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走!去別的房子看看。”
第三十五章 網中的命�
傍晚,徽志S吉瑪整個下午的烏雲盡數散去。
天空被雨水清洗過一遍,蔚藍而清澈,掛上了一道夢幻的彩虹。
此時獵魔人已經將絕大部分獅面蜘蛛教徒的定居點搜查完畢,發現了一些異常之處。
這羣教徒的身份五花八門,有商人、底層苦力、工匠、乞討者、正在服役的士兵、維吉瑪的政府官員,甚至還包括連環殺手。
除了獵魔人最初找到的洗衣婦夫妻,其中接近一半的教徒選擇了自殺。
並且他們在死之前都給自己的屍體找了個隱蔽的安眠之處,諸如上鎖的地下室、樓道下的儲物間、天花板後的閣樓……似乎在拖延屍體被發現的時間。
至於死法,割腕自殺只是其中最溫和的一種手段,還有喝下老鼠藥的,以及最慘烈的自焚。
面對那幾具面目全非的烏黑焦屍,獵魔人極爲詫異,究竟出於何種心理,或者說什麼力量支撐着他們,讓他們忍住烈焰灼燒血肉的劇痛而不去大聲吼叫、向外人求助。
或者說,他們把自己的行爲,當做了殉教。
“真是邪門!”
這羣自殺者身邊,獵魔人無一例外都發現了他們的教典,記載着一些散亂的筆記,有的像日記、還有近乎癲狂的自我剖析,這些文字大致拼湊出記錄者的生平:
一羣痛苦的人,曾經遭受過某些讓人生崩潰的劇變;要不就是心理變態者,在教典裏詳細地描述着他們扭曲的世界觀。
也不奇怪,獅面蜘蛛這種推崇活人獻祭,邪惡而殘酷的神,通常只能吸引那些神經病和瘋子。
正常人都會主動遠離它,所以惡兆神教在維吉瑪發展了幾十年,也只有這麼零星的幾十個信徒。
死者並沒能給獵魔人提供阿比蓋爾的線索。
至於另一半的教徒,或許他們覺得還不是時候投入獅面蜘蛛的懷抱,在雅妲找他們算賬之前,悄悄從維吉瑪撤離。他們捲走家中一切值錢的東西,只給獵魔人留下個空蕩蕩的房間。
……
“還剩最後一個教徒。”
三名獵魔人來到神殿區最貧窮的街道,拱形小巷。
狹窄的巷子裏,一位衣衫襤褸的老頭盤膝坐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因爲剛下過雨,地面又溼又冷,他只能像條可憐的流浪狗一樣,蜷縮着瘦骨嶙峋的身體,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垂頭不停地念叨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言語。
“叮!”
一枚銅子兒落進他空蕩蕩的碗裏……但老乞丐臉色並沒有變化,眼神依然空洞而麻木。
“喂!”獵魔人蹲下身體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這個乞丐,一張臉顴骨高聳,眼神黯淡、鼻子塌陷、嘴脣烏黑,看上去就像是乾癟的皮包裹着的骷髏頭。
他披着一牀破爛的帆布,露出胸前排骨,頭髮亂糟糟的,被頭皮屑和油膩黏成一撮撮,灰色的髮絲間還能看到蝨子在活動。
渾身散發着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他抬頭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頭,沒有搭理獵魔人,甚至懶得說一句感謝的話。
“黑色格雷巴……”獵魔人衝他念道,“卓闌·阿赫·特拉……”
老乞丐突然虛弱地笑了,衝三名獵魔人露出一口又黑又黃的爛牙。
“我沒見過你們……”就像好幾天沒喫飯,他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沙啞、嗓子裏似乎還堵着一口痰。“但我知道你們的身份,異教徒,湖中女神的走狗。別想糊弄我。”
“老東西,活膩了嗎?”奧克斯齜牙咧嘴衝他露出一個兇惡的表情,手掌按住了背後的劍柄,老乞丐直視他的目光,怡然無懼。
“老吉爾……算了,我還是叫你畢拉維斯吧?”羅伊制止了奧克斯,暗金的眸子閃過一絲隱蔽的光芒,“別驚訝,我不僅知道你的真實姓名,我還知道你出生於馬裏波,今年……四十八歲……獅面蜘蛛的信徒!”
“你究竟是誰?”老乞丐臉色動容,他不曾把這些信息告訴過任何人,除了自己的神。
“爲了公平起見,不如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羅伊說着,不等對方反應,追問道,“你的教友們自殺的自殺、逃難的逃難,你一個區區的乞丐,怎麼還有底氣地繼續留在維吉瑪,難不成是等着我們來抓你?”
