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你可以這麼理解。”羅伊站在窗戶邊,打量着來來去去的村民,威倫原本是泰莫利亞最貧窮的一塊土地,但下瓦倫的居民氣色意外地不錯,沒有大多數農民因爲營養不良造成的枯黃臉色和乾瘦的身材,看上去相當健康。
“我可以完完整整告訴你整個經過:林中夫人用匕首在沼澤裏那個被削成人棍的倒黴蛋胸口刻下血字,指引我們來下瓦倫,當然我們已經讓倒黴蛋入土爲安。所以,卡森,作爲下瓦倫的村長,你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提示,如何找回林中夫人帶走的孩子?”
“夫人帶走了你們的孩子?”
“更準確地說,是偷竊!她從我們眼皮底下偷走一個八歲的孩子,我的學徒!”弗利厄斯暴怒地大吼。
林中夫人對管轄區內的信徒尚且如此狠辣無情,又會如何處理他的“小猴子”?
“閉嘴!你這是在誹謗整個威倫的主人!”卡森先是憤怒,繼而惶恐,將匕首拋回給了獵魔人,“你們滾吧,村子不能被一羣傲慢無知的蠢材連累!”
“告訴我們答案,我們自然會離開……”弗利厄斯貼到了老頭卡森的胸口,灰綠的眼睛瞪着老頭黑色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刀子,“告訴我們哪裏能找到林中夫人,或者怎麼做才能讓她把孩子還回來!”
卡森被他藐視的眼神氣的橘皮似的老臉泛紅,咬着牙一言不發。
“老傢伙,不說話是吧?”弗利厄斯惡狠狠地拽住他下巴一根花白的鬍鬚,“信不信我讓你從此以後當個啞巴?”
“如果實在找不到卡爾,要不讓整個下瓦倫的人陪葬吧。”奧克斯咧嘴露出慘白的牙齦,進一步威脅道。
“好吧……我說……”卡森嘆了口氣,又強調道,“但你們要搞清楚,我不是害怕威脅,而是遵守林中夫人的旨意。”
他深呼了一口氣,顯然對林中夫人敬畏到了極點。“夫人們指點各位來下瓦倫……我大概能揣測出她們的目的……”
“說說看……”
卡森喘了幾口粗氣,平復下躁動的心情,這才解釋道,“夫人是想讓你們學會基本的禮儀——向她獻上祭品。”
“什麼基本禮儀?”獵魔人掃了眼村長家的牆壁,那上面同樣掛着林中夫人的肖像畫。
“威倫是林中夫人的地盤,所有生命包括獵魔人都必須遵守她們的規矩。你們想換回那個男孩,只能用等價的祭品從夫人手上贖回他?”
“什麼強盜邏輯?!”弗利厄斯冷笑道,“那個男孩是屬於我的,她必須物歸原主!”
“不,威倫裏的所有人和物都屬於夫人。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只要她們看上的‘東西’,就可以自行帶走。”卡森語氣生硬,強調道,“你們應該感到幸撸环蛉藗兛瓷系暮⒆樱紩@得幸福。”
“在她們贅肉橫生的肚子裏獲得幸福?”羅伊心頭說了一句,勸住了激動的弗利厄斯。
“好吧,我們暫且接受這個說法,那麼,卡森村長,你認爲又該獻上什麼祭品?還有,奉上那些祭品後,孩子一定能平安迴歸嗎?”
“耳朵、毛髮、手腳、眼球,這是慣例。”卡森眼神閃爍,“都需要一些。”
“做夢!你以爲獵魔人是壁虎,能斷肢重生?”
“換成別的祭品也行。”卡森頓了頓,“林中夫人們尤其青睞特別強壯的、或者具有魔力的動物。”
“你的意思是沼澤中的怪物?”
卡森點點頭,“狩獵到的,用來獻祭的怪物越強大,夫人們就會越高興,也就越有可能還回那個男孩。”
“只是可能?”弗利厄斯相當不滿意這個說法。
“別擔心,只要你們盡力了,夫人自然會實現你們的願望。”
“就像你們一樣?”羅伊深深看了看村長一眼,“下瓦倫村向林中夫人獻祭,她們便賜給你們豐收、保護你們的安全?”
