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8章

作者:罗小明

“殺啊!!!“

如蝗般湧來的黃巾在漢軍凌厲的攻勢之下,幾乎是瞬間便被擊潰。無論普通的黃巾士卒,抑或是黃巾軍的力士,還是身披重甲的黃天使者都不能阻攔瘋狂前進的漢軍半步,他們盡皆被淹沒在赤潮之中。

漢軍兩翼的騎士也向遊戈在四周的黃巾馬隊撲去。

兩軍騎士相隔數十步,漢軍騎士將腰間掛着短斧向前扔出,有自以善射的騎士也射出箭矢。戰馬何其快也。

只一輪投擲的功夫,黃巾馬隊最前方的騎士倒下數十名。刀光劍影之間,殘肢與折斷的兵器四面飛落。騎士從馬上跌落而下,隨即被無數戰馬踏成肉泥,戰馬哀鳴中倒下也淹沒在人潮之中。

漢軍攻勢如火一般迅捷,張寶在黃巾軍陣之中已是急出了一聲冷汗,他不停的催促着身邊的將校,帥臺下的傳令騎士人仰馬嘶,來往人員混亂不堪。面對直衝而來的漢軍,黃巾大軍如同失了神一般。

自古能夠指揮調度上萬乃至十數萬在戰陣上進退自如、攻守有序的將官,無一不是引領一個時代最璀璨的將星。很可惜現在最爲璀璨的將星不是他張寶,也不他的兄弟張梁,而是他的對手皇甫嵩!

漢軍在皇甫嵩的軍令之下如臂使指,有條不紊,進退有序,如同一名身姿矯健的武士,而黃巾大軍卻如同一個失去意識的巨人一般,武士的的利刃輕而易舉的便切開了巨人毫無防備的腹部。

此時下曲陽城外的兩個營寨被漢軍後軍的郭典牢牢的牽制住了,黃巾的馬隊在最初的交鋒後,還沒等到步卒援助,便被兩翼的漢騎盡數殲滅。

遊戈的漢騎也阻擋了營寨對下曲陽黃巾援助的道路,此時的下曲陽城外列陣的黃巾大軍已成孤軍。

漢軍甲騎後發先至,漢軍高頭大馬,眨眼間將面前數百黃巾軍的軍陣踏破,身後漢軍甲士乘勝追擊,黃巾士卒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抱頭鼠竄。

閻忠和曹操率領的漢騎如同兩條長龍一般,龍爪無堅不摧,在陣陣的慘嚎聲中,無數黃巾甲士哀嚎倒地,戈戟不能擋,刀盾不能抗。

戰場局勢急轉而下,面對着漢軍瘋狂的突擊,張寶已經是徹底慌了神,斥候將一道道不利的消息傳回中軍。

此時兩翼的黃巾早已在閻忠和曹操的漢騎突擊之下陷入了混亂,前陣的黃巾被漢軍驅趕着向中軍湧來,而後軍收到的軍令的前後顛倒,漏洞百出軍陣調動混亂不堪,根本無法行進,甚至城內的黃巾還在埋鍋造飯,渾然不知。

漢軍甲士口中咒罵着,呼喚着,手中持着冷森森的兵刃驅趕着慌不擇路,抱頭鼠竄的蛾佟�

潰散的黃巾士卒被漢軍驅趕着向中軍而去,漢軍組成的赤潮驅趕着無數黃點的小點,水銀泄地般漫過大地。

黃巾潰兵撞入黃巾軍混亂的陣線之上,在漢軍山呼海嘯的喊殺聲中,冷森森的環首刀,不斷突刺的戟戈,瘋狂的收割着一個個黃巾士卒的性命,於是這些勉強維持住軍陣的黃巾也變成潰兵中的一員。

數萬黃巾大軍,在漢軍凌厲的攻勢下一潰再潰,張寶此時彷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幾名部將也顧不了城外的大軍,帶着馬隊護衛着張寶逃向下曲陽城內。

