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约点
然後它殘忍的目光與宮殿外窺伺着的三對目光相撞,定格在了羅伊的身上,醜陋而猙獰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迷惑的表情,它似乎還保留着一絲記憶,在思考這張熟悉的面孔究竟是誰。
但很快,妖鳥身體中人性被獸性徹底壓垮,它衝着獵魔人兇惡地張大了嘴,露出一口鯊魚般的白牙,接着“咔嚓”一聲,示威似地,血盆大口迅速咬合在一起。
它邁動雙腳衝了過來,奔跑之間全無聲響,像是一陣風。
三名獵魔人面向它沉着地結出了亞登法印,地面冒起一圈圈夢幻的紫光,劃出一片限制的區域。
紫色的光圈如同囚唬B剛一衝入其中,身形便肉眼可見地遲滯了下來,彷彿一下子從平坦的地面陷入沼澤泥潭,速度慢了一大截,一對匕首似的利爪自然撲了個空。
三人趁機跳到法陣之外,分三個不同的方位繞着它順時針轉圈,劍尖始終指着它,就像三頭狡猾的豹子,正合作狩獵一頭巨大的蠻牛。
妖鳥發出低沉的咆哮,擺動尖尖的腦袋,視線微微錯亂的觀察三名獵魔人,最後猩紅的眸子鎖定住羅伊,一口滲人的尖牙上開始不斷滴落令人噁心的唾液。
第一印象讓它選擇了最弱小的獵魔人作爲食物。
羅伊不慌不忙,面朝它靈活繞了一個半圓,靠着時快時慢的步伐,打亂了妖鳥的節奏,讓它暫時找不到合適的起跳時機。
然後,當它繃緊身體將要起跳的那一刻,另外兩個方向的瑟瑞特兄弟閃電般朝它身後刺了兩劍,劍尖刺中它的小腿,一沾即退,帶出半截鮮血。
獵魔人武器上神聖的銀和塗抹的那層劍油,都能對吸血妖鳥造成額外的傷害和灼痛。
妖鳥喫痛,瞬間拋下原本的目標尖叫着轉過身,衝奧克斯兄弟呲牙咧嘴。
但它貧瘠的腦子想不明白,這麼做正中獵魔人下懷,一轉身另一面的破綻又暴露出來。
羅伊手中阿隆戴特在黑夜裏舞出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劍光。下一刻噌、噌、噌,連續三劍劃過妖鳥的背部。
由於並不想取妖鳥的性命,獵魔人手下留了力,但湖女之劍何其鋒利,也劃得妖鳥皮開肉綻,灑下一蓬刺目的鮮血。
妖鳥氣的紅色的毛髮開始顫抖,憤怒地嚎叫,不斷髮出刺耳的噪聲。
然而無濟於事,無論它對哪個方向的獵魔人露出攻擊的意圖,頃刻間便會被剩下的兩名獵魔人報以痛擊。
吸血妖鳥本身雖然強大,單打獨鬥能給獵魔人造成巨大的麻煩,但在三名獵魔人圍剿之下,那就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亞登法印消失,獵魔人又迅速補上,如此循環往復,始終讓怪物“深陷泥潭”。
它只能虛弱地掙扎,但很快,灰巖般的身體被不同的劍刃劃出密密麻麻的傷口,雖然都不是要害,位置入肉也不深,但數量巨大,粘稠的鮮血順着這些傷口滑落,淌了地面湝一層。
月光下,血液呈現黑色的光澤,有種異樣的美麗。
吸血妖鳥,因爲失血過多動作開始變慢,力量減輕,眼神不再那麼兇狠,它終於意識到了危機,求生的本能讓它瞅準三名獵魔人間的縫隙,拼命一躍。
然而迎接它的是獵魔人的阿爾德法印。
空曠的宮殿中炸出“砰”的巨響,強烈的衝擊有如迎頭一棒,將吸血妖鳥重新推回法陣中。
吸血妖鳥發出了打鬥以來最爲軟弱無力的嚎叫,它踉踉蹌蹌倒在地上,像頭祈求哀憐的母狗一樣發出“嗚嗚”的叫喚。
奧克斯眼神一滯,“喂!夥計們,這玩意兒在跟我們求饒?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怎麼說她也是公主,三個大男人圍毆一個小姑娘……”
“行了,別給我假惺惺的,”瑟瑞特還劍入鞘,從腰後解下一條又長又重,末端掛着重物的銀鏈子。“真想幫雅妲,就趕快給她解除詛咒!”
