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兩人相視一笑,在長方桌兩邊,遙遙朝對方敬了一杯,
“還要通知你件事,弗爾泰斯特已經明確拒絕你上次的請求。”雅妲說,“但他會補償你們一筆錢,兩千奧倫。”
“我早料到了。”獵魔人微微遺憾,但這就是現實,現實不可能總是按照個人的意志發展。
“弗爾泰斯特年紀太大了,瞻前顧後失去了魄力。”雅妲說,“換成是我,一定會替你們洗刷污名,不就是幾張告示的事情。”
羅伊搖搖頭,哪有那麼簡單,但他看到了雅妲狹長的眸子裏熊熊燃燒的野心。“那麼,我期待有那麼一天。”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維吉瑪將出現第一任女性繼承者。
“最後還得麻煩你件事,能不能讓維雷拉德市長出具一封引薦信,以防萬一。”
……
在離開弗爾泰斯特城堡前的走廊裏,羅伊又碰到了一夥兒熟人。
幾名士兵,以及杵着柺杖的澤林、亞貢,躺在擔架裏氣色好上了許多馬爾斯騎士,三位白薔薇的騎士正在與皇家顧問特莉絲·梅里葛德交談。
“下午好,羅伊大師,這麼巧您也在!”三人瞅見他便熱情地迎了過來,簇擁在獵魔人身邊,女術士跟在後面。“上次我們能活下來都是託您的福,一直想跟您道謝來着。”
“三位言重了、你們也幫了我很大的忙,道謝就不必了。”羅伊欣慰地說。
儘管三人實際年紀比他大上不少,但之前的行動一直受他照顧。
“身上的傷好的怎麼樣?還痛不痛。”
澤林鼓了鼓手臂上發達的肱二頭肌,“我完全沒問題,但特莉絲大人說還得休養至少三個月。”
“傷到骨頭,三個月算輕的,”女術士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她看上去心情相當不錯,一身蕾絲花邊的紅色晚禮裙,彰顯出美好的身材,“這兩位還好,馬爾斯騎士今年肯定離不開擔架。”
“能活下已經很僥倖……”馬爾斯在兩位同伴的攙扶下從擔架裏坐了起來。“羅伊大師……”
“你別動……乖乖坐好,感謝的話我心領了。下次注意照顧好自己就行。畢竟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救你們。”
“那個……大師……”旁邊的亞貢突然猶猶豫豫地說,“其實是我有個想法想徵詢您的同意。”
“哦,說來聽聽,”獵魔人似笑非笑地,“我會酌情收取費用。”
亞貢被噎了一下,撓了撓頭,“我只想要您一個授權。”
“您大概不知道,除了白薔薇騎士的身份外,我還兼職着維吉瑪歌劇院編劇,閒暇之餘就喜歡搗鼓一些創新性的劇目。而您上回勇敢的表現極大地激發了我的靈感。趁着受傷這段時間,我把您與食屍鬼、水鬼、蝠翼魔的搏鬥的經歷寫成了一幕全新的歌劇。”
“啥?”羅伊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女術士捂着紅脣忍俊不禁,她沒聽說有哪個傻子把獵魔人塑造成歌劇的主角,那完全沒有市場。
“沒錯!”亞貢咬了咬牙,“我以您的傳奇經歷爲基礎,寫下了一幕歌劇。只要您同意我就會向劇院投稿,然後籌備一段時間,等待劇目正式開演。”
“叫啥名字?”
“污穢的終結者——下水道屠夫傳說!”
女術士終於“咯咯”嬌笑出了聲。
“下水道屠夫,誰給我取的外號?”羅伊臉色一板,暗金的瞳孔射出危險之色,“亞貢騎士,你的審美是跟水鬼學的,這外號簡直比公雞殺手還難聽!”
“大師,公雞殺手又是什麼典故?”亞貢滿臉求知慾。
“呸、呸!我就隨口一說,打個比方。”羅伊解釋了一句,但效果不太好,劇作家亞貢魔怔似地低聲唸叨,“公雞殺手……下水道屠夫……”,
似乎想從中挖掘出更多“傳奇經歷”。
“我警告你!別胡思亂想,把公雞殺手跟我扯上任何關係,下水道屠夫我也就認了。”
“您同意了?”亞貢一臉欣喜。
“你寫的歌劇裏沒有什麼地方污衊獵魔人?”羅伊謹慎地發問。
“怎麼可能!”亞貢拍着胸膛,漲紅了臉,“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侮辱救命恩人,恩將仇報,那就是侮辱白薔薇的榮耀,我還有什麼資格活下去!?”
“別激動……我沒有懷疑你。”羅伊摩挲着下巴,琢磨道,“這麼說,劇幕裏都在給我歌功頌德?”