漢軍瘋狂的砍殺着面前一切移動的敵人,環首刀帶着血珠不斷揮舞,戟戈疾砍而下,直到面前的蛾俦M皆倒在地上。

但是蛾俸纹涠嘁玻媲暗亩曩彷佛殺之不絕,渾身浴血的的漢軍仍然在瘋狂向前,皇甫嵩的旗幟一直在他的前方,激勵着他們,鼓舞着他們。

黃巾軍中並不缺乏慷慨赴死的義士,只可惜兵敗如山倒,大勢之下只是螳臂擋車。

孫堅騎乘着花鬃馬衝鋒在前,手中古錠刀上下起伏,身後江東四將緊隨而至,五人帶着上百漢軍甲騎在漢軍震田的威武聲殺散了一個又一個試圖抵抗黃巾軍陣。

鄒靖,劉備等人也不甘落後,帶領着幽燕的義軍也是奮勇向前,有關羽,張飛這兩員絕世猛將在前,一些試圖抵抗的黃巾將校甚至連浪花都沒有掀起。

兵敗如山倒,這黃天,也死了。

第十七章 倉皇而逃

人頭攢動,哀聲遍地,四方盡是滿目瘡,彷佛黃泉之路一般,不遠處如狼似虎的漢軍正瘋狂的屠殺狼狽逃竄的蛾佟�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漢軍陣中無數甲士舉起火把,下曲陽城外登時出現了無數火龍。

許安和何曼帶着數十名黃天使者環衛着張梁,劉闢和龔都兩人則是領着馬隊在前方開路,四周盡皆是哭嚎之聲,黃巾軍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抱頭鼠竄。

又敗了嗎?廣宗一戰就算拼死一戰求的一線生機,如今到了下曲陽卻無法苟活一命嗎?許安從沒想過什麼逐鹿天下,自始至終只是想在這亂世苟活下去。

人頭攢動,哀聲遍地,四方盡是滿目瘡痍,彷佛黃泉之路一般,不遠處舉着火把如狼似虎的的漢軍正向他們殺將而來。

黑暗之中,大部分黃巾軍都患有夜盲症,他們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竄,只能看到漢軍火把,於是他們便朝着沒有亮光的地方狂奔而去。

有些人慌不擇路,甚至衝到護衛張梁的黃天使者戰馬的馬蹄之下,在發出幾聲刺耳的哀嚎聲後便再也悄無聲息了。

張梁一行人一路狂奔,也不敢打起火把照明,黑暗之中又不知道多少人掉下戰馬。許安低着頭儘可能能將身子貼在馬上。

“休要走了賹ⅲ �

只聽一聲大喝,而後數十道破空聲緊隨而來,許安周圍數名黃天使者悶哼一聲便栽下馬去。許安下意識的回頭一看,一支羽箭幾乎是貼着他的臉頰從他的眼前飛過。

是漢軍追來了!

“你們先走!!!”

何曼大喊了一聲,咬了咬牙,帶着身後十數名黃天使者脫離了隊伍,向着火光出飛馳而去。

許安瘋狂的抽打着馬鞭,驅使着座下的戰馬繼續向前。

路邊盡是被黃巾軍遺棄的盔甲,旌旗,戟戈,原來無比珍貴的兵甲如今卻被當成了累贅。

許安也拋下了笨重的甲冑和長槍唯一的武器,只留下了一把保命的環首刀。

又逃了一段時間,但許安一行人還是沒有甩掉後面的漢軍,他們的背後再度出現星星火點。

“往樹林裏逃!”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瘋了一樣驅趕着戰馬往林中逃去。

許安被夾在人羣之中在樹林中艱難前行,不時有伸出的樹幹將馬上騎士撞落下馬。

更有突起的藤曼,石頭將戰馬絆倒在地,將馬上的騎士重重的摔落下去。

周圍的騎士越來越少,正當許安想借着月色去找尋張梁蹤影的時候,胯下的戰馬突然發出一身長嘶,猛地載倒在地。

馬上的許安登時被摔落下馬,幸好摔落的地方積滿了落葉,但是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許安摔的生疼,幾乎動彈不了。

許安躺了好一會,四周的人馬聲漸漸遠去,終算是恢復了一些氣力,藉着月光許安摸索到了丟在一旁的環首刀。

身後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許安心頭狂跳,猛地回身拔出環首刀,壯起膽子厲聲喝道:“什麼人!”

