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而變法派畢竟也都是世家出身,雖然因爲某些原因,他們站在變法的這一方,但是這一次的變法似乎太過於激進了。
這一次的加稅,實在是加的有些重了,按照田土的數量收取賦稅,大幅提高了田賦。
若是這一次的變法成功推行,那麼他們每年將要失去大量的利益,這是他們難以接受的。
就算是明庭的威脅近在遲尺,隨時可能會要南下,但是保守派們仍然是抗拒着變法。
明庭遲遲未有動兵,讓漢庭之中出現了其他的聲音。
有人認爲明軍短期之內起碼在幾年之內都沒有南下的能力,所以選擇了暫時劃河而治。
明軍除了在去年魏郡之戰,也就是繁陽之戰剛剛爆發的之時,對着荊州發起了進攻之後,便沒有了任何後續的進攻。
在繁陽之戰後,明軍在黃河的北岸修築防線,駐紮了下來,隨後便將重心放到了河北,沒有任何要南下的意圖。
從初平六年的五月到如今章武元年的十月,這一年多時間,明軍甚至南下襲擾都沒有過一次。
而繡衣使者送來的信息公示顯示,明軍似乎正在和北方草原的遊牧部落開戰,還設立了北疆三省。
明朝的南疆和西域都不太太平,南疆和西域都在進行着大戰,就是年初的時候,明庭正式對處於東北的挹婁、沃沮兩國宣戰,並徵調高句麗和夫餘兩國的軍隊協同作戰。
幽州的報紙上連續數月都刊登着招募船員水手的消息,徵募的好像都是遠洋水手,他們的目的似乎是東面的倭國。
光武帝建武中元二年時,倭國使者來漢朝拜,光武帝賜使者金印紫授。
漢庭大部分的官員都知道在朝鮮的東面還有一座大島,那就是倭國所在的地方,要去往倭國需要遠渡重洋。
這一信息就很讓人遐想,似乎明庭有意對倭國開戰。
種種跡象表明,明庭的重心似乎並不在他們的身上,因此也讓漢庭之中很多人的心中生出了一絲僥倖。
有人認爲明庭並沒有想象之中那麼強大,只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
有人認爲明庭是知難而退,看到黃河防線還有各個關隘的加固,感覺棘手,正在積蓄力量。
還有人認爲明廷雖然強大,但是因爲四處擴張,疆域的擴大,致使其兵力不得不分散,使得其失去了後進之力,只能維持這一局面。
反正種種的聲音都是想要推遲變法的進程,想要變法再溫和一些。
天色微明,宮燈未滅,孫靜束手而立,審視着站立着的百官。
他之所以應詔入京,第一是因爲孫堅的原因,第二便是因爲國家已經到了危機存亡之秋。
原來孫堅在時,國家並不太需要他。
但是現在國家不得不變法,他決定受詔來支持天子。
看着正在爭論的百官,孫靜心中默然無言,在他看來,那些心存僥倖之人,簡直是蠢的無藥可醫。
國家,國家。
雖說先有家,而後有國。
然而國若不存,家又如何能存?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孫靜無奈的搖了搖頭,但是他卻在人羣之中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人就站在劉寵的身旁,此時兩人似乎正在交談着什麼,但是相隔甚遠,孫靜根本無法得知交談的內容。
第八百二十七章 朝堂上的博弈
之所以說既熟悉又陌生,是因爲這個人孫靜以前認識,而且認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只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再相遇交談過了,而且那人的面容和氣質都有很大的改觀,所以感到有些陌生。
似乎是注意到了孫靜的目光,站在劉寵身旁的那名中年男子突然定住了身形,向着孫靜的地方看去。
四目相對,孫靜微微頷首,那中年男子也是注意到了孫靜,淡然一笑。
劉寵也注意到孫靜,不過他沒有同那中年男子一樣和孫靜兩人遠遠的打招呼。
劉寵向着左右說了兩句,隨後直接闊步向着孫靜的方向走來。
宮城之外,等候着入朝的百官注意力也因此被劉寵所吸引。
“許久不見。”
劉寵走上前,雙手握住了孫靜的右手,重重的拍了一拍。
“幼臺。”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孫靜勉強了笑了一下,但是他現在實在是難以笑出來。
就算是久別重逢,相遇故人也難以讓他心中有什麼波瀾。
“羣,見過幼臺。”
“一別多年,長文憔悴了許多啊……。”
孫靜神色微黯,感嘆了一聲。
站在劉寵身旁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的兗州刺史陳羣。
當年陳羣領兵征討泰山黃巾軍,卻是不慎兵敗於濟北國,被黃巾軍所傷,最後因病去職。
孫靜和陳羣也算是有些交情,只不過交情不深。
孫靜沒有太過於關注陳羣之後的仕途,畢竟他當時的事務繁忙,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國事艱難,這段時日又如何能夠安睡?”