“不全是……”亞貢強調道,“我寫的是偏向紀實類型的歌劇,着重強調的是怪物的殘忍和兇險,以及您高人一等的身手和膽識。”
“好吧……”獵魔人屈服了,弗爾泰斯特拒絕替獵魔人正名,那這位兼職編劇的做法會有一點點效果嗎?他認爲可以一試。
“你知道我的住處,就在這兩天,讓你的兄弟把劇本送過來,我要親自過目。”
“沒問題,明天就送,還有一點授權費,二十奧倫,不成敬意!等劇目開播了,您也要過來賞臉湊個人氣。”
“很抱歉,那時候我已經離開維吉瑪。至於授權費,免了吧。”
“你要離開維吉瑪?”旁邊的特莉絲聞言瞪大了眸子,表情訝異,微微有些遺憾。
因爲第一次見面就出了個醜,她一直沒敢再聯繫這位年輕英俊的獵魔人。
但她心底的想法未曾改變,獵魔人跟術士有着相似的特質,比如同樣悽慘的童年。
卻又能帶給她一種與胁欢嗟男迈r感,區別於以前接觸過的所有男性、普通人以及術士。
尤其是想到他跟那位年長的女術士珊瑚關係匪湥�救助過一位悲慘的女孩兒。
這種新奇感越發強烈。
年輕的女術士忍不住想進一步接觸,多瞭解一些他的信息,但現在看來沒有機會了。
就目前而言,兩人的關係僅僅算是點頭之交,她也不好過多詢問。
“再過一個周吧,美麗的女士……”獵魔人衝女術士爽朗一笑,“但我有種預感,我們遲早還會再見面。”
“希望如此……對了,羅伊還有件事拜託你,如果遇到傑洛特或者葉奈法,替我向他們問個好……”特莉絲俏皮地眨了眨溗{的眸子。
……
“乖孩子,嚐嚐,你的最愛……”奧克斯正在庭院的馬廄裏用柳枝吊着的胡蘿蔔逗弄一匹棕色的馬兒。
馬兒並不高,但勝在身形健美、毛髮油光、雙目黑亮有神,身側的馬鞍袋上還掛着一個青面獠牙的蝠翼魔頭顱標本。
面對致命的誘惑,馬兒表現得相當不屑,只是露出一口大白牙,一邊打着響鼻、甩動尾巴,衝奧克斯“噗呲噗呲”噴了一臉口水。
“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初是誰把你從阿梅爾山脈拖回來的!?”
“敢欺負我的馬,你也不看看它的主人是誰?”羅伊衝過來一把從兜帽男手中搶走了胡蘿蔔,湊到棕馬嘴邊。
與之前的愛答不理的狀況形成鮮明的對比,棕馬伸出溼乎乎的舌頭親熱地舔了舔羅伊的手掌,然後乖乖聽話地啃起了胡蘿蔔。
它呼嚕呼嚕啃得歡快,馬鞍袋裏又鑽出一個毛茸茸的小傢伙,喵喵叫的歌爾芬爬到了維爾特脖子上,拽住它的鬃毛,癡癡地看着自家主人。
獵魔人朝它伸出了指頭,歌爾芬立即跳上他的手背,再順着肩膀爬到他腦袋後的兜帽裏安了窩。
“抱歉,歌爾芬,現在沒有小魚乾,待會兒給你買。”
旁邊奧克斯看了一陣,不屑地“嗤”了一聲。“多麼不負責任的主人,不如把它們送給我。”
羅伊湊到棕馬脖子邊耳語了一句,它立刻調轉馬頭,將屁股對準了奧克斯。
扭了扭。
“一匹馬,居然敢侮辱我!?”
奧克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最後還是歸於平靜,“不值得跟一個畜生計較。話說回來,小鬼,手上的事情都解決了嗎?”
“差不多……”羅伊撫摸着馬脖子看了看鐵匠鋪的方向,“就等貝連迦爾和雷索。”
第三十七章 上路
鐵匠鋪裏鑄造錘敲打的聲音終於告了一段落。
熔爐中的火焰忽漲忽熄地跳躍,在牆面上照出兩道變幻的人影。
兩名獵魔人弓着腰,雙手握着劍,劍尖直指對方。他們腳步謹慎地貼地滑動,宛如兩條亮出獠牙、盤旋身體準備撲擊獵物的毒蛇。
他們撲向了對方,幾乎同時出手,一瞬間連續揮出好幾劍,劈砍、上撩、刺劍……空氣被劍鋒割裂,劍式的轉換令人眼花繚亂,
劍刃在亂舞,連續碰撞,金屬的劍身高速摩擦,抖落一片耀眼的火花。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動作像舞步一樣翩躚、曼妙,卻快得超出了常人的極致,鐵匠鋪中只見兩道鬼魅的影子在不停跳躍、閃躲騰挪,牆面掛滿劍影。
良久之後,凌亂的劍光散去,兩名獵魔人收劍入鞘,靜立了片刻,平復下躁動的氣血。
“小鬼,這段時間進步不小嘛,躲掉了我好幾劍。”奧克斯笑道,“而且你就慢了那麼一下,實在可惜,你的劍再往前遞一分,就能刺中我。”
羅伊搖了搖頭,那微不足道的一分就是一道天塹,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逾越。
不過現在,他至少能在奧克斯變態的劍術下支撐片刻。
羅伊又摸了摸身上煥然一新的盔甲——
與之前略微有些陳舊的、破了好幾道口子的皮上衣截然不同。現在這一身黑色甲冑,新的發光發亮,樣式簡潔、清爽,去掉了長而累贅的袖子,上衣中間鑲嵌銅色的蠍尾獅紐扣,摸上去韌得像是牛皮。切磋之中被制式鋼劍劃了三次,卻連一個白印都沒留下。
那條皺巴巴的緊身皮褲也更新換代,土黃色的表面多了一排魚鱗狀的花紋,看上去有些偏大、臃腫,但實際上更加貼身舒適,邁步之間也絲毫不影響邉印�
再往下的皮靴,從剛遮住腳腕處的鹿皮短靴,變成抵到膝蓋附近的長筒馬靴。
甲冑、褲子、靴子,這就是飛獅怪學派三件套,貝連迦爾剛完成的作品。
在製作之初,雷索的授意,以及奧克斯、瑟瑞特的強烈建議下。
鑄造大師就參照了蛇派“最弱成員”的尺寸,爲羅伊量身定做。
這三件裝備外觀並不精美,卻擁有極佳的防護性,面對制式鋼劍之類的武器,很難被破壞。
此外,它們又不像鎖甲那般沉重,對靈活性的影響近乎於無。
“怎麼樣,羅伊,衣服穿着還合身嗎?”