“正是如此……”卡森乾脆地承認,橘皮似得老臉上與有榮焉,“我敢保證,下瓦倫的居民比威倫其他地方的人活得幸福的多。”
“那些被當做祭品的瘸子、瞎子、聾子也這麼認爲?”
“身體殘疾總比死掉好!”
“你的想法,和被圈養的狗沒有區別。”雷索突然諷刺了一句,奧克斯兄弟同樣面露不屑。
“你們懂什麼,獵魔人,”卡森振振有詞地反駁,“不是所有人都有你們的身手,在威倫這種貧窮又危險的地方,想要活下去,普通人必須得找個靠山。”
“沒有夫人的恩賜,下瓦倫人口至少會減少一半,是她們賜給我們活下去的權力!”卡森聲音顫抖,眼中有敬也有畏懼。
犧牲少數人來救活大多數人嗎?
儘管提前了十幾年,但這裏的格局還是跟羅伊想象中一致。
貧瘠之地的村民與林中夫人,形成一種罪惡而可恥的主從關係。
他不再徒勞地去糾正村民想法,“帶回祭品後又怎麼做?”
“到時候我會教你們……”卡森叮囑道,“但你們得抓緊時間,最好明天能完成獻祭。”
……
獵魔人匆匆離開了下瓦倫。
“我剛纔注意到了一點……”雷索說,“那副油畫裏面的女人,眼睛在動。”
“卡森至少有個地方沒說錯……”羅伊回道,“威倫是林中夫人的地盤,她們有很多手段監視我們的行動,比如那幅畫。”
“那究竟要不要去沼澤狩獵怪物,獻上祭品?”奧克斯苦惱倒,“這種被人牽着鼻子的感覺,讓我非常不舒服……”
“幾位蛇派的朋友,今天這件事情,涉及到傳說中的存在,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光憑我一個人,實在沒有什麼把握,”弗利厄斯摘下了墨鏡,臉上擠出一個諔┑谋砬椋拔夷懿荒軆l傭你們?幫我個忙,救出卡爾,報酬……”
“報酬嘛……辦完事,讓我揍一頓如何?”奧克斯鉗住貓派獵魔人的肩膀,用力摟了摟,“貓鷲,我這麼做可不是爲了幫你!卡爾那孩子挺討人喜歡的!對了,”琥珀色的瞳孔射出冷光,“我也想見識見識林中夫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找回卡爾,你揍我十頓都沒問題!”貓鷲眼中感激一閃而逝。
剩下的三名蛇派交換了個眼神。
既然奧克斯想幹預,他們也不懼!
“那就拆穿裝神弄鬼的把戲!”瑟瑞特惡狠狠地說。
“會會這所謂的威倫主宰。”光頭大漢面色淡然。
而羅伊猶豫片刻,林中夫人,在他的認識中,直接戰鬥力說不上多高,大概處於古代鹿首精的範疇,要論單挑,蛇派三人、貓鷲都有一戰之力!
但她們各種詭異手段層出不窮,尤以召喚怪物大軍最爲棘手。
想在威倫這塊土地上料理林中夫人不是件簡單事。
羅伊暗金的瞳孔裏閃爍着奇異的光彩,“諸位,卡爾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老老實實地跟着那幾個老巫婆的節奏和步調走——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
“什麼意思?”
“還記得那本《全知的她》嗎?書中記載了三位林中夫人以及他們被封印的母親的故事……咱們不去沼澤了……”羅伊目光轉向遠處的一片山丘,“去呢喃山丘,見見那位被封印的仙母,從她嘴裏弄到三巫嫗的弱點。”
腥怂查g明白過來,頓感荒謬。
“你確定這不是傳說故事,所謂的仙母確有其人?”瑟瑞特雙手環胸,挑了挑眉梢,顯然不大相信書上的理論。
“卡爾的夢遊症、下瓦倫村民奇怪的表現,還不足以說明情況?”羅伊一臉篤定。“而且我有強烈的預感,呢喃山丘之下,存在一個強大的魔力訊號。除了仙母還能是誰?”
