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而他們等待着的皇帝,其實早已經是到了東明殿內,只是卻是在東明殿內的屏風之後停下了腳步。
屏風之後劉協揹負着雙手靜靜的站立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身前這扇略有爲破舊的屏風之上,屏風之上是他曾經用毛筆記下的一個又一個名字。
在那屏風的最上方,寫着一個人的名字,那個將傳國玉璽重新交到他手中人的名字——孫堅。
孫堅名字的周圍還寫着很多的名字。
劉寵、袁術、劉虞、劉表、公孫瓚、孫靜、劉備、曹操、皇甫嵩、蓋勳……
屏風之上有將近二十多個名字,這些名字都是他當初一筆一筆所寫下的名字,都是社稷的重臣,都是他想要記住的人。
但是時至近日,這屏風之上, 卻是已經有很多人已經不存在於這人世之上。
先是劉虞和公孫瓚發生了矛盾,劉虞被公孫瓚所殺, 劉協不清楚, 爲什麼兩人都說着匡扶漢室,但是卻是同室操戈……
戰事沒有停歇,吳景後面也被他用筆劃去。
劉協至今都記得,那個長着一臉大鬍子跟在孫堅身後的將領,他還向着吳景請教過弓術。
蓋勳年老體衰,病死於牀榻之上……
屏風之上有些人的名字筆跡尤新,但是有些人的名字周圍卻已經是佈滿了滄桑。
繁陽一敗,皇甫嵩、孫堅、劉備等人兵敗身隕,數萬大軍一朝喪盡……
“國家……”
一名面色白淨的宦官走上了前來,輕聲提醒了一句。
“諸位公卿等的有些久了。”
劉協如夢初醒,原本發散的心緒被重新收了回來。
“我知道。”
劉協移開了看向屏風的目光,低聲道。
屏風使他想起的舊事並沒有能夠影響他的心緒,他已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早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被養在深宮之中的少不更事的少年郎。
當初盧植護着他從狹窄的山道逃出洛陽之時他只有九歲,但時至今日,已經過了七年的時間,今年他便要滿十六歲了。
如今的劉協早已經是成爲一名合格的皇帝。
他的父親給他留下了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給他留下了無盡的麻煩。
劉協初登基之時,是蹇碩扶着他強行登上了皇位。
但是很快,董卓失去了控制,控制了朝政,使得局勢惡化。
雖有忠臣良將扶持使得他重新登基爲帝。
但是那些忠心爲國的忠臣良將不是他父親給他的留下的遺產,而是大漢養士四百年留下了餘蔭。
不過他的父親也給他留下了一柄藏於袖中的利刃——繡衣使者。在皇甫嵩兵敗繁陽之後這短短的半年時間之內,他成長了許多,學到了許多的東西,也看清了很多的東西。
到底誰是忠臣,到底誰是奸臣。
誰又是無能庸俗之輩,誰又是能夠託付社稷之人。
繡衣使者呈遞上來的情報,剝開了很多人的僞裝,也剝開了豪強世家的僞裝,讓劉協將其全部看的清清楚楚。
北伐事敗,人心浮動,甚至想要投靠明庭的豪強世家。
只是明庭在河北之地掀起的一場浩大的公審,滅絕了大部分豪強世家的想法。
畢竟明庭治下,他們要交出大量的既得利益,田地、林場、礦場、湖泊這些的所有權統統都要上交,甚至鷹狼衛還會翻查舊案,追查不法。
劉協整了整衣冠,最後看了一眼屏風之上留存的名字,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澈,變得堅定的了起來,邁步走出了屏風,向着首座徑直走去。
駕到聲也在同一時刻響起,隨行的宦官匆忙跟上了劉協的腳步。
殿內谐冀允羌娂娖鹕硪姸Y。
“免禮。”
劉協坐在了殿中的首座之上。
腥诵卸Y完畢,重新坐回了席上。
劉協今年便已經滿十六歲,身形和尋常成人無異,臉上雖有稚氣,但是他們卻沒有一人將劉協還視爲孩童。
當初劉協在年僅九歲的之時,便已經有自我的主見,說話條理清晰,甚至能夠引經據典,佐證自己的觀點。
