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但是片刻之後,明軍陣地之上各部紛紛開始應旗,轉瞬之間已經是化作了旌旗的海洋。
陽光照射在明軍的軍陣之中,劉協的視野之中一片耀眼的赭黃。
“明軍這是……”
孫靜神色微凝,眼眸之中充滿了驚愕。
他不明白,明軍這是什麼意思。
排布軍陣,派遣哨騎,甚至還推出了攻城器械,莫非明軍想要現在發起進攻?!
但是明軍明明剛剛抵達彭城的東部山區,那些營地都還是之前明軍先鋒騎兵所修建的簡陋營地。
那些明軍的步卒只是在經歷了短暫的休整,甚至還有沒有經過休整的步卒都被集中了起來,此時就在東山的山麓之下排布軍陣。
難道許安並不準備讓麾下的軍將休整,想要直接在這個時候發起進攻?!
孫靜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極爲錯愕。
他想過了無數的情況,但是唯獨沒有想到明軍竟然在抵達第一日,便排開軍陣,準備要發起進攻。
遠方,明軍的陣地之中,明軍的軍卒正在組裝着投石車。
一輛接着一輛的四輪馬車開到了陣前,一架架牀弩佇立。
十數匹戰馬拖拽着巨大的撞車緩緩向前,向着軍陣的最前列一路行進。
“真是瘋了……”
孫靜臉色陰沉的可怕,咬緊了牙關,他的聲音幾乎都是牙縫之中迸發而出的,眼前的這一切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望臺之上,氣氛也因此幾乎陷入了凝結。
劉協看着遠方那面赭黃色的大纛旗,縱使他的意志多麼堅定,但是面對着正在列陣的明軍,眼眸之中仍然是流露出了一絲的驚懼。
沒有人注意到劉協眼眸之中的驚色,望臺之上一袧h軍的將校皆是神色凝重,沉默不言。
劉協舉目看向遠處,看向那面大纛旗所在的方位。
遠方,那面赭黃色大纛旗之下一名身穿着赭黃色戰袍的將校此時立於萬騎之前,執鞭牽馬,緩步而行。
軍旗所到處之處,皆是人聲鼎沸。
“萬勝!
!”
大纛旗居中,明旗居友、太平道旗居左,日月星辰九旗在後。
騰驤衛護衛,一袑⑿kS行。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許安握持着繮繩,牽引着座下的戰馬,自騎陣之前飛馳而過。
戰馬躍動之間,逆風迎面而來,旌旗在勁風之中獵獵而響。
“萬勝!
!”
無數明軍的軍卒皆是高舉着武器,聲嘶力竭的呼喊着“萬勝”。
許安能夠清楚的感受到,軍陣之中一熊娮涞氖繗庹谝匀庋劭梢姷乃俣认蛏吓噬�
許安舉目看向身側的大陣,他看的無數張康慨激動的臉龐,他們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恐懼,沒有驚慌,更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十三年的時間……
花費十三年的時間,他走過了上萬裏的道路,從冀州到幷州,走過了幾乎大半個中國的疆域。
歷經萬難、披荊斬棘,終於走到了這裏,匯聚成了眼前的這支鬥志昂揚的軍隊。
“我等貧無立錐,手無寸鐵,唯有人多勢小=裎业裙S巾聚卸穑ó敻锾烀妒篱g,漢室氣數已盡,黃天必將取而代之!”
在廣宗之時,張梁高舉長戟領着黃巾軍一袑⑿T邳S巾軍大陣陣前飛馳而過。
他當時還穿着一身簡陋的皮甲在站軍陣之中,那時的場面恰如此時。
只是如今一切都已經改變,一切都已經不同。
曾經張梁所帶領的黃巾軍,他們只不過是爲了爭一條活路,想盡了辦法想要活下去。
但是現在他所帶領的軍隊,是爲國而戰,爲了心中的信仰而戰。
他麾下的這支軍隊已經徹底的脫離了封建軍隊的序列,他們早已不同這個時代上任何的一支軍隊,他們領先於這個時代太多太多……
當許安重新回到中軍位置之時,明軍軍卒的士氣也已經是攀升至了巔峯。
許安神色深沉,執鞭立馬遙望着遠方的漢軍連營。
漢軍的種種舉措都沒有瞞過鷹狼衛的耳目,漢軍各部的人數,甚至於各營的人數,許安對其都一清二楚。
這些情報都是來自於漢庭的高層,那些本應和漢室站在一起的世家豪強……
那些世食漢祿顯貴,滿口仁義道德的儒生……
情報已經經過了多方的左證,確定了真實性。
彭城的漢軍,在他的眼裏就如同透明一般。
劉協想要彭城拖延住他,然後派遣水師重新奪回淮水的控制權,這一切說到底只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許安回到中軍的位置之後,龔都、徐晃、呂布、張遼等將也隨之告退,紛紛回到了本部兵馬所在的位置。
而顏良、文丑、龐德、馬超等人則是護衛在許安的身側。
明軍陣勢已是徹底展開,而漢軍營壘之上也是補上了大量的軍卒,劍拔弩張,戰事一觸即發。
戰場之上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偌大的戰場之上,不聞半分的人聲。
有的只是戰馬的嘶鳴聲,還有旌旗被勁風吹動所發出的響動之聲。
賈詡輕挾馬腹,牽引着戰馬走到了許安的近前。
“各軍整裝,只待明公將令。”
就在許安陣前躍馬鼓舞士氣之時,各部都已經在他的指揮之下進入了既定的位置。
“命!”
