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級狩魔人 第28章

作者:隐约点

“這……這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羅伊猶豫着說,

“小鬼,你又是怎麼想的?難道在別的地方看過不一樣的鍊金平臺?”雷索不解道,

“我只是覺得有些太過簡陋,難道咱們的學校格斯維德也沿用這一套鍊金設備?”羅伊不太相信鍊金儀器會如此充滿了“鄉土氣息”。感覺上像是生產什麼違禁品的鄉下小作坊。

他印象裏,鍊金應該會跟化學扯上一點關係。至少也該有點透明的玻璃試管、酒精燈、鐵架臺之類的吧。

“你不滿意?”雷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弄不懂他哪裏來的底氣,但還是耐心解釋道,“蛇派學校裏的鍊金儀器的確是更高級的貨色,齊全、美觀。但你得知道,在外面條件有限,能滿足鍊金的基本要求已經不容易。”

“如果有術士願意借出的鍊金室又另當別論。那羣傢伙大部分都有強迫症,對萬事萬物的細節都要求極高,所以他們往往擁有最精巧的鍊金設備。”

“不過眼前這套對你一個初學者而言完全夠用。”獵魔人突然伸手敲了羅伊的腦門一下,加重了語氣,“現在集中注意力,我爲你演示一遍最初級、最簡單的一種藥劑,金盞花葯劑的煉製流程。”

羅伊揉了揉額頭,振奮精神,認真地觀摩起來。

……

雷索先是取了一袋子金盞花、蕁麻,放到右手邊的平臺上,用天秤稱出一定的量,依次放入石臼中,用搗藥杵將兩者搗碎、研磨,把樣品遞給羅伊看。

研磨的程度也有講究,不夠細會影響藥性,太細又容易熬煮過頭導致煉製失敗,至於如何把控,在當前簡陋的條件下,只能憑藉經驗判斷。

等羅伊看夠了,他往中央大鐵鍋加入四分之一的水,倒入研磨好的一盎司蕁麻和兩盎司金盞花,用勺子攪拌均勻,此時藥液變成了淡黃色的懸濁液。

接着拉動鼓風機的牽引繩,使鍋底的木炭燃起火焰,同時,瞥了一眼掛鐘,靜靜等待。

羅伊這時抓住機會詢問之前涉及到的一切量,作爲主要成分的蕁麻和金盞花的量,藥底水的量。

獵魔人一一解釋,又通過反問,考察他對鍊金涉及的兩種草藥的掌握度。

時鐘走完一刻鐘後,鍋中的藥液尚未沸騰,隱隱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雷索立即熄火,握住鐵鍋把手將藥液倒入手指長短的半透明蛇頸瓶,他肌肉虯結的手臂穩得出奇,一滴藥液也沒濺出來,彷彿一個肌肉大漢在織毛衣,每一針一線都恰到好處。

最後乾淨利落地塞上軟木塞。

整個煉製過程,在羅伊看來,可以總結爲——對着大鐵鍋,加水、加料、拉動鼓風機牽引繩、點火熬煮,起鍋收汁。

他腦子裏不禁冒出一個稍顯滑稽的想法。

如果從對方身後看完整個流程,他大概會以爲眼前的光頭大漢是個廚子,正在烹飪什麼絕妙的美食。

“金盞花葯劑,內服外敷能加快外傷的癒合速度、防止傷口感染……效果比單純地塗抹和吞喫金盞花好得多。”雷索搖了搖蛇頸瓶,顯得很滿意,“作爲藥劑中最爲基礎,實用性最廣泛的一種,你必須掌握好它。畢竟你的小身板還承受不住‘燕子’之類的魔藥。”

“與其說這是藥劑,不如說是藥湯。”羅伊心中說了一句,充滿期待地看向雷索,“這藥劑具體效果如何?”

“等你受了傷服用一瓶就清楚了。”獵魔人說,“如果傷口不那麼嚴重,大概能讓你癒合時間減半吧。”

“我來試一試嗎?”