“外面的日子不好過,進監獄裏混口飯喫?”瑟瑞特補充了一句。
老乞丐絲毫沒有被獵魔人的話激怒,反而靠在牆上,詭異地一笑。
“我錯了……你們不是異教徒,你們是矇昧的無信者。”一個身份卑微到致的乞丐,此時卻以一種高人一等、俯視、憐憫的眼神,看着三人。
“逃跑是背棄神明的行爲,死後遭受無盡的折磨。所以老吉爾的字典裏,沒有逃跑一詞。你們若是願意大徹大悟,信奉吾主,我可以勉強替你們做個引路人,讓你們逃離愚昧的旋渦。”老乞丐髒亂醜陋的臉上維持着端莊的表情,渾濁的瞳孔中浮現出一縷聖光,
“跟隨吾主,吾主將賜予爾等進入永恆之網的資格。”
三名獵魔人交換了個眼神,都覺得有些荒謬,一個乞丐居然妄圖給他們洗腦。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這無法掩飾醜惡。畢拉維斯,既然逃跑是褻瀆神明的行爲,那你尊敬的祭司阿比蓋爾,怎麼也成了褻瀆者?”
老乞丐默然不語,顯得對阿比蓋爾的話題極爲敏感。
“仔細想想……”羅伊嘆了口氣,“既然不逃跑,爲什麼不學學自己的教友,以身殉教,你還是害怕……”
“自我了斷是偉大的卓闌爲他們指引的道路,卻不是我的歸宿……也不是祭司大人的命摺!�
“獅面蜘蛛還會決定信徒的死亡方式?那你的終點是什麼?”瑟瑞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如刀般鋒利。
老乞丐抬頭,伸長烏黑的脖子,目光中帶着解脫。
“我們不會殺你,可憐人,自有白薔薇騎士發落你。”
羅伊最後往破碗裏再丟了一個銅子兒,裝模作樣地就要離開。
老乞丐鬆了口氣,然而本該離開的獵魔人突然轉過身,手指衝着他的視線勾畫出一個綠色的倒三角法印。
法印映入老乞丐的瞳孔,他在一剎那間迷失了自我。
“畢拉維斯,現在讓我們來開諄压卣務劇!绷_伊手上維持着亞克席法印,一邊發問,
“阿比蓋爾爲什麼要對付雅妲。”
“圖騰……”老乞丐的瞳孔失去了焦距,也失去了反抗,機械地回道,“雅妲搶走了卓闌的圖騰聖物。卓闌憤怒。教徒們獻祭自己的生命安撫吾主,但還不夠,它要報復。”
羅伊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地下聖所裏,屍骨祭臺後,描繪獅面蜘蛛的旗幟,其中盛滿了教徒的信仰,而信仰對湖中女士曾經掠奪過達岡的祭壇,那麼獅面蜘蛛的圖騰對她也是極佳的補品。
雅妲作爲她的祭司,自然不會放過這東西。
這麼說惡兆神教與美德教會已經徹底交惡,再無緩和的可能。
“從獅面蜘蛛嘴裏搶食物,難怪……”關於這一點,雅妲卻沒向獵魔人透露。
“那麼,阿比蓋爾現在究竟在哪兒?”
“她在……她在……”老乞丐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表情忽而繃緊,又忽而放鬆。
“仔細想一想,你知道的,她很安全對嗎?藏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獵魔人柔聲地引導。
然而老乞丐突然開始擺頭、瘋狂地擺動、他的手腕腳腕繃得筆直,身體也開始抽搐,嘴裏發出“唔、唔、唔”低沉可怖的聲音,眼球在漆黑和慘白之間不停變換。
比羊癲瘋發作更加駭人。
羅伊下意識地遠離了他,奧克斯和瑟瑞特拔出了蛇派銀劍。
這種狀況持續了十來秒,當老乞丐停止抽搐,他的臉漲得血紅,脖子上青筋突兀,眼珠完全變成了黑色。
更加詭異的是,接下來他變得像只人形的蜘蛛一樣,手腳反曲,腰部、背部貼緊身後的牆壁,違反常理地手腳並用,爬到了拱形的頂部。
居高臨下,望向三名獵魔人,漆黑的眸子有若深淵。
“褻瀆者、罪人!”老乞丐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聲音,就像是無數個男女老少在一同咆哮,無數聲音複合成的一個聲音。
原地狂風大作,吹得他亂髮飛揚。
“蛇派獵魔人羅伊、奧克斯、瑟瑞特,我詛咒你們!”他聲嘶力竭,“我以黑色格雷巴之名,詛咒你們,永——”
“轟——”
一記阿爾德法印,將老乞丐剩下的話堵在嘴裏,然後半空中掠過一道寒光,寒光短暫地滯空,形成半月形的殘影。
當殘影消失,羅伊甩去劍上鮮血,將阿隆戴特重新插入背後的劍鞘。同時一枚圓滾滾的腦袋,滾到他腳下。
面目猙獰的老乞丐,到死也沒有瞑目。
隨着他的死亡,周圍一切的異象都戛然而止。
“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奧克斯搖了搖頭,仍然有些心有餘悸,“詛咒肯定被中斷了。”
羅伊用觀測確認了一遍,兩兄弟的狀態,並沒有絲毫異常。
而自己,屬性模板中的健康狀態也沒有變化,
“詛咒貌似沒有生效,是什麼原因?”獵魔人又看了看增加了20點的經驗值,若有所思,“難道因爲我收割了他的靈魂?”