許安目視着西面漢軍的連營,緩緩的舉起了手中的馬鞭。
“陷陣營出陣!”
漢軍一切的部署許安都瞭然於胸,他不準備再做什麼試探。
許安已經做出了決定,他決定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在彭城擊潰劉協麾下的這支漢軍,讓天下所有人都認清事實。
旌旗搖動,令騎四出。
中軍陣中,頭縛着黃巾的明軍力士勐然敲響了陣中的黃天戰鼓。
伴隨着震天的鼓聲,軍令一級一級的向着下方傳去。
“道君有令,陷陣營出陣!”
“道君有令,陷陣營出陣!”
“道君有令,陷陣營出陣!”
第八百八十四章 明牌
“冬!”“冬!”“冬!”
渾厚的鼓聲在曠野之上響徹,前陣的明軍一陣騷動。
黃天戰鼓的鼓聲不僅使得前陣的明軍側目,也吸引了一袧h軍的注意。
明軍的旌旗幾乎都是赭黃色,只有令旗有其他的顏色,但是現在出現在明軍前陣的旌旗卻是玄黑色。
“陷陣營……”
劉協臉色一僵,他認出了那支軍隊的身份。
明軍序列之中,唯有陷陣營的旌旗以黑色爲底。
陷陣營是明軍之中最爲特殊的一支軍隊。
和其餘明軍所表現朝氣蓬勃、鬥志昂揚、充滿了生氣不同,陷陣營給人的感覺是無比的壓抑,死氣沉沉。
如果將明軍形容奔流不息的江河,那麼陷陣營就是一潭百年未流的死水。
陷陣營的軍卒除去少數的將校之外,其餘都是服刑的囚徒,他們在高順長期嚴酷的訓練之中,畏懼軍棍更甚於死亡。
陷陣營有記錄的出戰記錄極少,第一次出戰是在臨平之戰,以八百之數擊破了數倍於其的敵軍而名揚天下。
自建軍起,大戰二十七場,全勝二十七,無有平手,無有敗績。
明軍前陣,一支渾身被玄黑色的鐵甲所覆改,甚至包括手腳、脖頸、面部都被鐵甲包裹於其中的重甲步兵緩步踏出了明軍的大陣。
玄黑色旌旗在勁風之中飄揚,死亡的氣息在空氣之中瀰漫,使得原本就暗沉的天空變得更爲壓抑,讓人難以透過氣來。
許安命令陷陣營出陣,自然不會是讓陷陣營獨自出陣。
就在陷陣營踏出了大陣之後不久,兩營銳士也緊隨着陷陣營一同出陣,一左一右護住了陷陣營的側翼。
明軍的騎兵再度向前,壓迫着漢軍哨騎的活動空間。
許安放下了馬鞭,在一熊妼⒌淖o衛之下,登上一輛特製的望車。
望車雖然現在停駐在平地之上,但是其並非是不可動的臺架,這輛望車雖大,但是卻可以被拉動,就在其前方有着數十匹騾馬,這些騾馬就是望車的動力來源。
望車高逾三丈,極爲寬闊,其上平臺共有三層。
第一層,站立着的是參炙镜囊恍參郑诙䦟邮窃S安所在的位置,視野良好,四周開闊,第三層則是旗手們所站立的位置。
第三層的周圍插滿高高的旗幟,每一面旌旗都對應着一營的軍兵。
每一面令旗都對應着不一樣的號令,進攻、撤退、迂迴、堅守,數萬大軍展開之後,綿延數里之地,一旦開戰,戰線將會拉得更長,複雜的軍令雖然還是需要靠令騎傳遞。
但是在關鍵時刻,只有通過旗號對各軍下達軍令才能來得及。
跟隨着許安登上望車平臺的人只有賈詡一人,其餘的軍將皆是在車前聽令。
望車平臺之上,閻忠已經坐在其上等待了許久。
這一次的大戰,他也乘坐着馬車一路而來,並沒有留在安穩的後方。
閻忠靠坐在被固定在平臺之上的座椅上,他的氣色比起當初剛剛抵達青州之時又要差上不少,眼神之中帶着濃濃的疲倦。
“孫靜調集了所有能夠調集到的牀弩和拋車,這些武器都被安置在了最外圍的營壘,九里山多牀弩、西南連營多拋車。”
“孫靜終究是沒有他兄長的才能……”
閻忠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看向漢軍所在的方向。
“漢軍軍中已經沒有能夠獨當一面的將才了啊。”
人的年齡大了,便容易懷舊,回憶曾經的過往。
他想起了曾今的孫堅,也想起了當初在漢庭之時的時光。
曾經名將如雲,质咳缬甑臐h庭,如今卻是人才凋零,青黃難接。
許安凝望着閻忠滿頭的白髮,默然無言。
“明公放心……”
注意到了許安的眼神,閻忠笑了一笑,一臉的無謂。
“如果見不到明公解放這天下的景象,只怕也難以瞑目。”
“此戰結束,其餘州郡不過傳檄而定,再無反覆。”
“再無反覆……”
許安雙目微凝。
閻忠所說的傳檄而定和再無反覆,某種意義上而言確實是事實,但是其實又並不全面。
這一戰,只要戰勝,無論劉協的生死,漢庭都將會土崩瓦解,到時候可以預見的是檄文所到之處,納頭便降。
但是戰勝之後,統一之後,真正的挑戰才真的到來。
不同的思潮交匯在一起,新興的勢力和舊有的勢力因爲利益和立場將會產生糾紛。
各種各樣的事件都將會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