獵魔人讓出了鍊金平臺前的位置。

羅伊挽起衣袖,熟練地從旁邊取出一袋子金盞花和一袋蕁麻,來到鍊金臺前,開始複製記憶中的流程。取量、把兩種草藥用搗藥杵研磨成粉。

他自認爲將煉製流程牢記於心,絲毫感覺不到難度,剛一動手,問題就來了。利用天秤稱取合適的藥量就費了他不少力氣,速度比獵魔人慢上許多。

勉爲其難取完草藥,該用杵研磨,具體又研磨得多碎?

“額,大概,比磨坊磨的面要粗一些?”他搗着草藥,抽空發動突襲,瞥了旁邊光頭大漢一眼,想瞧出點什麼端倪。

對方卻早有準備,面無表情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

“唉……”

心裏再忐忑也沒用,羅伊索性徹底放開,遵循直覺……

四分之一鍋的水,水壺倒十秒就行。

小火加熱,讓鼓風機吹三下就行。

一刻鐘後,小半鍋熱氣騰騰的藥湯熬煮完畢,散發着濃烈的屎黃色,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兒。

羅伊滿臉嚴肅,上一次雷索熬煮的藥湯明明是淡黃色、散發清香。

差距怎麼就這麼大,不過他絲毫不氣餒,第一次煉製,失敗很正常。

他硬着頭皮將鍋裏的裝瓶,過程中手指放的位置不對,被鐵鍋燙了一下,藥水瞬間濺出去一股。

他視若未睹,繼續慢吞吞地把剩餘藥水倒入蛇頸瓶,略一搖晃便蓋上軟木塞,有模有樣地放置於鍊金臺上。

“這是金盞花葯劑?能消炎止血?”雷索面無表情取過藥劑瓶細細端詳,並打開聞了聞,然後,臉部肌肉明顯地抽搐了一下。“小鬼,我覺着這瓶藥唯一的效果就是潤腸通便。”

“不合格!”

“繼續!”

第三十三章 飲下痛苦

昏暗的火光下,一個黑頭髮的少年正站在鍊金平臺前,雙手靈活地在草藥袋、天秤、搗藥杵、大鐵鍋、鼓風機拉繩間來回移動:

兩盎司陰乾金盞花,一盎司蕁麻,分別加入石臼,用五分力氣,邊攪拌邊碾壓,一秒兩下,計數一千下。

鐵鍋中加四分之一的水……

先後倒入碾碎的草藥……

熬煮……

步驟並不複雜,然而他的每個動作都彷彿拿着尺子量過一般,精準、簡潔,力度適中……

一刻鐘後熄滅竈臺的火焰,少年捏着鐵鍋的把手,抖動手腕搖晃均勻,接着將尚未沸騰的藥水緩緩傾倒進蛇頸瓶,這一次動作平穩、迅速,沒再灑出一滴。

等他提起淡黃色的藥劑,聞到那股菊花的清香,才小心翼翼遞給旁邊雙手環胸旁觀的光頭大漢。

“雷索,你來看看這次的成品如何?”

大漢聞了聞,又用指尖沾了一點藥液,含進嘴裏,閉眼感受片刻。

羅伊擦了擦額頭密集的汗珠,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好似等待法官審判的罪人,整個人顯得很緊張。

“小鬼,恭喜你!”

“呼——”少年如釋重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舒展雙臂原地轉了一圈,高興得快要哭了出來。

誰都不知道這三天來他過得都是什麼樣的日子,除了例行訓練外,睜眼就開始鍊金,閉眼就開始冥想。

在他看來,鍊金這門死摳細節的技術可比射弩訓練困難、無聊得多。無論是上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羅伊對涉及精密儀器這方面都沒太大興趣。偏偏蛇派獵魔人雷索很注重鍊金,對他要求非常嚴厲。

他多麼希望以後有個瞬間煉成的技能。

“嗯,雖然這支金盞花葯劑的成色不如大部分鄉下草藥醫生的作品,但它有效不假。”獵魔人說,“你接下來只需要通過不斷地練習,製造出成百上千支合格藥劑,水準自然能提高。”

“對了,雷索,既然金盞花葯劑比單純的草藥治療外傷更有效,”羅伊說出心中的疑惑,“把它拿出去賣如何,會有銷量嗎,能掙錢嗎?”

