體有這麼多毛病,不止是所有人都嫌棄的駝背,還老無緣無故地昏過去,發高燒、說胡話。”
“連我的親生父親,都嫌棄我,不願意搭理我。”
“羅伊,”託婭突然呢喃似地低聲問,“我活着是不是一個累贅?”
“託婭,你絕不是什麼累贅!”羅伊諔┑卣f,“這半個多月和你相處非常愉快。足以證明你是個合格的傾聽者,你還那麼勤奮、聰明。”
“只是被困在監獄一樣的磨坊裏,身邊大多是些見識短湣⑿男鬲M窄的人,纔沒交到多少朋友,纔會讓你產生錯誤的想法。”
“是這樣嗎?”女孩兒聽完眼中恢復了一絲神采。
“當然……”羅伊點點頭,“你現在感覺如何?我想再具體瞭解一下,你這個病……”
“我沒問題的,”女孩兒深吸一口氣,“你儘管問。”
“你這昏迷的疾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不是越來越頻繁?”
“多久開始的?”女孩皺着薄薄的柳眉、思考了一下,“大概從我的身體出現畸形之後。”
“每年都會發作,最開始一年一次,現在一年有四、五次。”託婭語氣一滯,自憐自艾地說,“我總覺得某一次昏迷過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過若這是梅里泰莉女神給我準備的歸宿,那我接受。能沒有痛苦一無所知地陷入永眠,也不錯。”
“託婭,你還很年輕,你的生命充滿了無限可能……”羅伊安慰了一句,又問,“你再想想,最近這幾年,發病時間,是否都接近那幾個節日,比如新年,冬至、迎春、夏至……”
“上一次發作是收穫節當天……上上次大概是五月節前後,”託婭詫異道,“你都說中了,羅伊。”
“那我沒有猜錯……越接近魔力點,你體內的魔力就越容易產生共鳴,失去控制,傷害你的身體。”羅伊嘆了口氣,看向女孩兒的眼神充滿憐憫。
觀測之中,這一次昏迷過後她的體質從3減弱到了2.8,生命力肉眼可見在衰弱。
“魔力點是什麼意思?”託婭好奇,又惶恐,“還有……我體內爲什麼存在魔力?”
“彆着急,託婭,我都會告訴你……”羅伊說,“還記得上次跟你講過的仙尼德島上的艾瑞圖薩學院嗎?”
“你說過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很清楚。”女孩說,“那是一個專門培養女性術士的地方?”
她從枕頭下掏出了曾經羅伊送給她的昆特牌,上面畫着一個火發紅裙的漂亮女人,她毫不掩飾臉上的羨慕,“就像是薩賓娜·葛麗維希格,會神奇的魔法,比你表演的魔術還厲害!”
“對……”羅伊深吸了一口氣,“可你知道嗎,很多女術士,在她們小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牌上畫的這麼漂亮。”
託婭突然屏住了呼吸,表情陷入僵直。她有種強烈的預感,對方嘴裏似乎要說出什麼讓她害怕的事實來。
“她們一開始,大都像你一樣……”羅伊醞釀了一會兒,才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因爲從小飽受體內失控魔力的折磨,看上去和別人不同。後來去魔法學院接受魔法訓練,才慢慢矯正了過來。”
羅伊在此前半個月的鋪墊,已經讓女孩兒稍微認識到這個世界神祕的一角,她的接受能力已經大大提高。
“你……你是說……”託婭牙齒開始打顫,一個前所未有地瘋狂地想法湧了出來,她快要窒息。“我……我……”
“沒錯……八個魔力點,即爲八個魔力沸騰的節日。因爲你體內具備着魔力,所以纔會與它們共鳴,在靠近節日的日期陷入昏迷。”羅伊加重了語氣,“簡單地說,你具備着成爲術士的資質,只要有機會到艾瑞圖薩接受訓練。而且據我所知,艾瑞圖薩幾乎接納來自世界各個角落的女孩兒,不論貧窮和外在,只要同意他們的苛刻的合約。”
“就像她?”託婭緊緊拽着那張紙牌,指節發白。“我能像她一樣,身體恢復正常?不再被人歧視、唾棄、嘲笑?!”
“如果你能成爲術士,藉助魔法改造,你的身體當然能恢復正常。”
“嗚、嗚——”託婭喉嚨裏突然抽噎了一聲,頹然地靠在穀倉潮溼發黴的牆壁上,豆大的淚珠沿着蒼白的臉頰滑落。
臉上的神情複雜至極,既像傷心,又像是高興。
“不,羅伊,你騙我的吧?”託婭猶自不敢相信,“你是我的朋友,可不能騙我!”
