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所有人都清楚許安用兵謹慎,不動則已,動如雷霆,以雷霆萬鈞之勢,長驅直入,一舉破敵。
但是卻沒有任何人能夠擋得住明軍的攻勢。
韓遂沒有擋住,董卓也沒有擋住,劉焉也沒有擋住,甚至於皇甫嵩和孫堅兩人也沒有算到。
孫靜神色陰沉,他對於即將到來的彭城之戰,根本沒有一點的底氣,哪怕是就憑藉着營壘固守,他也不認爲真的能夠擋住明軍進攻的步伐。
歷來軍隊通報戰功,總是喜歡誇大敵人的損失,縮小己方的傷亡。
但是明庭向來都是沒有誇大也沒有縮小。
因爲每一個陣亡軍卒都要被刻到紀念碑之上,送往太平觀內,而每一個殺敵都是軍功,都要記下,仔細勘驗。
繁陽之戰,明軍的傷亡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極小。
戰報詳細的寫着交戰之時的情景,明軍遠道而來正面擊潰了皇甫嵩所帶領的留守漢軍。
皇甫嵩軍被擊潰之後,攻入繁陽的漢軍在孫堅的帶領之下背城而戰,同樣被明軍正面擊潰,土崩瓦解。
皇甫嵩和孫堅麾下的精銳軍將幾乎全滅,而明軍的傷亡卻是微乎其微,足以見明軍的戰力恐怖。
而青州之役、曹操帶領着三萬八千人的大軍以有心算無心圍剿調入包圍網的五千明軍騎兵,竟然反而被殺傷數千人,甚至等到許安帶領援兵趕到,最終功敗垂成。
如今聚集在彭城的軍隊看起來人數雖多,但是他孫靜並非是韓信,對於兵員並是多多益善,他沒有能力指揮如此龐大的軍隊,只能夠採用這種結呆寨、打硬仗的方法。
二十萬大軍之中能夠被稱之爲精銳,也就差不多六萬人,孫靜甚至感覺,他麾下這六萬人,大部分軍卒的素質只怕是和明軍序列之中的守備軍相當,甚至還達不到軍區正兵的水平。
不過他們盔甲武器倒是一個加分項,戰力應該能夠勉強和明國軍區正兵持平,但是能夠達到明軍武卒和銳士同一水平的軍卒卻是少之又少。
呂縣距離彭城有八十餘里的距離,這個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依照明軍的行軍速度,就算是冬天行軍稍微緩慢,但是也只要兩日便至,騎兵的行軍速度則是更快。
遠方點起的三股烽火燃起,正是代表着明軍主力出現的消息。
明軍的先鋒騎兵已經是出現在了彭城的東南,並且紮下了營寨,佔據了東部的幾處丘陵和山麓。
這一戰,真的算是漢庭的傾國之戰,劉協在各地徵集戰馬,東拼西湊,從各世家的手中得到了不少的馬匹,竟然也湊出了四千餘匹勉強算的上是戰馬的馬匹,充作騎兵,以爲斥候和先驅。
但是這些騎兵的戰力卻是相差於明軍騎兵多矣。
明軍的騎兵一出現在彭城的戰場,漢軍的騎兵便被盡數驅逐,只能在營地周圍活動。
明軍所佔據的地方沒有出乎孫靜的預料,明軍自東向西進攻,最好的紮營地點便是東部的丘陵山地,依靠山嶺和河流屯兵,不僅有防守的地利,還便於取水取柴。
東部丘陵地帶和那些山頭,孫靜選擇了主動放棄。
雖然其也算是易守難攻,但是這個易守難攻是相對於西面進攻東面,而自東面進攻,彭城東部這一地帶算不上什麼好地方。
這一地帶的南部是沃野,擁有着騎兵優勢的明軍可以輕而易舉取道南面,將其圍困在東部丘陵地帶,一舉殲滅。
所以孫靜直接選擇了放棄這裏守衛,而是轉而守衛西南的山嶺,和北部的彭城、九里山三點連成一線作爲防守。
既然無法決定明軍在何時進攻,如何進攻,那麼起碼將戰爭的設定的權掌握在手中。
孫靜所設立的戰場,就是這連成一線的三點,以及東部和西部這些山頭中央的平原地帶。
明軍要想攻入彭城,必須要先離開營地,通過這兩地之間的曠野。
而佔據着山頭的漢軍則可以據高臨下,將明軍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從而掌握戰局的先機,及時做出應變。
回過神來之時,孫靜已經走到了距離青幕軍帳不足三十步的地方。徐州中部和東部存在少數丘陵山地。
火紅的大纛旗樹立在青幕軍帳的前方,在已經減弱了的飄雪中隨風飛舞,獵獵而動。
大纛旗雖高,但是比起其旁邊的華蓋卻是仍舊遜色不少,就在其旁,還立着一杆高達十丈的十二重五彩華蓋,
帳外無數甲士林立,他們的衣着統一,盔插翎羽,身披重甲,罩袍束帶,按刀而立,四下戒嚴,各路皆設關卡。
所有進出營地的人員皆要解下佩刀和所攜帶的兵刃,纔會被放入軍帳之中。
這頂青幕軍帳里正是西南漢軍大營的中軍大帳,而坐鎮中軍,統管全軍之人,正是當今的天子!