獵魔人搖頭解釋道,“你能想得到這一點,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底層的平民會覺得藥劑太貴,寧願自個兒買點現成的、便宜的草藥,完全夠用。富人又用不上金盞花葯劑,有知名醫生替他們上門辕煛t療領域,無論是在哪座城市,都涉及到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明裏暗裏的牽扯很深。”

“你要是敢隨隨便便在大街上兜售藥劑,邭夂媚苜u上幾支……再被人舉報、抓進監獄喫上一個月老鼠。”

“打消不切實際的想法吧,藥劑最合適的用途還是留着自用。”

羅伊聽完有些惋惜,但他認爲如果肯下力氣鑽營關係,應該能掙到錢,但那樣又會花費大量時間,不如直接當個商人。

“如果保存得當,這瓶藥劑有效期接近一個月。”雷索又開始催促,“現在繼續,製造五支左右,路上就暫時夠用。”

……

一晃眼三天過去了,羅伊在獵魔人的嚴厲監督下,經過數十次嘗試後,成功煉製出五支品質參差不齊的金盞花葯劑,在鍊金效率方面的進步極爲緩慢,一開始可能十次裏能成功一次,現在差不多九次。

跟雷索的水平剛好反過來。

羅伊也能理解,畢竟他實際煉製藥劑的時間總共也才幾天,自然無法跟獵魔人數十年的經驗相比。而且“鍊金術”尚未入門,沒有在模板之中形成技能。

這大概是個漫長的過程。

羅伊的鍊金實踐課暫時告一段落。

獵魔人開始接管鍊金平臺,親手煉製魔藥、鍊金炸彈、以及爲他準備的青草試劑前藥。

他也沒有閒着,作爲助手負責草藥的初步處理。

“五盎司陰乾的白屈花碾成粉末、一盎司水鬼腦碾成粉末,記住我強調過的注意事項。”

雷索板着臉、嘴裏不停吐出一個接一個指令,五官冷硬的有若石雕,粗大的手掌裏各種輕巧的鍊金儀器流暢轉換。

鍊金平臺前,那雄壯的背影,與靈巧的手指形成了強烈反差。獵魔人宛如一位高明的油畫大師,正創作着一幅美妙絕倫的畫作。

羅伊則成了一個擰緊了發條的“傀儡”,在狹窄昏暗的鍊金室裏,從早到晚動個不停。

換成普通人沒準早就暈頭轉向,但得益於他超出常人的精神屬性,能長時間保持專注,且不會感到過度疲倦。

親身參與整個過程他才明白魔藥與藥劑煉製的區別。

以最簡單,獵魔人最常用的“燕子”爲例,涉及到的材料只有白屈花和水鬼腦。步驟卻包括陰乾、碾碎、加熱、蒸餾、二次加熱……數十個步驟,每一個步驟都極爲講究,哪怕出現一丁點兒失誤、手指抖了一下。最終的成品絕對是殘次品。

至關重要的一步,將熬煮後的藥液裝瓶後,獵魔人用雙手將其捧住,閉眼做冥想狀態。

這時羅伊隱隱能感覺到,雷索和那瓶魔藥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無形的交流,涉及到魔力層面。事實上這是雷索在利用體內的魔力調和魔藥,讓瓶中之水能最終穩定下來。