“我可以發誓,”羅伊鄭重地說,“我絕對沒有哄騙你……我只是想讓你多一個選擇。”
“不行的!”託婭圓臉上多了一絲心動,又突然搖了搖頭,“我一個普通的鄉下小女孩兒,從來沒離開過磨坊。”
“我哪兒也去不了,亨克和烏娜不會放我離開。”
“而且你還說過,艾瑞圖薩距離艾德斯博格很遠,千里以外,遠到我永遠到不了。”
羅伊沉默了。
託婭說的是事實,大部分女術士的父母,都拒絕把她們送到所謂的術士學院。因爲加入術士學院,就意味着和原生家庭徹底割裂。對她們的父母沒有任何好處。
而這些貪婪的父母更願意把她們當成免費勞動力壓迫到死。
“我會幫你想想辦法的,託婭。”既然計劃既然已經開始,半途而廢不是羅伊的風格。
他腦海中已經有了大概的解決辦法,還是不久之前才產生的靈感。
“託婭,我得告訴你實情。你每昏迷一次,就意味着身體進一步被魔力侵蝕,遭受傷害,你應該能體會得到吧?身體越來越虛弱。如果無法及時接受正規的魔法訓練。”羅伊舔了舔乾燥的嘴脣,“我不確定你能不能活到二十歲。”
“你難道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嗎?”
這個矇昧的時代,一個身體畸形的鄉下小女孩兒,大概會在痛苦和煎熬中,過完短暫的生命。
但羅伊始終認爲,她理應有一個機會。既然有了想法,就要變成計劃去付諸實踐,這是他的信條。
何況給託婭一個機會,或許未來自己也將收穫一個機會。
激動、亦或者害怕,女孩兒肩膀不停地顫抖,“羅伊,你……你其實不是普通人吧?爲什麼會懂這些知識,又爲什麼要告訴我?”
“我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如果我和你換個處境,你會幫我嗎?”羅伊反問,然後他從女孩兒的渴望自由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一隻堅實有力的手掌和另一隻爬滿凍瘡的小手握到一起。
“朋友就該互相幫助……託婭,等着吧,你終將看到艾瑞圖薩的日出。我向你保證。”
第三十章 歸還屍體
羅伊不可能帶上託婭一起奔赴獵魔人的試煉之旅,抵達辛特拉再轉道艾瑞圖薩,那不現實,雷索也不可能同意再帶個拖油瓶。
他得藉助別人的幫助。
而整個艾德斯博格,他認識的大人物,只有矮人美酒代理塞維爾·霍格、以及卡戴爾之家的校長,革命軍的一份子。
想要把託婭送到千里之外的艾瑞圖薩,讓她加入學院,辦法就落在這兩個人身上。
……
富人區,塞維爾·霍格府邸,天氣晴朗的上午。
矮人酒商正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曬着陽光,距離獵魔人替他“除魔”過去了快一個月,他日子過得似乎不錯,黑眼圈近乎消失,水桶腰變得更加“闊綽”,濃密的鬍鬚和頭髮黑亮得快要流油。
“羅伊,一段時間不見,你在艾德斯博格日子過得挺滋潤啊。”塞維爾一招手便有一個扎着胡鞭、臉上帶着淡淡雀斑的矮人侍女送來一瓶蜜酒,替兩人斟滿,然後迅速離開。“我沒看錯的話,你高了也壯了,雖然依舊沒有漂亮的鬍鬚,但男子漢氣概長進了不少……是不是每天用瑪哈坎的矮人烈酒調養過了?”
躺在旁邊藤椅上的羅伊,抿了口蜜酒,淡淡的甜味,入口柔和,不禁恭維了一句,“塞維爾先生說的不錯,矮人的美酒自然不是其他粗製濫造的摻水假酒可比的。您近況如何?‘希姆’被消滅後,還做過噩夢嗎?”
“多虧了你和雷索大師,”塞維爾開懷大笑道,“噩夢基本消失,鄙人又變成了精力充沛、身體強壯的瑪哈坎小松鼠。”他在藤椅上笨拙地翻了個身,一隻手撐着毛茸茸的下巴,看着羅伊這邊,“只是偶爾夜深人靜之時,還是會想起,我那可憐的兄弟阿肯依舊待在酒桶裏泡着……然後第二天都喫不下飯。”
矮人沙啞低沉的聲音爲之一頓,別有深意地說,“阿肯的遺體,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迴歸他的地盤,獲得安息呢?”
“對了,羅伊,今天怎麼沒看到雷索大師?”
“他出去辦事了,還沒回來。”羅伊問道,“塞維爾先生,我來幫你解決這個麻煩如何?”
“羅伊,我沒聽錯的話,”塞維爾捋了一把濃密的鬍鬚,眼神帶着質疑,“你指的是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幫我把阿肯地屍體送到革命軍高層手中?”
“沒錯……塞維爾先生,”羅伊眼神明亮,聲音沉穩,看上去底氣十足,“你願意把這個委託交給我嗎?”