孫靜深吸了一口氣,通過了路卡,向着中軍大帳之內走去。
孫靜剛一走入軍帳便吸引了軍帳之中一熊妼⒌淖⒁猓械哪抗恺R刷刷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劉協身穿金甲,罩袍束帶,渾身火紅,坐於大帳首座,從容有度,威嚴有加,英武不凡。
他的目光也隨着腥说囊粯樱湓诹俗呷氪髱ぶ械膶O靜身上。
“明軍前鋒已至東山,其中軍、後軍正順着官道進駐東山,自我軍營地望塔之上,可以望見全局情勢。”
劉協神色微凝,按劍起身,踏下了首座。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諸位將軍隨朕一同前往望臺,我還沒有見過明軍的軍勢,正好見識一番。”
劉協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他雖還沒有及冠,但是早已經度過了變聲期,其身形因爲沒有懈怠於鍛鍊的原因也頗爲健壯且高大, 甚至要高於很多的將校,更爲其添了幾分威勢。
“諾。”
袑Z,跟隨着劉協走出了大帳。
身穿着重甲的王越的就跟隨在劉協的近側,一许斂鴵ゼ椎挠鹆中l盡忠職守,伴隨左右。
望臺所設之地正在大帳的東北方不遠處,相比於平昌的瞭望塔來說,這裏更爲廣闊,也更爲高大,能夠容納的人員也更多。
劉協帶着一袑⑿5巧喜t望臺,卻絲毫沒有趕到擁擠。
雪花紛紛揚揚,但是卻並不太過於影響視線。
劉協靠近瞭望臺的欄杆,向着東方望去。
視野之中,十多股上百人的明軍騎兵在曠野之上奔馳往來,肆無忌憚.
就在東部的丘陵和山地之間,兩支規模超過三千人的騎兵大陣一左一右,立於雪地之上。
暗沉的天空之下,赭黃色的旌旗和滿地的白雪相互交映在一起,傳遞出強烈的視覺刺激,空氣之中瀰漫出一股肅殺之氣。
東部的丘陵和山頭有黃點在閃爍,明軍的先鋒已經佔據了這些地方,他們正在清查着是否殘存着危險。
而在東方的更遠處,無數赭黃色的旌旗正在寒風之中招展,無數身穿着赭黃色衣袍的明軍軍卒正冒着風雪,向着前方邁進。
一隊連着一隊,一陣接着一陣,彷佛無窮無盡一般,不斷湧來。
赭黃色的汪洋淹沒了一般淹沒了劉協的整個視野,漫山遍野盡是招展着的赭黃色旌旗。
第八百八十三章 出陣!
驍騎、西涼、上谷、幷州明軍四營騎軍各列騎陣,於彭城東山山麓之下自北向南一字排開,與西山的漢軍大營隔空嚮往。
四營騎軍共計有兩萬餘騎,數倍於漢軍騎兵。
漢軍斥候騎兵的勢力範圍被再度壓縮,被盡數驅趕到了己方營壘的附近,依靠着營壘上的弓箭手,方纔穩住了陣勢。
漢軍騎兵雖然已經撤離的十分迅速了,但是還是在戰場的中央丟下了上百具屍體。
明軍的斥候都是軍中精銳中的精銳,非弓馬嫺熟、勇武過人者不能擔任,所騎乘的戰馬也都是北地的駿馬。
大宛國滅、大宛的名馬也被帶入了涼州境內,現在大部分的明軍斥候騎兵不是騎着經過了改良之後的戰馬就是直接騎的大宛的戰馬。
在丟失了北方所有的馬場,以及失去了冀幽涼並四州之後,漢庭不僅沒有辦法補充損失的戰馬,甚至連合格的騎兵都沒有辦法徵募到。
繁陽一戰最慘重的損失,實際上是失去了劉備麾下的五千幽州精騎,還有孫堅麾下的直屬騎兵,這一部分的損失根本無法彌補。
論起步兵的戰力漢庭和魏庭當時都是遠不如明軍,但是若是比起騎兵,除了數量之外,其實漢魏兩庭的騎兵並不孱弱。
劉協凝望着背山列陣的明軍騎兵,心中生出了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他看過了明國國內印發的報刊,他清楚明庭在西域、北疆、遼東所發動的戰爭規模有多麼恐怖。
這些報刊基本被他截留了下來,有部分連王允、劉寵都不知情。
那些世家豪強雖然有自己的情報來源,但是卻並不完善,劉寵、王允、袁術等人地位崇高,掌握權力,對於明庭瞭解詳細,但是整個漢庭對於明軍的實力最清楚的其實還是劉協。
饒樂水平滅鮮卑之戰,如果算上民夫、輔兵,以及協從軍,明軍調動的騎兵都已經是超過了二十萬,這還不算東部鮮卑的騎兵。
而在遙遠的西域,明軍竟然也調動了五萬餘騎討伐大宛。
南疆進攻交州的明軍足有三萬之小�
這個數字相比於明廷在遼東和北疆發動的攻勢顯得要弱小不多,但是這三萬人在南疆的重量可要不比遼東和北疆要差多少。
