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9章

作者:罗小明

………………

身後的喊殺聲傳來,許安看到劉闢渾身一顫,卻沒有回頭,腥艘彩遣还懿活櫍皇锹耦^狂奔,又跑出數里,再也聽不到身後的喊殺聲的時候。

龔都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瘋了似的向後跑去,劉闢一下子將龔都撲到在地:“龔蠻子,我知道你難受,但是你必須要忍住,我們的命是將軍拿命換的。”

龔都被劉闢壓在地上,八尺高的壯漢哭嚎的像一個孩童:“天公將軍死了,地公將軍死了,人公將軍也死了,你說我們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龔都的哭嚎聲也影響着四周的黃天使者,人羣中慢慢也傳來的抽泣的聲音。

許安藉着月色看着周圍黃天使者和龔都,劉闢的臉色,知道必須說點什麼,否則這些好不容逃出來的黃巾軍將會再度崩潰掉。

然後自己離開隊伍一個人去求生,還頂着黃巾俚念^銜,走出樹林,怎麼和下曲陽周圍的漢軍解釋一下握刀磨出的繭子?跪在地上乞求漢軍的寬恕?不,這隻會成爲下曲陽十萬京觀中的一員!

“天下還有數十萬黃巾大軍,我們還沒輸!”許安走出人羣看着地上哭嚎的龔都大聲說道:“到如今這種地步都怪唐周!若不是唐周告密害我等倉促起事,豈會到這般田地?”

許安的話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丟到黃天使者這羣溺水的人面前。

信仰崩塌的是人是會瘋掉的,他們作爲太平道狂信徒,是最不能接受太平道失敗的一羣人,他們喃喃自語重複着許安說的話似乎在堅定自己的決心。

第十九章 一線生機

許安定了定神,見四周的黃天使者都平復了一下心情,他走上前去,看着地上的龔都和劉闢,繼續說道:“往西跑,往常山走,往太行山去,太行山裏如今倏苄多官兵根本無力管轄,只有到了太行山,我們纔有活路。”

劉闢放開了按着龔都的手坐了起來,龔都也停止了哭嚎看向許安。

在下曲陽時,許安實則就已經做好了打算,去太行山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下曲陽戰敗過於倉促,完全打亂了許安的計劃。

太行山首始於河內,北至幽州,凡有八陘,是山凡中斷皆曰陘。

太行八陘是橫跨司隸,幷州,冀州三州穿越延袤千里、百嶺互連的太行山相互往來的八條咽喉通道;是三州邊界千峯聳立、交錯山嶺之間的重要軍事關隘所在之地。

可以說控制了太行八陘,就等於控制了整個太行山脈。

此時太行山中倏苄多,也有數部黃巾起事,太行八陘甚至都有數處被倏芎忘S巾所奪,八州的黃巾,各地的紛亂,黨錮之亂,無一不消耗大漢的國力,所以實際上漢軍根本無力掌控給的廣闊的太行山脈。

許安嚥了咽口水,將乾渴的喉嚨打溼了一下繼續說道:“往西便是常山,太行八陘之一的井陘便在常山,如今全冀州的漢軍都雲集下曲陽,井陘的官兵肯定都在防備太行山內,根本不會想到我們會從常山進去。”

劉闢低着頭顱不知道在想這什麼,而龔都坐在地上也默不作聲。

許安的這個渠帥頭銜本就是廣宗之戰後被張梁一手提拔出來,唯一的嫡系在此也只有徐大和張季兩人,他這個渠帥在黃天使者的心中威望根本比不上龔都和劉闢兩人,一悬S天使者此時都在等着劉闢和龔都的意見。