陳羣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
“倏芫驮诤颖被⒁曧耥瘢浅弥系木尤贿�有人心懷僥倖……”
陳羣的話讓原本還算緩和的氣氛瞬間沉悶了下來。
孫靜雙目微眯,看了一眼陳羣。
他感覺有些古怪,要說陳羣是大漢的純臣,支持變法,那麼他怎麼都不會相信。
陳羣出身潁川陳氏,其父陳紀早年遭受黨錮之禍,屢次拒絕朝廷選拔。
後來得到大將軍何進徵辟,拜五官中郎將,遷侍中,出任平原相,累遷尚書令。
現在是朝中的大鴻臚,是九卿之一。
原來太尉之位遲遲沒有決定之時,陳都有傳出過風聲,似乎天子有意拜陳紀爲太尉,但是陳紀沒有受命,孫靜雖然在會稽郡但是也有所耳聞。
當時皇甫嵩身死,大家都以爲太尉不是大鴻臚陳紀便是太常楊彪,畢竟兩人無論聲望還是地位幾乎都無人能出其右。
但是沒有想到天子居然將已經是車騎將軍的劉寵的提爲了太尉。
孫靜記得,潁川陳氏似乎是不怎麼支持變法。
準確來說,支持變法的世家多是來自於涼州、幷州、司隸、河北等地的世家。
南方七州幾乎沒有公開的支持變法的世家,就是汝南袁氏雖然公開支持變法,但是這一次也偃旗息鼓,沒有再發表言論。
天子這一次推行的變法,深刻的觸及到了他們這些世家的利益。
孫靜表面若無其事,暗中卻是觀察陳羣的神色,他想要從陳羣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
他不知道,爲什麼陳羣作爲潁川陳氏的族人,怎麼會和劉寵站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關係密切。
他可不記得,陳羣和這位曾經的陳王關係有多好。
孫靜應付着劉寵、陳羣兩人,但是心思卻在其他的人身上。
大鴻臚陳紀此時手持着玉笏,靜立於前,似乎沒有看到他們這邊發生的事情。
而太常楊彪也是面色如常,沒有太多的神情。
王允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負手而立,顯得頗爲倨傲,他的眉頭緊蹙,正在和左右說着什麼。
“等到退朝之後,幼臺到我府上來一趟吧,這麼多年都沒有相聚,這次難得回京,今日我在府中設宴,幼臺可不要推辭。”
劉寵鬆開了孫靜的手,鄭重其事道。
“太尉相邀,在下必定赴宴。”
“那就這樣說定了。”
“朝會馬上開始,我也就不在這裏逗留了。”
劉寵又說了幾句,便向着前方走去。
劉寵身爲太尉,三公之首,自然是要站在前方,不可能和孫靜一個後將軍站在一起。
劉寵走後,陳羣也沒有再繼續呆下去,隨便閒聊了幾句,便也走了開來。
孫靜所在的位置重新變得空闊了起來。
負責糾察風紀的御史此時也出現在了腥说囊暰�之中。
繁星黯淡,東方漸曙,
宮城之中的鐘聲在此時陡然響起。
悠揚而又威嚴的鐘聲轉瞬之間便傳到了腥说亩稀�
伴隨着悠揚的鐘聲,腥松砬案叽蟮膶m門緩緩的向着左右而開。
道道宮門,層層宮禁順着宮城的中軸線緩緩被打開。
鐘聲在重重的宮門和城垣之中跌宕迴響。
火紅色的旌旗在勁風之中獵獵作響,宮城之內,甲士林立,翎羽挺立,軍將巡衛。
孫靜沉默的跟着腥讼蜃艑m城走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宮牆城垣,孫靜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目光。
曾經,他也走過這條道路,只不過他不是這樣走過。
他當時是跟着孫堅一起走過了這條道路。
他們兄弟兩人一直順着這條道路,進入皇宮。
在殿前他和他的兄長孫堅一同受封,甚至被天子託着雙臂親手扶起。
孫靜緩步走在道路之上,他的神色如常,但是心中卻是百轉千回。
他的思緒有些混亂,眼前的熟悉的場景,讓他想起了很多人。
孫堅、韓當、祖茂、吳景……
還有那些跟隨着他們一路從江東轉戰千里的子弟……
孫靜不記得是怎麼進入殿內,又是如何見禮,等他回過神來之時,殿內的喧譁聲已經快要達到了頂峯。
天子坐在上首,神色冷然。
劉寵站在右首的位置,背對着天子,面對着殿內的羣臣,似乎正在斥責着什麼。
只是殿內沸沸揚揚,讓人難以聽清楚劉寵在說些什麼。
“肅靜!”
一聲大喝壓倒了殿內所有的聲音,使得殿中爲之一靜。
“朝會之上如此吵嚷,禮儀何在?!”
腥思娂娧曂ィ雎暤膮s是在朝堂之上幾乎不發一語的司空張喜。
不同於強勢的劉寵,德高望重的王允,司空張喜一直以來都沒有太大的存在感。
但是張喜畢竟是三公之一,還是司空,他的話還是很有效果。
孫靜看了一眼張喜,隨後又收回了目光,往日裏沉默寡言的司空今日居然罕見的說話了,這一次的朝會恐怕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腥舜藭r也冷靜了下來,朝會之上如此爭吵,確實不成體統。
天子完全可以治他們所有人失禮之罪。
殿內原本緊張的氣氛稍微放緩了一些。
“變法牽扯極廣,因此引起爭論,實屬正常,如今變法也是無奈之舉,國事艱難,事態危機,若不變法,亡國之難就在眼前。”
天子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傳徹了這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