南疆很多地方人跡罕絕,輜重咻斃щy,後勤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資源來支持。
現在的明國已經成爲了真正意義上的龐然巨物,而漢庭卻是在他的手中越發的衰弱。
青徐丟失,只剩下揚、交、豫、兗、荊五州之地,體量甚至不足如今的明國三分之一。
這一戰就算是打贏,之後南渡兗州全境都將不能保守,荊州的南陽郡自然也是無法保留,豫州的北部包括陳都在內都要放棄,一路退守到淮水,到時候只剩下揚、交、荊三州大部,還有豫州的最南部。
袁術編連的新軍雖然操練了有差不多的兩年的事情,但是都沒有見過什麼鮮血,到底有幾分的戰力根本不從得知。
更何況到時候放棄兗州,兗州的那七萬大軍不知道又能有多少人能夠安然撤回淮南。
如果許安想要調動,輕而易舉便可也調動數十萬能征善戰的大軍。
而如今的漢軍,堪戰的軍隊根本就沒有幾支,紙面之上的數字終究只是留存於紙面,被許安輕而易舉的便戳的粉碎。
從上庸的攻防戰,劉協實際上已經是看出來了他們和明軍的差距。
變法不過只是飲鴆止渴,但是這杯鴆酒飲下,卻還是沒有能夠緩解他的乾渴。
再興漢室……不過只是虛妄……
就算是守住了彭城,靠着淮水的水師控制了淮水全線,也是無力迴天。
現在甚至就是連偏安一隅的機會都沒有留給他。
明國的國力空前絕後,劉協不清楚許安到底是怎麼將明國發展到如今這樣的規模。
就是昔日漢武之時國力相比如今的明國也要差上不少。
爲什麼明庭的稅賦收的如此低微,但是卻可以支撐的起如此大規模的用兵。
財政不僅沒有崩潰,反而還越發的良好,各地欣欣向榮,官道之上商隊絡繹不絕、就是尋常的百姓也有餘錢可以花銷。
反觀自己治下的百姓,很多的人甚至都沒有熬過這一年的冬天,又何談什麼花銷,就是一般的小地主生活也頗爲緊縮。
這些都是繡衣使者稟報上來的信息,確定了真僞。
曠野之上明軍的騎軍肆無忌憚,甚至在他們的營壘之前縱馬奔馳。
劉協移動目光,他注意到身旁一熊妼⒔允敲嫔y堪,神色暗澹,營壘之中熊姷臍鈩菀彩艿搅藰O大的影響。
對於這一情況,劉協根本沒有任何的辦法,他麾下東拼西湊,最終也只是湊出來的三千餘名騎兵,和明軍騎兵相差甚遠。
他並非是不知兵事之人,當初孫堅和皇甫嵩仍在時,也曾經教導過他兵事軍略。
現在騎兵根本無法和明軍抗衡,這也意味明軍可以毫無顧忌的在東山紮營建寨,站穩腳跟。
而他們卻是被約束在有限的範圍,除非是大軍出征,否則根本就對營壘之外的這些明軍遊騎毫無辦法。
這一現狀,對於士氣的打擊猶如沉重。
就算是本已打定了主意防守,但是士氣的下落仍舊是不可遏制。
劉協眼神清冷,心中壓抑萬分。
但是他還是控制住了神色,他知道,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可以害怕,所有人都可以恐慌,但他一定不能露出半分的猶豫和慌亂。
一旦他露出了怯意,軍心必然動搖,那麼這一戰就真的連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劉協握緊了腰間的寶劍,穩定了心緒,正待轉身回營,海潮般的歡呼卻是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接着一陣經久不息。
劉協雙目微凜,明軍的騎陣之中一片騷動,他看到了一杆赭黃色的大纛旗在地平線之上冉冉升起。
遠方的歡呼聲在這一刻也達到了最大,兩軍雖然相隔數里,但是仍然讓人感覺震耳欲聾。
隨着那杆大纛旗的升起,作爲明軍主力的步卒也在這時步入了戰場。
數里長的陣線之上,哨音和鼓聲猶如雨點一般響起。
在昂揚的戰鼓聲和刺耳軍哨聲之中,明軍緩緩在東山的山麓之下鋪開了軍陣。
原本蒼白的雪地此時正逐漸被黃潮所吞沒,伴隨着一陣陣整齊的踏步聲,明軍的步卒源源不斷的湧入戰場。
明軍的隊列由縱隊變換爲橫隊,而後排列成一個又一個整齊的方陣在各級將校的帶領下步入戰場,各級的軍旗相繼豎起。
明軍步卒肩上所抗的長槍彷佛移動的鋼鐵森林,
四營明軍騎兵兩兩分開,一左一右組成了大陣分列左右護住了中央的步兵方陣。
令旗飛舞,塵土飛揚。
明軍已經是完成了列陣,鼓號聲隨之而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