黑暗之中,許安盯着身前坐在地上的兩人,目光不停的閃爍着。

從稀裏糊塗的來到這個亂世開始,廣宗之戰,就算明知歷史,只是作爲一個小小的隊率,仍然無力改變龐大的戰局。

就算拼死一戰救出張梁,也只逃出了廣宗又來到下曲陽。就算升任了渠帥,在十數萬人的大戰之中,還是滄海一粟,還是無力改變黃巾的覆滅。

他只是想求一條活路罷了,可是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亂世。

許安感覺自己就像汪洋中的一葉扁舟,一點小小的風浪都會將他吞噬。每一天晚上從噩夢中醒來,充斥着許安全身的只是一種無力感。

“太行八陘幾乎有半數在太行倏芎臀覀凕S巾軍的手上。”許安半蹲在劉闢身前緩緩開口:“太行山內的倏芎忘S巾就是一團散沙,各州黃巾尚在,只要我們統合了太行山內的倏埽囟軋蠼袢罩當。鬂h已失天命,亂象已起,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但是跪在地上向漢軍搖尾乞憐只會被割下首級。”

說的激動處,許安站起身來環視身旁腥耍S安從懷中取出張梁交於他的《太平經》將其高高舉起,提高了一些聲音繼續說道:

“這是臨走前人公將軍交付於我的《太平經》,我是人公將軍的親傳弟子許安。”

“我不想死後,頭顱和我的袍澤堆放在一起,堆在廣宗的城外,堆在下曲陽的城外成爲京觀!”

“去其他地方只有死路一條,只有去太行山,纔有一線生機。”

“你們難道想讓十數萬太平道的同道,讓地公將軍、人公將軍,白死在下曲陽?讓唐周那叛徒在洛陽繼續享樂?”

“龔都,你想爲人公將軍報仇的話,就像個漢子一樣站起身來。”

“跑,往西跑,往常山走,往太行山去!”

…………

兩百名蛾伲跇淞种邢蛭骷毙小�

甲冑,戟戈,輜重幾乎都被扔在了路上,所有人只穿着身上單薄的麻衣,彆着一把環首刀或者是短刀。

許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藉着月光引路,身後的人拽着他的衣服,靠着這樣來引領夜盲症嚴重的人行進。

每走一段時間,隊伍就停下來,由劉闢負責觀察星象來確定行進的路線。

天色微明,眼前的樹木也變得稀疏了起來,快到附近的官道了,腥瞬挥删o張了起來。

黃巾軍在各地起事,如今官道之上只有軍隊來往,之前冀州的官兵都去馳援皇甫嵩,與黃巾軍在下曲陽決戰,官道上根本不見一人。

許安腥瞬桓易吖俚佬羞M,卻是害怕漢軍的斥候和信使,萬一遇到一人,許安一行人,沒有一匹戰馬,就如砧板上的魚肉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許安派出兩名黃天使者查看了一番,發現官道旁有一處驛站,驛站內還有十數匹驛馬。

“驛站?肯定有喫的。”一名黃天使者舔了舔嘴脣說道,從下曲陽大戰開始,這些人都只喫了一頓午飯,和漢軍搏殺到晚上,然後逃遁到現在,幾乎是粒米未進。

“可以喫馬肉了,嘿嘿嘿。”

“那還愣着幹什麼,趕緊走啊,殺了那些狗日的漢官。”

“慢慢靠攏過去,別打草驚蛇,你先帶人在驛馬旁邊等着”許安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向一旁的徐大吩咐道。

龔都和劉闢兩人久經戰場,只是衝許安點了點頭,點了數十人便一左一右而去。

許安帶着剩下的黃天使者也慢慢靠近驛站,離驛站尚有十數步,卻是驛馬突然發出一聲長嘶。許安見狀一把拔出腰間的冷森森的環首刀,往前一揮大聲喊道:“殺!”

