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這九品官人法對於世家其實是極爲有利,無論是對於保守派還是變法派都有利可圖。
而其中得利最大的卻是變法派。
孫靜看的明白,原先的察舉制之下,基本都是本土的人能夠得到舉薦,但是那些從司隸等地逃亡過來的宗族卻是沒有多少辦法參與進去。
而這九品官人法則是針對所有的世家豪強,都有一條道路可以向上。
變法派大多都是司隸等地逃亡而來的官員,他們都是背井離鄉,剛剛在豫州紮下根來不久,沒有多少的根基,察舉選官幾乎與他們沒有多少的干係。
孫靜環顧四周,果然一斜緛碛行┆q豫的變法派臉色都變得堅定了許多,眼神之中閃爍着莫名的神采。
而一斜镜氐氖兰夜賳T也是沒有發出反對的聲音,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
能夠在朝會之時站在殿內的人基本沒有寒門出身,他們敏銳的覺察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宗族繁榮昌盛的機會。
既然九品官人法是參考家世、行狀來定下品級,那麼這其中便有很大可以操縱的餘地。
孫靜看着雲淡風輕的王允,他終於是明白了爲什麼王允肯主持變法。
九品官人法的推行,能夠讓其餘司隸等六地逃亡的世家對他抱有感激,能夠極大的提高其名望。
這一變法的內容是潁川陳氏提出,看陳紀的模樣他肯定是對此知情,潁川陳氏應該也分潤了巨大的好處。
孫靜再度看向陳紀身旁不遠處一名氣質出械闹心晡氖浚灰娖淠樕蠜]有多少的驚訝之色,他心中也有了分寸。
那名中年文士正是荀悅,當初天子抵達陳都重新登基爲帝之時,荀悅便在朝中任黃門侍郎,而後累遷至祕書監、侍中。侍講於天子左右,日夕談論,深爲天子信重。
如此看來,潁川荀氏恐怕也知道九品官人法的內容。
這一次的加稅還有清仗土地,恐怕到最後真的能夠推行下去。
“九品官人法……”
孫靜仔細的回憶着陳羣所說的選拔人才的內容,他感覺這一選拔人才之法不能說不好,只是會出現一個很大的弊病……
或許在不久的以後,如果漢庭還有以後的話。
遲早會出現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情況,畢竟中正官也是人,而其權力卻沒有多少的限制,選拔人才的標準也是有些模糊……
孫靜的想法被他隱藏在了自己的心中,但是他清楚,潁川陳氏和荀氏之所以支持這一法令,恐怕其宗族之中也有人看到了九品官人法的影響。
孫靜抬頭看了一眼高坐在皇座上的天子,他不清楚天子知道不知道這選官制度可能會如何演變……
天子許諾的繡衣使者必須將案報由廷尉,簽發緝捕令,才能捕人,使得保守派的態度緩和了一些。
九品官人法提出之後,朝會的風向也發生了改變,變法派的態度強硬了許多,而保守派的態度軟化了許多。
朝會就在這樣的氛圍之下落下了帷幕。
孫靜雖然遠離中央了許久,但是他也算是沉浮宦海。
雖然這一次加稅和清丈土地、以及九品官人法還有很多細節沒有敲定。
但是這些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不久就能夠解決。
這一次的變法進程再度拉近,加稅和清丈土地能夠給國家帶來鉅額的稅收。
稅收提升之後,國家也有了更多的錢用於之後的戰事。
國家的前景看起來比原來要好了數倍,甚至國力都能夠恢復北伐失敗之前。
只是……
滅國之難近在眼前,但是朝堂之上腥诵闹袇s將宗族放於國家之前。
想要推行變法,還需要不斷的博弈。
這變法究竟能變到什麼程度。
這變法到底能不能改變如今的局面。
這變法的到底能有多少的成效?
孫靜緩步走在宮城的道路之上,向着宮城之外走去。
來時東方未曙,但是現在陽光刺眼無比,讓人難以睜開雙目。
但是孫靜卻是感覺不到半分的暖意,只感覺北風蝕骨,通體冰寒……
第八百二十八章 一語成讖
章武二年(197年),二月上旬。
漢庭最初變法是在章武元年的二月開始推行,到如今已經足足有一年的時間了。
漢庭內部如今已經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都皇宮之中,很多地方還鋪着一層厚厚的積雪,不過御道之上卻是乾淨無比,顯然是有人時刻注意着御道之上的清潔。
劉協孤身一人緩步行走在宮廷的御道之上,沒有人跟隨在他的身側。
四下是身穿着甲冑,手執執着利刃的羽林衛軍兵,這些羽林衛的軍兵原本大多都是繡衣使者在編人員,繡衣使者獨立之後,這些人仍舊負責他們原本的職責——守衛宮禁。
羽林衛在這段時間擴招了數千人,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北伐軍的遺孤。
昔日漢武帝建羽林騎,取從軍死事之子孫養於羽林,官教以五兵,號曰“羽林孤兒“。
除羽林衛之外,還取軍中遺孤與各將官子孫統爲一軍,號爲虎賁軍,立虎賁校尉爲軍事長官。
羽林、虎賁兩軍不受任何人節制,只聽從於皇帝一人。
只是後來隨着時間的推移,羽林、虎賁兩軍中的軍卒基本都是貴族世家子弟,真正的良家子卻是少之又少。
中平五年戊辰之亂之時。
騫碩持遺詔要奉劉協爲天子,何進等人卻要扶持劉辯爲天子。
而後騫碩率先發難,指揮宿衛圍殺何進。
袁紹、曹操等人護着何進一路殺出大殿,雙方就此在宮中展開了激戰。
戊辰之亂的影響甚至比黃巾之亂的影響還要巨大,正是那一場宮變改變了所有的局勢。
騫碩不得已之下只能是讓董卓入京,擊破了袁紹和曹操帶領的西園禁軍,徹底瓦解了世家在京內的力量。
而這一場宮變之中,羽林、虎賁兩衛本應該保護宮廷,但是卻倒向了世家一方。
若非是羽林、虎賁兩衛失去了掌控,騫碩完全不用放董卓入京,天下也還不會失控。
但是一切都沒有如果,羽林、虎賁兩衛曾經是天子的親軍,但是被世家滲透之下卻是成爲了世家的軍隊。
若不是靈帝在最後的時期還培養了一支宿衛和繡衣使者,騫碩甚至沒有辦法和何進相爭。
經歷了戊辰之亂,又經歷了董卓亂政。
劉協永遠都記得那兩日所發生的事情。
董卓在朝會上提出廢立之事,並以霍光事爲例。
李儒於陛下宣策,崇德殿內,一形鳑鲕姷能妼⒔允前吹抖ⅲ⒁曧耥瘛�
殿內羣臣緘默,滿堂諸公皆沉默以對,唯有尚書丁管站起了身來,髮上指冠,怒斥董卓。
“俪级浚覡懫厶熘,吾當以頸血濺之!”