半小時後,酒窖之中。
一位雙目緊閉的蒼白男性不自然地扭曲着肢體、死寂地半躺於地。
同時,濃烈的酒精味,和一股淡到極致幾乎被酒味完全遮掩的屍體腐臭味,衝入了羅伊的鼻子。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注視這位聞名已久的大人物,革命軍的領袖弗農·瑞恩。也就是矮人的好兄弟阿肯。那位從不飲酒卻死於美酒的智者。
男屍穿着一身樸素的如同農夫和苦力的灰色亞麻外衣,黑色的緊身褲。他的四肢修長,身材纖瘦,頂部尖細的耳朵、鷹鉤鼻、瓜子形的下顎、突出的顴骨說明他有一絲精靈的血統。
也許是死前太過於難受,他的表情依稀還殘留着一絲恐懼和猙獰,雙手綿軟無力地放在兩側,似是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屍體不知道被酒水浸泡了多久,皮膚佈滿了褶皺,並且胸腹之間偶爾可見一組組難看屍斑。
這樣的場景和前世那些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屍體標本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更加直觀,詭異可怖。
矮人酒商眼神悲痛中帶着一絲緬懷,又不自覺地捂了捂鼻子,“羅伊,現在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阿肯從酒桶裏挪了出來,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你如果想晚上偷偷把他叱鋈ィ强峙虏恍校犝f革命軍要在新年之際發動第二場抗議遊行,但還是有兩個男爵手下正在外面死命地盯着。”
“塞維爾先生,要不我給你表演個魔術?”羅伊走到屍體旁邊,觀察了一下四肢,扯過屍體的褲腳,在右腳後跟處看到了一個奇特的紋身——一圈捲起來的茂密毛髮。
松鼠尾巴?
他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但沒向矮人提起,而是伸手往屍體上一摸,弗農·瑞恩頓時無影無蹤。
“這?”矮人張大了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羅伊小哥,你這是怎麼辦到的?難不成你除了獵魔人學徒的身份,還是個隱藏的術士?會施展傳送魔法?”
“祕密……塞維爾閣下,請允許我保留這個祕密……”羅伊諔┑卣f,
“好吧,矮人尊重朋友的祕密,”塞維爾歉然道,“另外,請收下我的歉意,我之前不該質疑你。你有這樣的本事,男爵那羣狗腿子壓根想不到。”
“那麼報酬還是和上回一樣嗎?”
“等我完成委託再說如何?”
“沒問題。”矮人爽快道,“只要你辦成這件事,就是我塞維爾·霍格的兄弟。我絕不會虧待兄弟!”
……
對卡戴爾而言,這幾天的經歷真是讓她操透了心,先是爲了解決拐走她幾個孩子的可恨的怪物,她腹部受到不輕的傷勢,一直隱隱作痛。
接着革命軍裏又傳來壞消息,第二次抗議遊行組織得非常不順。男爵的鐵血鎮壓,着實嚇退了不少意志和信念不夠堅定的投機分子。
目前爲止,能組織起來的人,不超過五十人。這麼點人,走上街頭遊行,不如說是去耍雜技。
“唉……”卡戴爾嘆了口氣,要是所有人都像那個新學生一樣省心就好了。既聰明、又有膽量,身手也還不錯,面對魔物絲毫不慫。
可惜他是獵魔人的學徒,待不了多久就要離開。
一念及此,卡戴爾意興闌珊地回到了辦公間……
可剛推開門,立刻有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兒撲鼻而來,她皺着眉頭,順着酒味來到了書桌後面。
緊接着,她的瞳孔收縮成了一條縫,眼神中露出極致的驚駭。
辦公桌下出現了一具男性屍體,屍體的那張臉,慘白、腫脹、又無比熟悉。
卡戴爾瞬間失魂落魄。
“偉大的首領,我的精神導師、弗農,死了?!”
樓下的院子裏,羅伊手掌摩挲着身邊的角樹,目送校長女士進入房間,很快又滿臉悲憤地拿着一封信出了門,長長地鬆了口氣。
“我也不想嚇唬你。但我只認識你一個革命軍的骨幹……只能抱歉了。就當成是欠我的那頓飯錢吧……”
……
“卡戴爾之家的校長,原來是革命軍的高層……”矮人酒商聽完羅伊的彙報,滿意地點點頭,“我的眼線早就發現那所學校有異常,也曾經懷疑過她,不過沒找到確鑿的證據。總而言之,羅伊,這件事情你辦的很漂亮,男爵的狗腿子完全沒有絲毫察覺,我親愛的兄弟阿肯,也算是回到了他心心念唸的地方。”
矮人朝羅伊伸出了手,鄭重地說,
“鄙人言出必行,曾經許下諾言,解決這個麻煩的人就是鄙人的兄弟……兄弟之間無須客氣。羅伊……說說吧,你想要點什麼?錢、酒、武器?儘管說……”
矮人早就看出來,他會在這種時候接下委託,必定另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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