幾人動作默契,各自解下一根銀製的鎖鏈。
在吸血妖鳥爬起身的那一刻,三條銀鏈呼嘯着破空而去,仿如長蛇般盤捲起來,纏住了妖鳥的肩膀和脖子。
妖鳥渾身一顫,開始拼命地掙扎,然而三人獵魔人圍繞着它迅速轉圈,一圈又一圈將銀鏈纏上它的身體。很快,將它捆成了一個糉子,倒在地上,只露出一個猙獰的腦袋在外面,完全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夜裏,響起了一連有氣無力的哀嚎,這是吸血妖鳥唯一能做的事情。
“乖,安靜點。”羅伊鎖鏈頭打了個結,走到妖鳥身前,摸了摸她的腦袋。毛髮意外地有些扎手。
然後獵魔人費了半天力氣從它猙獰的口器裏扯出了它的舌頭,觀察觀察了舌底。
“blakat grayba……”
不出所料,吸血妖鳥舌底被紋上了黑色格雷巴的烙印。
“怎麼回事,羅伊?”奧克斯兄弟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還記得那兩頭蝠翼魔?它們身上也有這個烙印。這是惡兆之神的門徒用來控制魔物的手段。”羅伊冷冷地說。
“阿比蓋爾!”瑟瑞特突然叫了一聲,“公主詛咒復發肯定跟這個惡兆之神的教徒脫不了關係!”
羅伊頷首,“遲早要找到那個陰險的女人問清楚,但不是現在。對了,這件事別跟任何人提起。”
……
距離黎明還有差不多三個小時,弗爾泰斯特的皇家顧問姍姍來遲。
三名術士看着面前超過兩米,被捆成糉子的龐然大物俱都一臉震驚。
“來自南方的蛇派獵魔人,果然名不虛傳。”特莉絲·梅里葛德仔細地審視幾位獵魔人,很快確認幾人完全沒受傷,除了額頭微汗,屁事沒有。
她原先準備的治療手段沒有了用武之地。
凱拉·梅茲瞧奧克斯兄弟的眼神異彩連連,她沒想到那個腦子大條的獵魔人戰鬥能力比他牀上的功夫更加出色。“看看這別緻的捆綁方式,居然將一頭嗜血醜陋的怪物,活生生捆成了銀光閃閃的小可愛。”
她柔嫩的掌心突然滲出溼熱的汗水,腦海中莫名地想象出那樣一幅畫面。漆黑的深夜、幽寂的空地,兩男一女,捆綁Play?
“這些鎖鏈捆在他身上,或者捆住我,又是什麼樣的感覺?”凱拉·梅茲一想到這裏,忍不住隱蔽地夾了夾腿。
“今晚辛苦你們了,三位大師……”費卡特打斷了女術士的遐想,“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
三名術士開始針對虛弱的吸血妖鳥施法。
他們利用地面上現成的血液作爲塗料,往妖鳥的猙獰的腦袋上描摹出一道道的咒文。
蝌蚪似的咒文爬滿了吸血妖鳥的臉,漸漸地也覆滿了捆住它的銀製鎖鏈,大部分都是上古語,也有艾爾利隆語,還有些其他變種語。
操勞了半個小時後,三位術士召喚出濃郁的元素之力,滲入這些咒文之中。隨着咒語生效,妖鳥醜陋的臉變得安靜無比,呼吸變得平緩沉穩,沒過多久,胸膛開始有規律地起伏,就這麼睡了過去。
術士們鬆了口氣,臉上都有明顯的汗水。
“三位,你們得把公主擡回墓穴之中……”
獵魔人們依言而行。
宮殿下的墓穴,大小和皇宮裏的臥室差不多,但除了中央一具掀開蓋子的雙人石棺,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
連燭臺、火炬都已經被人取走。
術士們用魔法制造了火炬,照亮整間墓室,接着讓獵魔人將銀鏈捆縛中的雅妲塞入了墓室中央的棺材裏,居然還有不少空隙。
然後,獵魔人羅伊也躺了進去,躺在了怪物旁邊,因爲身高原因,他只到怪物的胸口位置,不用對着它醜陋的腦袋。
有人體貼爲他闔上了棺材蓋,空間頓時陷入黑暗,只有一條呼吸的縫。
“喂,羅伊!”奧克斯叫道,“你旁邊躺着的是身份尊貴的泰莫利亞公主,對她動手動腳得小心你的腦袋!”