而後丁管被一形鳑鲕娢涫垦撼隽顺绲碌睿驮诔绲碌钔庑行獭�
西涼軍的武士提着裝着丁管頭顱的布袋走入殿內。
羣臣寂聲,再無人敢言。
太傅袁隗將他扶下皇座,解除玉璽印綬轉交給他的兄長劉辯。
在那個時候,劉協心中沒有對於任何的怨恨,他只是感覺到一種無力。
從那個時候,他便明白了一件事。
只有掌握刀兵,才能夠保護自己。
若是殿內是聽命於自己的軍兵,那麼董卓絕對不敢如此放肆。
到後來,王越帶着繡衣使者帶着他逃出洛陽,盧植帶着家丁拼盡全力帶他翻過了羣山。
他便越發明白刀兵的重要性。
他之所以選擇去豫州,而不是去找袁紹,正是因爲所經歷的事情。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袁紹狼子野心,早有篡逆之心,否則當初也不會作壁上觀,坐視董卓逃亡。
而來到陳都之後,他得到了權力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王越增強繡衣使者的力量,然後便是重新招募宮中宿衛。
到如今,他麾下的禁軍數量已經達到了三萬人,這三萬人除了一萬在北伐軍戰敗之後新招的軍兵之外,其餘的兩萬軍兵皆是接受了明式訓練的軍兵。
爲了保證禁軍的戰鬥力,劉協還多次派遣禁軍跟隨着孫堅南征北戰,大部分的軍兵其實都已經見過了血,上過了戰場,並非是什麼花拳繡腿。
現在羽林、虎賁兩軍共計六千人,其餘兩萬四千人,則是延襲舊制爲南、北二軍,只是不再射衛尉和中尉管轄,而是設南北中郎將管轄。
南軍在伏德的管理之下,北軍則由盧植之子盧毓管理。
外軍由劉寵管轄,揚、荊兩州後方之地是劉表和劉繇,兩人都是出身宗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別無選擇。
兗州牧袁術和青州牧曹操兩人也是曾經在討董聯軍作壁上觀之時,願意領兵救援的人。
風霜以別草木之性,危亂而見貞良之節。
劉協不清楚每個人的心中所想,繡衣使者收集的證據也不會是完全的真相。
或許有人在僞裝,或許有人暗藏着野心,但是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再說,局勢再怎麼敗壞,都沒有曾經董卓入京之時敗壞。
變法雖然受到了一定的阻礙,但是還能夠順利的推行。
變法到如今才進行到了大半,還有一些的事務需要革新。
變法的內容很多,其中很多方面是借鑑明庭之中實行的法令。
諸如明庭之中有一法,叫募役法。
募役法廢除原來的民戶需要承擔力役、雜役、軍役等徭役。
其治下全部採用僱人應役的辦法,僱員所需經費,由按戶分攤。
原來不用負擔差役的豪強、地主、世家,也要繳納役錢,稱爲“助役錢”,甚至承擔更重的稅錢。
這一法令也被借鑑,只是做出了些許的修改。
漢庭治下百姓仍然需要承擔力役、雜役、軍役等徭役,只是原來享有免役特權的世家豪強,也需要交納役錢,不僅開源同時還節流。
軍權……
劉協停下了腳步,站在了寧安殿之外。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否正確,加強了州牧了權柄,給與了兗州和青州幾乎無限的權力。
如果真的能夠擊敗明庭,或許兗青兩州將會尾大不掉……
劉協搖了搖頭,強迫着自己不去想這些以後發生的事情。
爲今之計,是如何抵擋明軍。
劉協自嘲一笑,心中滿是無奈。
明軍軍勢鼎盛,兗州、青州兩州之軍能否擋住南下的明軍都尤未可知。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
劉協想起了那一句從太平道流出的讖言。
他害怕這句讖言成爲真實。
他沒有如同朝中的那些大臣一樣心懷僥倖,認爲可以劃河而治。
他雖然從未見過許安,但是他卻可以說自己很瞭解許安。
從還在洛陽開始,他便不斷的聽到許安的名字,聽聞太平道的事蹟。
許安一路從太行山中崛起,從佔據到一郡再到一州,在到跨州連郡,雄踞北境,到如今的問鼎中原。
許安在治下推行的各項政令,在公開場合做出的演講,劉協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時候劉協也在想,天命是否真的已經拋棄了大漢。
許安麾下的明明沒有什麼像樣的文臣质浚菭懯颤N總能推行正確的法令,得到民械闹С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