在陳都繼位之時,初時都是由朝中的大臣管理朝堂,孫堅管軍、劉寵理政。
劉協在十三歲之時,便已經開始親政,這也是爲什麼在王允來後,劉寵雖然仍然對朝政有管轄之權,但是他想要削去孫堅的官職,卻還是稟報劉協,得到劉協的首肯。
到如今,劉協依靠着王越和伏德兩人手中掌握的禁軍,以及各州州牧的擁護已經是執掌了大權。
徐州牧陶謙在朱治領兵救援徐州之後,便和孫堅一直走的很近。
荊州牧劉表一直謹守着本分,從未出格。
曹操作爲兗州牧,也是有令必奉。
劉寵雖和孫堅原先有分歧,但是他一直都是支持劉協,如今的揚州牧劉繇也是他所舉薦。
雖然他們各自心中都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在明廷的逼迫治下,漢庭整體來說還是十分的團結。
這一次,東明殿的議事主要是商議日後的方針和計劃,這也是漢庭最爲迫切需要考慮的事情。
王允起身率先出言,向着劉協稟報起了自北方收到的消息。
“僞明擊敗了鮮卑,將漠北漠南劃爲三省,又攻取了三韓地區,設立海東行省。”
“僞明前不久在河北掀起公審,河北之地因此動盪不休,其軍力皆因此被其牽制在河北之地無法動彈,如今已入隆冬,明軍並沒有南下的意願,各地的軍隊都處於駐守的狀態,所以現在我們還是安全。”
劉協正襟危坐,仔細的聽着王允的言語。
這些事情此前繡衣使者已經稟報給他,但是殿內還有些人並不知道,王允說的並不是廢話。
“旋門關、廣成關、轘轅關、黃河沿岸,各渡口,城邑城牆已經開始包磚,預計在明年開春之前,主要城邑和渡口都能夠完成包磚,屆時明軍所用的霹靂車將會失去原有的功效,我軍能夠憑藉堅城暫時固守,穩住局勢。”
如今漢庭的局勢也穩定了下來,明軍地盤擴張的太快,不得不停下腳步,這也給了漢庭喘息的機會。
黃河雖然不比長江,但是卻仍然是一道不小的難關,想要逾越還是花費一番代價。
“荊州城池包磚進度如何?”
劉協並沒有忘記荊州,益州現在是明軍控制,中州也是,明軍隨時可以從益州的上庸和中州的武關出發進攻南陽郡。
“襄陽城、宛城、夷陵三城在開春之前可以完成包磚。 ”
荊州別駕蒯越聽到劉協詢問,立即起身回答道。
“使君準備依託南陽郡西北丹水、南鄉、析三城構築防線,這三城城牆包磚也能在開春之前完成。”
“我荊州水師主力如今都集中在南郡駐守,秭歸已經被我軍收復,僞明軍隊已經退回了江關,如今南郡絕對萬不失一。”
劉協心中微松,荊州現在面臨的壓力和黃河沿線不遑多讓。
南陽盆地更是一馬平川,明軍自武關、上庸出兵只要越過了丹水、南鄉、析三城,便是一片坦途,平原之上,擁有着騎兵優勢的明軍根本不是荊州軍能夠力敵的。
但是現在有了包磚之法,總算是能夠有一些防守之力了,城牆不再是如同以前一般在明庭的面前只是擺設。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固守。
只要能夠穩住局勢,那麼便還有機會。
第八百一十六章 暗手、變法
北伐事敗的影響就算是已經過去了半年多的時間,但是仍然沒有平復下來。
當初劉協在盧植的護送之下逃出洛陽,一路逃到了陳都,在劉寵的扶持之下重新登基爲帝。
時任豫州刺史的孔伷病重逝世,孫堅臨危受命,領下了豫州刺史之職,領兵北伐,他當時帶領的軍隊除去江東兵外,多是由荊州的募兵和豫州的募兵組成的。
孫堅帶着這支軍隊北伐董卓,擊潰了董卓麾下的西涼精銳。
因爲孫堅是豫州刺史,因此這支軍隊也因此被腥私y稱爲豫州兵。
豫州兵也成爲了漢軍之中的主力,無論是從戰績還是戰力上來看,豫州兵都是處於漢軍的頂尖,是漢軍軍中一等一的精銳。
然而這支漢軍之中最爲精銳部隊除了當初朱治帶走的五千餘人之外,卻是在繁陽城下全軍覆沒。
袁術當初是南陽郡的郡守,以南陽郡爲基石,在南陽郡招募了一批軍卒,經過了數場大戰的洗禮之後,也算是培養一批精銳,但是南陽兵比起豫州兵來說卻是差了一個檔次。
豫州兵和明軍武卒的戰力相差不大,可以勉強算是同一級。
而南陽兵則是最多隻能和明軍的銳士戰力處於同一級。