“即便這次判斷失誤,咱們也不會白跑一趟,呢喃山丘是個狩獵祭品的好去處。”
自從獲取到飛獅怪和蛇派裝備藍圖,蛇派腥巳藢α_伊上古之血的預知能力深信不疑,聞言默然頷首。
而弗利厄斯觀察着幾人的神色,驀地握緊拳頭,“那就去呢喃山丘!”
第八章 呢喃山丘的呢喃
呢喃山丘距離下瓦倫不遠,看上去僅僅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包,被翠綠的草坪覆蓋。
五名獵魔人抵達之時,太陽尚未墜入地平線,陽光由遠及近在草地上照出一條輝光閃爍的路徑,讓綠的更綠,讓詩意的更加詩意。
正如呢喃這個名字,聽上去可以是情侶和戀人間相互的溫柔纏綿,也可以是某些不可知的,陰沉的、隱祕的低語。
羅伊站在草地上側耳傾聽,他聽到空氣中迴盪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聲音,像是風吹過草地,又像是蟲在嘶嘶地低鳴。
“無處不在的呢喃,這就是呢喃山丘名字的由來。”
“羅伊,咱們來這兒究竟幹啥?”奧克斯疑惑不解,
“找出那位讓林中夫人害怕的仙母,順路狩獵祭品。”
四名獵魔人聽完,也靜靜感受了片刻。
“還記得不,夥計們,尼弗迦德也有類似的地方……”瑟瑞特回憶道,“當時一個著名地理學家站出來解釋過,這種情況是因爲地底特殊的沙漏型結構——當有風從裏面穿過,風的呼嘯便經由地面的孔洞傳送到外界。”
“別跟我扯犢子,聊什麼地質學!”奧克斯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羅伊,你必須再確認一遍,這聲音確定不是歌爾芬的肚子餓得呱呱叫?”
“……”
“唧唧……”歌爾芬·花栗鼠嬌小的腦袋猛地從維爾特腹部的馬鞍袋冒出,頂着猙獰的蝠翼魔戰利品,睜大無辜的雙眼看着腥耍钺徂D向自己的主人,嘴脣邊兩根的鬍鬚活潑地微顫,彷彿在詢問,“爲什麼召喚我?”
“乖……現在不是調皮的時候!”羅伊用食指賞了它一個腦袋崩,又獎勵了一枚松子,它終於乖乖把頭縮回馬鞍袋。
旁邊弗利厄斯看得眼皮一跳,他早就注意到這異乎尋常,每天都會改變形態的小東西。
但這是羅伊的祕密,他不主動解釋,也不好去探問。
“你們沒有感到哪裏不妥?”羅伊摩挲下巴,感受道,“這些聲音讓我有點……有點不舒服。”
進入呢喃山丘後,他的個人狀態旁便多了一個醒目負面狀態——狂躁,心頭隱隱產生一種破壞的慾望,但極高的意志,讓他輕易控制住這股衝動。
獵魔人們點了點頭,表情多出一絲凝重。
他們繼續向前,很快發現草地上插着一塊陳舊的木牌,上面塗抹着猩紅的血字:內有發瘋狂獸,闖入者屁股和臉兩開花。
應該是下瓦倫的居民立在此地警示路人。
獵魔人自然不會害怕幾頭野獸,他們提着鋼劍牽着馬匹往遠處的山巒走去,那裏在翠綠的山丘頂端和金黃色的天空間,坐落着一棵巨大的榕樹。
它活了不知幾百年,隔得很遠,獵魔人們能清晰地看到它生長到地面的盤根錯節的粗壯根莖,和將半個山丘徽值模谔毂稳盏木薮髠闵w。
越是靠近那棵大榕樹,擾亂心靈的呢喃就越發頻繁,雖說這股呢喃依然無法動搖腥藞远ǖ男闹荆珓e的生靈無法豁免。