在模板之下,猩降龋瑺懰鶜⒄撸紝⒒鹘涷灐�
他越發肯定。
老乞丐畢拉維斯,再也沒有機會回到他所謂的“永恆之網”。
迎接他的大概只有——虛無?
“下次,出手還要快一點纔行。”羅伊有些不甘,“可惜最後的線索到此爲止,沒能問出阿比蓋爾的下落。”
“小子……你還想繼續,上古之血沒發出一點預警?我反正不想再跟下去!”瑟瑞特一臉凝重,
“附議!”奧克斯深有同感,“咱們最好別趟這次的渾水。”
第三十六章 告別
皇家餐廳,魔法燈投下夢幻的剪影,一男一女兩個人在餐桌兩端相對而坐。
“你們打算離開維吉瑪?”雅妲半張臉埋入陰影,纖細的手指絞在一起。
獵魔人往嘴裏塞了一塊燉煮軟爛的羊肉,眼中有些歉意,“等學派的裝備鍛造完畢就出發,大概還有一個周。”
“惡兆之神的祭司那邊……”
他歉然道,“關於阿比蓋爾的事,我倒想繼續追查下去,但‘老師們’意見很大。作爲蛇派的一員,我必須尊重他們的意見,所以很抱歉……但我覺得,阿比蓋爾已經離開維吉瑪。”
雅妲默然。
“下水道聖所的改造如何?”
“再過一個月吧……”提到美德教會,雅妲俏臉上多了幾分神采,語氣變得雀躍,“維吉瑪市區的二十位最爲虔招磐剑瑢⑷腭v全新的祈妒遥纪獯迩f裏的佈道也會同時進行。”
“女神遲早會在維吉瑪重現光輝!”
“能取得這些成就,多虧你們的援手。”雅妲抿了抿嬌豔欲滴的紅脣,眼含期盼望向獵魔人,做着最後的爭取,“真的不考慮留在維吉瑪專心幫我。我會想辦法給你們一個體面的身份,讓你們得到與能力匹配的尊重。”
“事實上不止我的事業需要你,”雅妲強調道,“女神也離不開你的支持。”
湖中女士已經閉關沉睡了許久,自從上次黑燕鷗島轉化了十多隻水之精靈,並賜予羅伊那滴血液精華,她好像元氣大傷。
也可能是在躲避三位皇家顧問及弗爾泰斯特的惡意。
“但我首先是個獵魔人,”羅伊語氣諔凵駞s堅定,“你知道的,獵魔人向來都是居無定所,我們不會在一個地方長久地待下去。”
說完,兩人陷入了沉默,良久無言,餐廳中只有一陣刀叉和盤子清脆的碰撞聲。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不也強求,”雅妲有些意興闌珊,強打精神,“但我很好奇,離開維吉瑪你們下一站是哪裏?”
“自由之城諾維格瑞。”羅伊絲毫沒有隱瞞,“那裏住着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此外,我在諾維格瑞還有個約定,事關蛇派未來的發展,必須去一趟。”
“瑞達尼亞和泰莫利亞邊境的諾維格瑞?”雅妲提醒道,“你們要小心,那個地方最大的勢力永恆之火教會,對非人種族不太友善。”
“對獵魔人還沒那麼極端吧,”羅伊指的這個時間點,“我們又不是去惹麻煩。”
雅妲沉吟了片刻,又掃了獵魔人一眼,猶豫道,
“從維吉瑪去諾維格瑞,拉·瓦雷第男爵領是必經之路?”
“根據我們的計劃,沒錯。您爲什麼這麼問?”
“我有點事想拜託你們。”雅妲欲言又止,“算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想到一些家族醜聞。”
獵魔人沒有順着她的話追問,他隱約記得,歷史上拉·瓦雷第男爵夫人露意莎先後爲弗爾泰斯特相繼生下了一女一兒兩個私生子,難道泰莫利亞的公主已經有所察覺?
但他從來沒有打算插手皇家內務,保持了緘默。
雅妲嘆了口氣,不再提這事,“以後你們還會回到維吉瑪?”
“當然,咱們是最堅定的盟友!”獵魔人笑了笑,“別忘了地下還有個精靈遺蹟等待探索。”
如無意外,他重回維吉馬也是第一次北境戰爭之後的事。
“那麼,我就提前祝你們一路順風,羅伊騎士。希望再見之日,你們已經如願重建蝮蛇學院。”
“承您吉言,殿下。我也祝您在維吉馬早日實現自己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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