“渠帥!”

“大哥!”

兩聲叫喊同時傳來,只是一聲帶着欣喜,一聲帶着哭腔。

“我以爲你死了。”矮個子黑影一下竄了過來,抱住許安嚎啕大哭,張季這個死小孩哭的涕淚橫流,全部沾在了許安衣袍之上。

“大哥,我把軍旗弄丟了。”張季止住哭聲,但還是忍不住的抽泣:“我沒跟緊,對不起。”

許安鼻子一酸,也掉了眼淚,兵荒馬亂他卻是忘記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張季。

高個的黑影也走了上來,是許安的親衛隊隊長徐大,在許安還是隊率時就一直是他手下的什長。

不遠又出現了微小的火光,逃亡的黃巾是肯定不敢如此大搖大擺的舉火把的,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漢軍搜尋的隊伍。

“先走再說。”顧不得再說什麼,許安帶着張季和徐大兩人繼續向前狂奔。

又不知跑了多久,來到一處溪流旁,許安只感肺中彷佛有一團火燒一般,實在是跑不動了。

許安躺在溪旁的一堆亂石處休息的時候,樹林里人影綽綽,約莫有十數人的樣子。

許安心中知道多半不是漢軍,但還是將手搭在了環首刀上,開口叫道:“歲在甲子。”

領頭的一人愣了一下,回應道:“天下大吉”

“許安?”“龔都?”

卻是聽出了對方的聲音,兩人一同開口叫道。

許安長舒了一口氣,將搭在環首刀刀柄上的手鬆開。

“我身後有追兵,快走。”

龔都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拉起許安,腥藖聿患岸嗾f又踏過溪流,快步向前跑去。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許安跑了不到數百步,前方一處土丘處突然閃出十數名打着火把的漢軍騎士。

前有猛虎,後有惡狼,龔都一時間也亂了分寸。眼見着明亮的火光越來越近,恐懼幾乎填滿了許安的內心,只是但當恐懼到達頂峯之時,卻而代之的便是無窮無盡的憤怒。

“左右都是一死,黃泉路上也須漢軍同行!”許安怒吼一聲驚醒了身邊驚慌失措的的黃天使者,漢軍突如其來,連龔都都愣住了,更何況普通的黃天使者。

龔都也回過了神來,一咬牙跟着許安也衝了上去。

這邊的聲音早已讓漢軍騎士注意到了,漢軍騎士驅策的戰馬,在火光的照耀下,矯健的避開了一個個障礙物也向許安一行人殺來。

“嗖!”

數道破空聲襲來,在數十人的喊殺聲中微不可聞,有羽箭從黑暗中射出,爲首的漢將呼喊聲戛然而止,數名衝鋒在前的漢軍騎士慘叫一聲,摔下馬去。

許安等人右邊,劉闢走出草叢彎弓搭箭,幾乎箭無虛發,身後還有三名弓手跟着劉闢對着漢騎齊齊放箭。

主將戰死後續的漢騎不由慌了神,拉扯的繮繩向另一側逃去。

再度逃出生天,龔都和許安對視一眼,不由苦笑一聲。

許安看見劉闢等人衣甲尚全,於是問了一句:“人公將軍可在軍中?”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跟我來。”劉闢收了弓箭,帶着許安一行人往黑暗中走去。

終於不在是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逃,耳邊的漢軍的呼喊聲也越來越遠。

第十八章 慷慨赴死

再次遇到張梁,許安幾乎都認不出來張梁。

此時的張梁再不復廣宗黃巾大軍陣前的慷慨激昂、意氣風發,他低垂着頭獨自一人靠在一塊大石旁,身上衣甲破爛,披散着頭髮,頭上的玄鐵胄也不知丟在了何處。

張梁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氣一般,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的感覺,連許安和龔都兩人走到了近前,都毫無反應。

許安走到近前半跪在地上輕輕叫了一句:“師尊。”

張梁終於有了反應,他慢慢抬起頭看向了許安,喉結上下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沒有開口。下曲陽一戰,黃巾軍一蹶不振,也擊垮了張梁一直以來的信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一名坐在地上的黃天使者突然從地上躍起,一邊拍手一邊大笑,刺耳的笑聲在寂靜的樹林中顯得格外的瘮人,周的人卻對其視而不見,好像沒有這個人一般。那人大笑了一會,突然又跪到在地嚎啕大哭。