一羣發瘋的狼從樹叢後鑽出,沿着四面八方發動襲擊——
弗利厄斯一個跨步,鋼劍疾電般往前一戳,便刺中一匹雙目染赤的野狼腰部。受傷的野狼甚至來不及哀嚎,鋼劍又從它身體中拔出,優雅地,不沾一絲血跡,刺中下一個目標。
他就像是幽靈,無聲無息收割性命。
瑟瑞特守衛着他的背面,屏息凝神,等到陰影撲來,便瞅準時機手腕一抖,劍刃蜻蜓點水般地劃過腹部,破開狼的肚皮,傾斜出溫熱的內臟。
奧克斯在三匹野狼的包夾之中猙獰一笑,驀地擰身旋斬,慣性和渾身力量擰成一繩的支配着蛇派雙劍,劈飛了三頭狼,又將一頭沿着腰部斬成兩截。
雷索手中毒蛇雙劍交叉在一起,輕盈的摩擦間,火花四濺。
他墊步向前一戳,右手劍尖刺入血肉,電光火石間左手劍也順勢灌入,然後雙臂使力將一匹野獸架到半空、拋入草叢。
下一刻,他旋轉毒蛇雙劍,劍刃快得帶出殘影,就像一臺絞肉機,留下滿地狼藉的血肉。
“嗖嗖——”羅伊手弩連發,持續不斷的弓弦震動聲中,狼羣中爆出朵朵血花。
“擊殺狼,經驗值+10,獵魔人Lv6(2700/3500)”
接觸短短數秒,佔據絕對數量優勢的狼羣便被獵魔人殲滅大半。
但戰鬥遠遠沒結束,數不清的野獸如潮水般從草叢中湧出。
野狗、野豬、甚至灰熊。
上百頭,呢喃山丘附近的林區都傾巢而出!
“該死!咱們是捅了馬蜂窩?”羅伊左手勾勒伊格尼將半空中撲來的禿鷹燒焦,又一記震懾,定住身週一圈野狼,旋轉劍刃,乾淨利落地拋下一圈的屍體。
他敏捷地轉身跳上了棕馬。
維爾特長嘶着抬起前蹄,一蹄子踹飛了一條低聲咆哮、唾沫橫飛的狼。
“別戀戰,往山丘跑!”
奧克斯兄弟與雷索接連三記阿爾德法印將身邊的野獸掀飛,周圍爲之一空。
“貓鷲,上馬!”奧克斯招呼了一聲,貓派獵魔人正與一頭強壯的狗熊周旋,他靈活的劍舞將狗熊颳得血流如注。但這頭龐然大物似乎感覺不到痛苦和疲倦,充滿壓迫性的軀體仍然不斷往弗利厄斯撲來。
野獸在迅速聚集。
弗利厄斯不再遲疑跟着腥颂狭笋R,一邊用亞克席安撫住馬匹,往山丘方向馳騁。
……
夕陽的光輝下,五位騎士拖着身後一排黑壓壓的野獸瘋狂逃竄,宛如草原上長途遷徙的牛羊羣,掀起滿天草屑和泥土,頗爲壯觀。
但當他們跑上了呢喃山丘,那羣野獸突然止步,好似被一塊無形的屏障攔下,只在山丘之外徘徊、低聲咆哮,不敢進犯一步。
它們等候良久,不見獵魔人出來,只能無奈地逐漸散開。
“怎麼回事?”奧克斯表情驚訝中摻雜着興奮,剛纔被瘋狂的野獸追着屁股碾了一路,卻讓他感覺比一場近身肉搏更加刺激。
“這不很明顯嗎……”瑟瑞特將頭帶重新紮穩,“它們在害怕,這座山包裏,藏着什麼讓野生動物畏懼的東西。”
“讓野獸害怕的存在……”羅伊喘了口氣粗氣,幾人之中就他體力最爲不濟。
他再次強調,
“咱們沒有來錯,呢喃山丘底下肯定封印着林中夫人的創造者,仙母的靈魂。傳說中的仙母,擁有震懾野生動物的威能,也就不奇怪。”
“這麼說,那古怪的呢喃聲也是她弄出來的?”瑟瑞特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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