“滾蛋!有本事你來動一動,你下得去手?!”
“咳咳……”費卡特打斷了獵魔人的胡言亂語,從棺材縫裏遞進來一個煤油燈和一個沙漏,“羅伊大師,委屈你了。只要你在裏面陪着妖鳥……不,公主躺到第三個黎明到來,詛咒將徹底離開公主。”
“你放心,我們的法術會讓公主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直到恢復人形。外面也會一直有人守護你們。”
特莉絲的聲音插了進來,“羅伊,陛下說過,如果發生危及生命的意外,你可以先行離開棺材!他不會怪罪你!”
“照顧好自己!”
“明白!”獵魔人將沙漏提到眼前,昏暗的棺材裏,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輪廓,但這已經夠了。
歌爾芬·黑貓被獵魔人藏到了野外,要是有啥危險,他就直接傳送回去。
“三天,就冥想過去吧……”獵魔人最後轉身看了眼吸血妖鳥,感受着它平穩的呼吸,漸漸視野歸於虛無。
他進入了冥想。
……
當獵魔人第四次從冥想中醒來時,沙漏中的沙全部漏到了底。
這說明約定的第三個黎明悄然到來。
他沒忙着活動,而是閉上眼睛,傾聽了一會兒,他聽到了一個平緩的呼吸,轉過臉,身邊銀鏈鎖住的龐然大物赫然不在,取而代之是一位渾身赤露的女人。
暗紅色的頭髮遮住她大半張白皙的俏臉,因爲缺水嘴脣有些慘白乾燥,而鎖鏈中,凹凸有致的身材被掩護了大半,隱約露出半個白皙堅挺。
她感受到了獵魔人的動靜,
“羅伊!?”
“是我……”獵魔人用一記縮小版的伊格尼點起了煤油燈,火光中雅妲呢喃着揉了揉眼睛。
“我剛醒過來,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我在哪兒?”
“您忘了嗎,公主……”羅伊費力地脫掉皮甲遞給了女人,“之前您詛咒復發,不過已經結束了。詛咒徹底離你而去。”
“走吧,”獵魔人柔聲說,“該回家了。”
第三十三章 賞賜
一架馬車從舊維吉瑪駛出,開往東邊的弗爾泰斯特城堡。
“說說吧,雅妲,究竟怎麼回事?”獵魔人腮幫子一收一鼓,正貪婪地撕咬着加了新鮮蔬菜、牛肉的白麪包,不時喝一口羊奶。
躺在棺材裏喫了三天干糧,獵魔人的飢餓度已經達到了閾值,他感覺自己現在能喫下一頭牛。
“你還有印象嗎,詛咒爲何會復發?”