“當然沒問題,貝連迦爾大師,你的手藝就從來沒讓我失望過。”羅伊簡直讚不絕口,“以這身盔甲的品質,至少能穿一個世紀。”
“滿意就好……”貝連迦爾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大師,你出色地履行了承諾,理應得到報酬。”羅伊與看了一眼幾位同伴。
腥祟h首。
他便將飛獅怪鋼劍遞給了對方,
“拿着吧,我們都知道,你只有銀劍託海涅,卻少了一把稱手的鋼劍!”
“如果沒有備用的長劍替換,武器壽命會大大縮短。”
……
“你們認真的?”貝連迦爾目光掃過蛇派的腥耍皫装倏死示瓦@麼送我?”
“這是你應得的,”雷索插話道,“近段時間,和你一起鍛造,我自覺受益匪湣_@把劍就當做辛苦費。”
“趁咱們沒有後悔,趕緊把劍收下!”奧克斯一臉不捨。
“既然如此,我再推辭未免太過虛僞!”貝連迦爾摩挲着劍刃,滿臉陶醉,這把劍可是他的得意之作。“爲了表示感謝,下次再有鍛造活兒,肯定給你們打五折!”
“用不着下次!”羅伊吸了口氣,“貝連迦爾大師,你卓越的鍛造才能不應該被浪費在維吉瑪,今天下午,跟我們一起離開?”
旁邊的三名獵魔人視線不約而同地轉了過來,尤其是雷索,目光最爲炙熱。
這段時間的默契配合,他意識到一位鑄造大師的對學派的巨大作用,蛇派應該有這麼一位關鍵人物。
貝連迦爾至今不願承認自己狼派的身份,卻與蛇派獵魔人相處融洽,這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
“既然你不願意回到凱爾莫罕,不如跟咱們一起行動!”羅伊加了把力,“以後蛇派重新建立起來,也有你的安身之所,你的一個房間!”
貝連迦爾目光依次掃過四名獵魔人,沉默了半晌,然後搖了搖頭,
“諸位知道我的志向,我已經不再是獵魔人,無論過去還是將來,狼派或者別的學派。”
“我只想當個自由的傭兵、一個正常的男人……”
“恕我直言,大師,咱們和人類的生殖隔離,比任何物種都要嚴重,畢竟青草試煉的突變充滿了不確定性。”羅伊頓了頓,“想要生兒育女,對獵魔人而言基本不可能!除非——”
“除非你能抓到一隻迪精,向它許願。”
獵魔人世界生存着四種元素精靈(界靈),分別爲火巨怪、水妖精、地靈、以及迪精。
其中又以迪精最爲神奇,可以幫人實現願望,甚至是最不可能的願望。
爲了恢復生育能力的葉奈法,正是在搜尋迪精的過程中,中了傑洛特的“陰招”,和他有了一夕之歡,開啓了戀愛關係。
“但抓捕迪精對最強大的施法者都是不可能的挑戰,對獵魔人,尤其是您這麼一個獨行者……”羅伊話盡於此。
“迪精……”貝連迦爾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活了幾十年,他連元素精靈的影子都沒見過。
“夥計,先把生兒育女那不現實的想法放到一邊。”雷索突然插話,“這段時間合作下來,我看得出,你對鍛造的熱情超過了美酒和委託……”
“我們也不強求你重返狼派、或者加入蛇派。”光頭大漢盯着他,“你就當成一場合作和委託,幫咱們鍛造更多的學派裝備。”
羅伊循循善誘,“以後我們會尋找更多的學派裝備藍圖,不止是蛇派、飛獅怪學派,還有熊派、貓派等等。”
“我們需要一個強力而可靠的鐵匠大師,保持長期的合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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