然後就是南陽兵也在此次北伐之役中也是傷亡慘重,袁術僅帶萬人撤出內黃城。
加上駐守黎陽的守軍,袁術領兵撤回黃河之南,到達濮陽城之時,原本出征之時的九萬漢軍,僅剩不到兩萬餘人跟着他逃回了兗州,其餘軍卒皆是陷於河北。
天下的局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掌握主動權的並非是他們。
說好聽一點,現在正處於逆境之中,只能屈身守分,以待天時。
說難聽一點,他們已經失去了重新收復失地的資格,天命已經不再卷顧漢室,現在最好的結果也只是能夠劃河而治,甚至是劃江而治……
明庭讓人感到恐懼。
東征三韓、北逐鮮卑,南安百蠻,西定諸國。
明庭如今聲勢浩大,如日中天。
不僅僅是陸地之上,在海面之上,他們也看到明軍的艦隊。
上百艘戰艦組成的龐大的艦隊從青州的海岸緩緩駛過,那樣的景象,沒有人可以平靜下來。
“兗州和青州現在的情況如何,還需要什麼援助,朝堂諸公皆在,但說無妨。”
劉協收回了思緒,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重新看向殿內的腥恕�
北伐一戰遭遇慘敗,但是漢軍並沒有徹底一敗塗地,輸光所有的家底。
袁術麾下還有兩萬多南陽兵,他們現在已經重新恢復了士氣,有了一定的戰力。
經過權衡和商討,曹操被委任成爲了青州牧,總領青州事務。
而袁術則是被委任成爲了兗州牧,管理兗州。
明軍就在北方虎視眈眈,雖然看起來短期之內沒有南下的意圖,但是漢軍也不敢隨意調動軍隊,權衡利弊之後,便做出了這一決定。
當初孫堅尚在之時,守衛兗州,袁術也是領軍鎮守一方,地位僅次於孫堅。
袁術在兗州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也熟悉兗州的佈防,並且他的功績也並沒有泰國於遜色於孫堅,偃師一戰,徹底打出了南陽兵的威風。
所以最後兗州牧的職位到了袁術的手中。
袁術上任之後,廣納名士,先是徵募了陳宮爲從事,後又將呂虔徵爲了兗州別駕。
兗州別駕呂虔和青州別駕孔融兩人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等待了一下,最後還是呂虔先行開口。
“兗州各地募兵正有序進行,錢糧尚足半年用度,但是極度缺乏兵甲,新軍共計四萬人,卻只有鐵甲兩千領,革甲三千領。”
袁術依靠着自己的聲望,在很快的時間重新使得麾下軍卒恢復了士氣,並且奉令在本地募集了兩萬軍兵,再度讓麾下的軍力達到了四萬人。
雖然那兩萬軍兵戰力堪憂,大多都是強徵而來,守城還行,但是野戰只怕是會一觸即潰。
袁術也自然是知道這些新兵的水平,新徵的兩萬軍兵一部分被袁術選入了直轄,更多是派遣到後方,替換當地駐防的郡兵。
袁術用這一種方式,將各地大部分的郡兵,這其中大約有六千餘人,都被調入了直轄軍中,充實邊防。
袁術將老兵、新兵、郡兵混雜在一起,並安排訓練。
漢軍如今依照的是明軍的練兵之法,他們也進行了一定的總結。
具體能有多大的效果沒有人知道,但是現在袁術麾下的這支新“兗州軍”看起來像是正規軍隊。
當初繁陽之戰漢軍戰敗之後,袁術當機立斷下令拋棄所有的輜重一路狂奔,撤到了黎陽渡口,所有的兵甲武備都被拋棄在了內黃城,僅有護衛着袁術的騎兵還帶着少許的兵刃。
如今還剩下的甲胃,大部分是當初留守在黎陽的守軍所裝備的以及兗州武庫的存貨,小部分是等到袁術撤到兗州之後,兗州的工坊打製出來的新品。
劉協眉頭微蹙,看向劉寵。
知道明庭設置工坊打造兵刃之後,朝中大臣也諫言同樣設置工坊,集中管理,打製兵甲。
國中如今管理各地工坊的正是劉寵,而同時劉寵也負責管理軍中的武備後勤。
“此前我已命令兗州各地的工坊全力打製甲胃、兵刃以供應兗州軍所需。”
“如今豫州的武庫之中,暫時可以拿出銳士甲八百領,鐵甲四千領,革甲四千領,咻斨羶贾荩@已經是目前武庫之中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