雅妲坐在他對面,馬車最裏邊的位置。
這位維吉瑪的公主表現要文明地多,纖細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麪包撕成碎末,再塞進殷紅的嘴脣小口小口地咀嚼,帶着一種貴族式的優雅。
此刻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蕾絲裙,不再是棺材裏最坦然的狀態。
黑色褶邊的淑女帽將她一頭蓬鬆髒亂的紅髮遮掩住。她仍然披着獵魔人的大斗篷,斗篷下身材相比於一周前明顯清瘦了不少。
這點羅伊親眼見證過,那盈盈一握的柳腰,已經瘦到一定的程度,不像從前那般健美。
“我最後的記憶,”雅妲出神地望向獵魔人,拉了拉斗篷,似乎覺得有點冷。“摘下護符,喝掉阿比蓋爾爲我調配的藥水,然後我就不省人事,直到從棺材裏醒過來。”
“什麼藥水?”獵魔人挑了挑眉頭。
“一種靈藥,能破除我身上的詛咒……”雅妲狹長的眸子中閃爍回憶之光,“我和阿比蓋爾確認過……二十多年前,向母親和我下咒的奧斯崔特,果然信奉着獅面蜘蛛。那個混蛋生前一直活躍於下水道的惡兆之神聖所,按照阿比蓋爾的說法,他向當時的大祭司求到了詛咒方法。”
“這也是我身上厄叩膩碓础6⒈壬w爾作爲惡兆之神的祭司有能力替我解決它。”
獵魔人垂下了腦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雅妲想了想,自嘲地說,“靈藥的藥劑配方我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包括了三滴狼血、一個剛下葬的女人的膽汁三滴……以及我父親弗爾泰斯特的血液……幾種關鍵成分,才讓她調配出所謂的破除詛咒的靈藥。”
“公主殿下……”羅伊翻了個白眼,“您對阿比蓋爾的信任是不是有些過頭了?據我瞭解,血液可以入咒。您不怕阿比蓋爾利用弗爾泰斯特的血液對付他。他可是您的父親、泰莫利亞的王。”
“想詛咒一位國王?沒那麼簡單,”雅妲說,“弗爾泰斯特身上的魔法護符多到數不清,只是藏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任何詛咒都無法對他起效。想要威脅到他的生命安全,除非——”雅妲盯着羅伊,沉吟道,“除非你這種身手超常的獵魔人去當刺客。”
“噗——”
“你怎麼了,羅伊?”
“唔……沒事,喫太快被噎着了。”獵魔人擦去嘴角的羊奶和額間的冷汗,“殿下,別開玩笑。我不可能去當什麼刺客,蛇派獵魔人更不會。”
“我只是打個比方……”雅妲有些好奇獵魔人對這個話題反應爲何如此劇烈。
“讓我們迴歸正題。”獵魔人打了個飽嗝,“根據你剛纔的說法,毫無疑問,正是阿比蓋爾用藥水喚醒了你身體中的詛咒。她這麼做也算歪打正着,讓維吉瑪的皇家顧問一勞永逸地驅除了你體內的詛咒。”
“這次的詛咒發作後,您不會再變成吸血妖鳥。”
雅妲點點頭,接着喃喃自語,“阿比蓋爾明明已經和我達成協議,向獅面蜘蛛發了誓,卻又出爾反爾!這個小婊子……我饒不了她!”
“她很清楚背叛我的代價。”雅妲冷冷地說,“我已經摸清惡兆之神在維吉瑪的根底。只要我想,隨時能把維吉瑪的惡兆神教連根拔起,她難道不怕?”
“也許她並未撒謊,”羅伊提出另一種可能,“只有在詛咒徹底爆發之後,才能完全清除,但其中夾雜了一些私心,她動了別的手腳……至於她究竟是怎麼想的,抓回來當面對質就能弄明白。現在——”
獵魔人拉開了馬車的窗簾,他看到不遠處晨光中屹立的弗爾泰斯特城堡,“你最好先考慮一下,待會兒怎麼跟國王陛下解釋。”
“不需要解釋……”雅妲一臉理所應當,“這是弗爾泰斯特欠我和母親的……”
雅妲的母親,正是弗爾泰斯特的妹妹,她的名字也叫雅妲。
“等見完弗爾泰斯特,能不能幫我找找阿比蓋爾?”
……
金黃色的王座之上坐着弗爾泰斯特,他身後仍然站着三位皇家顧問,腳邊匍匐的還是那條黃皮老狗。
雅妲從宮殿另一頭的入口走來,踩着藏紅色的毛地毯,越過兩側穿着銀亮重甲的持戟守衛,款款走到弗爾泰斯特身前。
三名獵魔人跟在她後面,在王座之前的階梯下站定。
“雅妲,我的女兒,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國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打量着她慘白的臉,沉默了半晌,閉上眼嘆了口氣,明亮有神的眼中浮現一抹痛楚,“我對不起你的母親,沒能照顧好你。”
“這不是您的錯。”雅妲垂下俏臉,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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