身後的黃天使者,瘋了一樣衝上前去,驛門厚重難以打開,黃天使者直接翻過驛牆,進入了院中,龔都和劉闢兩人也趕快帶者黃天使者突入驛站。

駐守在驛站中的漢兵和驛卒從睡夢中被驚醒過來,還沒來得及搞清發生了什麼,便被突入屋內的黃天使者亂刀砍死。

驛站已經被黃天使者們清掃一空了,驛馬也被徐大帶着黃天使者安撫了下來,足足十六匹驛馬,而倉庫內居然還有半倉庫的糧草和肉脯。

天下大旱,顆粒無收,賦稅益重,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第二十章 齊心

井陘是“太行八陘”之一,井陘因地形而得名,據《太平寰宇記》記載,周穆王東巡狩獵時,來到此地,看到“四方高,中央下,如井之深,如竈之陘”,故被稱之爲“井陘”。

井陘以地形而得名。一則曰“天下險塞”,再則曰“兵家必爭”。井陘又被稱爲天下九塞之第六塞。

歷史上著名的韓信背水列陣攻克趙國之戰,就發生在井陘一帶。

雖然許安之前就已經得知過太行八陘的險峻,但是即便是如此,當許安看到井陘的一瞬間,還是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北邊是數座高聳入雲連成一片的高山,南邊則是一些低矮土石山林,將井陘關團團圍住,狀如井沿兒圍住井底。

井陘關中那條馳道穿過關門直向西北羣山峽谷而去,而谷口與關城之間的平野上是綿曼河的河牀。

石灰岩構成的峯巒層層起伏,危崖峭壁,重林蒼鬱,井陘關的殿閣樓臺掩映于山麓古木之間,透出寧靜、雅緻和莊嚴。

從山腳沿澗入山,一路上怪石嶙峋,樹根盤結交錯,奇姿異態。望者無不動魄驚魂。

此時又是陰天,陘內陰風颼颼,山林中又兼有三兩聲獸鳴傳來,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先秦修天下馳道,處處馳道幾乎都能使十馬並行,但是這井陘卻是“車不得方軌,騎不能成列”。

劉闢看着遠處的井陘,轉頭看向許安,一字一頓幾乎是咬牙切齒着低吼出來:“這就是你說的井陘?”

龔都一把拽住許安的麻衣憤怒的吼道:“我們花了三四天的時間一路爬到這鬼地方,這井陘關只要有二十人以上的官兵在,我們這兩百人都得死在這裏!”

許安雖然也是心驚井陘的險峻,但是他也知道此時絕對不能露出半點膽怯,否則在這兩百多人的隊伍裏便會全無威信。

他不想再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了,他必須要掌握這隻隊伍,雖然只有兩百人,但是這些人卻盡皆是百戰老兵,沙場的悍卒。

許安眉頭微皺略一思索,便馬上開口反駁道。

“如果你們看過書就應該知道,井陘自古便是交通要道,數百年來井陘再無什麼戰事,數百年的安逸生活,你若是守關的老卒,你平常的生活是如何?每天提心吊膽,打起十萬份精神察看有沒有敵人?”

“這……”

龔都被許安說的一愣,又看許安一副言之鑿鑿的表情不似作僞。

心中覺得許安說的確實不錯,承平數百年,自己要是這守關的老卒,只怕是沒多少防範意識,一時間心裏也不由犯了嘀咕。

劉闢確是抓住了許安話語的漏洞,冷哼了一聲面露不善看向許安,開口反駁道:“你之前不是還說太行山倏軝M行嗎?這井陘守衛的官兵怎麼可能沒有提防?”

許安心裏暗罵了一聲。

但是仍舊面色不改,開口繼續說道:“太行山的倏茉谖鞣剑覀儚臇|方一路急行而來,行走皆在林中,十七名袍澤都因此死在了深山老林,除非井陘的守將未卜先知,否則怎麼會料到我們從行蹤的。”

許安緩了一口氣。

“冀州漢軍已經得勝,井陘守將絕對料不到,有一支黃巾從下曲陽逃出生天,還膽大包天的想攻下井陘。”

“下曲陽大戰,冀州漢軍雲集下曲陽,此處守關士卒必定不是沙場老卒,數十個沒經過戰陣的兵卒,加一員漢將如何能擋住我們?”他上前一步站到劉闢的面前,先聲奪人說道:“不去太行山,那你說我們這兩百多人該去哪裏?”

劉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惜卻沒有想到更好辦法,他退後一步,只能說道:“但是現在我們沒有攻城器械,該如何攻下這井陘?”

“還記得我們之前經過的驛站嗎?”