缺少這一環,魔藥只能算是半成品。

……

在沒日沒夜的鍊金之中,羅伊快忘掉時間的流失,一開始煉製“燕子”魔藥時,他還能熟悉幾個步驟。

再往後開始劍油、鍊金炸彈、前藥的調配,他就兩眼一摸黑,腦子變成一團漿糊。

涉及到的工序太多、太過於繁雜。這部分內容絕非他目前的鍊金水平所能理解,他索性放棄了思考,單純地跟隨獵魔人的指令。

雖然他只學會了一種金盞花葯劑,但給獵魔人當助手的忙碌時間裏,他對鍊金儀器的熟悉度大大增加。這些都將爲以後進一步學習鍊金術打下堅實的基礎。

不知過了多久,五天、或者一週。獵魔人煉製出兩瓶“燕子”、兩枚“反魔法金屬炸彈”,以及另外一堆魔藥後。

突然讓羅伊離開鍊金室自由活動、休息放鬆一天。

羅伊從那種被壓得快要窒息的、大氣不敢喘的緊張工作中解脫,心思稍微活絡了一些。

不料隔天獵魔人從一排裝滿某種液體、手指粗細的玻璃瓶中取出一支擺到他面前。

“這是特意爲你煉製的前藥。”雷索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黑色的眼睛,緩緩說道,“長期飲用會讓你的身體逐步適應魔藥的毒性。爲飲用青草藥劑打好基礎。”

聽到“毒性”一詞,羅伊的臉色變白。

“難怪會讓我放鬆一天,死刑犯被處死之前,也有一頓斷頭飯。”

即時他表面上對於青草試煉的危險性再怎麼無所謂,出於自我保護的天性,心底卻排斥着飲下這些劇毒物質。

“別擔心,小鬼,以你目前的體質而言,足以承受住前藥的毒性。”雷索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難得地開口鼓勵道,“除了短時間的痛苦,它絕不會給你留下任何後遺症,這是無數次試驗的結論。”

“喝下這玩意兒,未來我就能通過青草試煉?”羅伊將透明的玻璃瓶舉到燈光下,赫然發現,青草試煉前藥不像普通藥劑那般顏色單一、形態純粹。

而是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水藻狀、寄生蟲般的綠色絲狀體,整體呈現出渾濁而沉重的黑色,並且粘稠濃郁,讓人心底發慌。

“世上一切之事,哪有絕對的道理?”雷索如實道,“我只能告訴你,一旦熬過這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以後從青草試煉中活下來的幾率會大大增加。”

“那究竟會有多痛?”羅伊深吸一口,強行鎮定下來。

“你知道女人生孩子嗎?”

“爲什麼這麼問?”

“根據維斯格德里的試驗記錄,服用前藥大概和女人生孩子差不多痛……”

羅伊沉默了,腦子裏自動把“女人生孩子”這句話給屏蔽掉。他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撐得住。

5.8的意志,5.5的體質,比常人高一些?應該沒問題?

“蝮蛇學院已經近二十年沒有產生新鮮血液。這一次青草試煉再失敗的話……”

雷索語氣漸低,將溫熱厚重的手掌覆蓋到了他的肩膀上,好似蘊含着某種神奇的力量,讓他情緒迅速鎮定下來。“所以,我希望你拿出勇氣,喝下前藥。”

“實際上按照原計劃,你初次使用前藥的時間是在半年以後,”雷索眼中也有疑惑,“或許你有點過於早熟,身體素質提前半年達到了我的標準。”

羅伊當然知道原因,普通人可沒有屬性點。

“別揹負太重的心理負擔,再給你兩天時間準備。”

“能不喝嗎?”

“嗯?”

“我開玩笑的。”羅伊勉強一笑,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事情已經來到這一步,哪裏還有後悔的餘地,何況這本來就在他的計劃之中,他選擇了獵魔人這條路,再痛苦也要撐下去。

前藥能增加青草試煉的生存率,怎能不喝?

“不需要再等兩天,就是今天。”

在獵魔人的看護下,羅伊取下一支藥劑輕輕搖晃,但並沒有立即服用,而是蹲坐於地開始冥想,排除雜念,放鬆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