信仰崩塌的不僅僅是張梁一人,還有一悬S天使者。

“黃天既覆,蒼生何存。”

張梁長嘆一聲,終於像是恢復了一點氣力,他用手撐着石頭想站立起來,只是卻力不從心,許安趕緊上前,將張梁扶起,纔沒有使張梁摔倒在地。

張梁在許安的幫助下勉強站直了身體,看了一眼許安後開口道:“真想將我平生所學儘教導於你,只可惜世事無常,天命弄人,如今已入絕境。”

“內外俱起,八州併發,如真似幻,撲朔迷離,熙熙攘攘,不過一夢華胥。”

張梁《太平經》從懷中拿出,輕撫着書皮,眼中流露出無限的眷念,而後鄭重的將書塞入許安的手中,而後閉上雙目嘆息道:“你們走吧,趁着官兵還沒到,尚有一線生機。”

“將軍!”

“師父,你這是……”

張梁揮了揮手示意許安等人快走,說道:“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再勸,官兵未見我張梁首級怎麼可能心安。”

不遠處已是人沸馬嘶,火光點點。

張梁看着站在原地不動的許安三人,嘴角扯過一絲笑容笑道:“我已經很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去吧。”

劉闢和龔都兩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轉過了身去。許安最後看了一眼張梁,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傳道授業之恩許安永生不忘。”

終於腥说纳碛跋г诹藦埩旱难矍埃瑥埩荷磉呏皇O挛迕H衛和那名發了瘋的黃天使者。

火光越來越近,無數漢軍高舉着火把,紅衣玄甲的漢軍組成的赤潮蜂擁而至,口中大聲呼喝着叫罵聲,密集而又急促的腳步充斥着整個樹林。

張梁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陡然挺直了身軀,拔出了腰間的利刃,彷佛那個陣前奔馳的大賢良師又重新回來了一般,他大聲喊道:“人公將軍張梁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來襲的漢軍聞之一阻,雖然將其團團圍住,但卻在張梁身旁數米處徘徊不敢上前,這個會妖術的人公將軍,卻是有種讓人膽寒的力量。

“我來取你首級!”一名漢軍屯長終究是忍不住軍功的誘惑挺戟而出,手中大戟橫掃而去,卻不想,張梁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一般突然躍起,直接欺身上前。

寒光一閃,一顆眉目兀自猙獰的人頭被高高拋起,鮮血如箭一般噴湧而出,那屯長的無頭屍首兀自撲到在地,鮮血幾乎染了張梁一身。

“漢軍不過如此。”張梁從那漢軍屯長身旁取過鐵戟仰天大笑道:“想取我張梁首級?拿人命來填吧!”

張梁大喝一聲,帶着身後五名衛士殺入漢軍陣中,手中鐵戟翻舞,漢軍甲士竟不敢攖其鋒芒,被殺的節節敗退。那跪地痛哭的黃天使者不知何時也跟在張梁的後面,一時大笑一時大哭,衝進漢軍的軍陣。

張梁終究只是一介凡人,而這世上也沒有什麼修仙之法,張梁又斬殺了漢軍數人,連番大戰,卻是已經感到了氣力不繼。

就在這時一名漢軍軍候越卸觯种虚L槍舞出朵朵槍花,張梁身旁僅剩的兩名親衛俱被此人一槍刺中咽喉而亡。

張梁勉強舉起長戟向那軍候砍去,那軍候手中長槍如龍一般舞動,只一擊便將張梁手中的鐵戟挑飛開來,冷森森的槍頭幾乎頂在了張梁的咽喉。

“可還有遺言?”那軍候看了一眼張梁說道。

張梁笑了一聲問道:“你是何人。”

那軍候一愣開口回道:“河間張儁乂。”

“好名字。”張梁贊了一聲。

那名發了瘋的黃天使者竟還沒有死,他靠在一顆大樹旁,也不知是哭還是笑,聲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拍着手唱着:

“如真似幻,撲朔迷離,熙熙攘攘,不過一夢華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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