許安雙目微眯,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想到了這個關節,此時開口也是胸有成竹。

“公文俱在,驛卒的衣甲也有,井陘關口附近有數個遮掩物可以乘夜過去,我粗略的估計了一番,可以藏下三十人,只要詐開關門,井陘守卒不足爲懼。”

許安環顧了一圈圍着他的黃天使者,對着劉闢說道:“我去扮作驛卒詐開城門,你和龔都兩人只需要帶人埋伏在關外,若是我們成功詐開城門,你們便進關來幫我們,若是被識破了,你們大可扭頭就走。”

許安盯着劉闢,看着劉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龔都在一旁環抱着雙手也不說話,一陣寂寥無聲後,劉闢長嘆了一聲,彎腰對許安做了一輯。

許安頗爲驚詫的看着對他做輯的劉闢問道:“你這是?”

“某一路過來,言語多有冒犯,還請許渠帥見諒,許渠帥說的確實是現在最好的辦法。”

劉闢又嘆了一口氣,看着許安說道:“我其實也不是想故意刁難你,只是這下曲陽敗了,十幾萬袍澤殞命沙場,我實在是心裏難受。”

許安坐在石頭上也是想起了當時黃巾的舊事。

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從廣宗到下曲陽,如喪家之犬一般被漢軍追趕,廣宗的四萬多袍澤,下曲陽的十幾萬袍澤,戰陣之上,一個個倒在我的身旁,我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漢軍說我們是亂民,是逆伲嵌曩,可我們了?我們不是想搶奪他大漢天子的江山社稷,我們只是想爭一條活路罷了,但是他劉家天子不肯!”

“他劉家天子坐在那高高的宮殿之上,我等升斗小民在他心中甚至不如地上的螻蟻,我不甘心,我實在是不甘心啊,爲什麼我們只是想活着就已經如此艱難,他們卻可以作威作福,任由倉庫的糧食和肉脯都腐爛掉!爲什麼?誰能告訴我這是爲什麼?”

“所以,我要活着,我要殺進太行山脈,我要將太行山脈的所有倏茳S巾聚攏起來,我要親自到那洛陽問一問那高高在上的大漢天子!我要問他爲什麼不肯給我們一條活路!?”

許安伸出雙手看向劉闢和龔都,面帶堅毅之色,鄭重其事的說道:“我還要爲廣宗死難的四萬袍澤,下曲陽死難的十六萬袍澤,爲災荒中死難的所有百姓報仇雪恨,你們願意幫我嗎?”

“蒼天已死。”

劉闢的手握住了許安伸出的左手。

“黃天當立。”

龔都的手握住了許安伸出的右手。

“歲在甲子。”

許安緊緊的握住兩人的手,心中懸着的大石也終於落地了。

“天下大吉!”

四周的黃天使者齊聲回應。

第二卷 響徹羣山

第二十一章 如履薄冰

天漸漸破曉,井陘關安靜的睡臥在羣山之中,如輕紗般的雲霧緩緩穿行在山間。

馳道樹林旁,百十來名頭戴黃巾的士卒或坐或站,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許安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驛卒的衣甲,將目光望向近井陘關,劉闢和龔都已經帶人在半個時辰前,趁着黑暗的掩護摸到了幾處遮擋物的後方。

萬籟懼寂,山中突然有了一聲獸鳴響起,打破了這寂靜的畫面。不多時,東方的低矮的羣山之間便浮起一片魚肚白,大地也漸漸變的光亮了起來。

死小孩張季拽着許安的衣服就是不肯鬆手,連日的逃亡,多虧了身強力壯的徐大有時背扶,不然張季怕是會死在這逃亡的路上。

許安摸了摸張季的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官道,長嘆了一聲開口說道:“要是大哥沒回來,記得跟在徐大的後面,這回一定要跟緊了。”

“徐大。”

許安又看向身旁的徐大,這個魁梧的漢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語,徐大看到許安的目光,看了一眼張季後,對着許安輕輕點了點頭。

取下束縛着驛馬馬嘴的布條,翻身上馬,許安深吸了一口氣後,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驛馬在繮繩的引導下緩緩的走向官道。

縱使許安之前計劃的如何周全,與劉闢和龔都談話時說的如此篤定,但是當真正的去實施計劃的時候,許安心中依舊是忐忑不安。

萬一守門的兵卒認識之前驛站的驛卒發現他的不對,或者是公文有什麼錯漏,守關的將領並無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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