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劉寵神色微肅,沉聲言道。
所謂銳士甲,指的便是全套鐵甲,漢軍銳士所穿戴的甲胃,能夠遮蔽手部和腿部的甲胃。
除去銳士甲外,鐵甲便只是胸甲,並非是成套搭配。
然而就是這八千領的盔甲,已經是現在他能夠調動所有的甲胃了,不算陳都的武庫,整個豫州所有的庫存就只剩着八千多領了。
連番的大戰幾乎耗空了漢帝國上百年的積累。
成千上萬的武備、輜重被丟在了北境,繁陽一戰真的讓漢軍元氣大傷。
“青州的話,各地工坊已經陸續建立,礦場也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咦鳎恍枰俚却┰S時日,各地工坊便能夠正式開工,屆時可以源源不斷輸送武備。”
劉寵自然沒有忘記青州,他身爲車騎將軍,一直以來主管後勤事務,自然是遍觀着全局。
“青州並不太過於缺乏兵備,糧草也較爲豐足。”
孔融雙手作揖,行了一禮。
“各地局勢已經穩固,各地正在恢復秩序,殘破的農田已經修繕,黃河沿岸的城邑都已經修繕完畢,只是……”
孔融停頓了一下。
“曹使君認爲,明軍很大概率會繞過大河,效彷昔日公孫度,自海上侵入東來郡,而後海陸並進,自東西兩路,夾攻青州。”
東明殿內的氣氛沉,殿內腥私允巧袂槟亍�
明軍真的極有可能南渡大海,進攻東來郡。
當初公孫度麾下船隊只不過只有幾十艘時,都成功的攻佔了東來郡。
如今經過發展,明軍的戰船已經達到了百艘,其中不乏鉅艦,大船。
此前泰山黃巾逃到東來之後,公孫度麾下的船隊可是生生的靠着海船,將十餘萬幸存的泰山黃巾軍從東來郡全部唠x。
當然十餘萬泰山黃巾並非是被一口氣直接咚偷竭|東,而是先從東來郡咚偷胶[中央的羣島之上,再從羣島之上向着遼東航行,此舉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人力武力。
但是這也代表着明軍可以遠渡大海進攻青州東來郡。
明軍的水師既然能夠通過海路咚痛罅康拿裥,那麼也能咚屯瑯訑盗康氖勘�
如今渤海海峽中央的羣島仍然還在明軍水師的管轄之下。
當初魏庭根本不重視發展海軍,將海上的控制權直接是拱手相讓。
畢竟海軍真的一個花錢的東西,而當時公孫度雖然攻取了東來,但是袁紹根本沒有將他太過於放在心上,畢竟當時漢庭纔是最爲主要的對手,自然是要大力發展陸軍。
劉協微微皺眉,他想起了此前繡衣使者的稟報。
明軍水師戰艦的總量大概在兩百之數,這已經是一個極爲恐怖的數字了。
“我沒記錯的話,青州的落柑津、昌東津應該開春之時能夠落成嗎?”
劉協轉頭看向孔融,詢問道。
“回稟陛下,落柑津、昌東津在開春之時便能落成,周圍的幾處聚落民卸家呀洷贿w移,藉口要修建工坊,因此將其遷移出了駐地,落柑津修建一直是祕密進行,修建期間周圍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情況。”
劉協微微頷首,囑咐道。
“落柑津、昌東津防務非同小可,一定要萬分小心,不可放鬆。”
“等到落柑津、昌東津落成……”
劉協的目光從孔融的身上移動到了揚州別駕王朗和徐州別駕糜竺的身上。
“屆時揚、徐兩州水師即刻北上,先進駐於昌東津。”
“諾。”
揚州別駕王朗和徐州別駕糜竺兩人俱是作揖應諾,乾脆利落。
司空張喜、荊州別駕蒯越、兗州別駕呂虔三人面面相覷,皆是看向他們兩人。
“此事乃是我大漢之機密,因爲要預防鷹狼衛的奸細,因而罕有人知。”
劉寵咳嗽一聲,重新拉回了的腥说哪抗狻�
“初平三年(192年)底時,徐州戰事焦灼之時,揚州便已經開始修建海津,製作海船,編練水師。”
“因爲有公孫度渡海擊東來之例,所以當時孫文臺提出可以通過海路進攻青徐兩州。”
“之後,收復徐州之後,亦在徐州修建海津,製作海船,編練水師。”
“礙於錢糧、技術,至如今,揚、徐兩州止有戰船一百四十餘艘。”
張喜神色沒有多少的變化,他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者,朝堂之上的事情他基本已經不管,手中沒有多少的實權。
荊州別駕蒯越和兗州別駕呂虔兩人卻是第一次聽說,難以掩飾臉上的表情。
不過兩人原本臉上的擔憂之色也褪去了稍許,雖然戰船隻有一百四十艘遠少於明軍水師的兩百餘艘,但是比起之前只能被動挨打,不能還手的局面已經是好了很多。
起碼若是明軍想要渡河進攻青州,只怕不是一件易事。
有海軍的話,也多了一條能夠制約一下明軍的手段。
而且……
或許這早早埋下的這一記暗手,能夠收穫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劉協詢問完畢之後,便沒有再言語。
這一次的殿議主要是以劉寵爲主,定下防務的事宜。
“北線防務,以黃河爲主,修築防線,以阻明軍南下,同時青州於實行海禁,以防有人與僞明勾結,遞送情報。”
“揚州、徐州援兵合計三萬人已經北上兗州,如今兗州共有軍卒七萬人,已經分散於黃河沿岸,我軍已有一戰之力。 ”
“西線防務,以南鄉爲主,與丹水、析兩城共同防務,由荊州派遣大將一員,兵員四萬以守備南陽郡西北之地,阻斷僞明南下。”
“南線防務,以交州爲主,已經斷絕益州入州之路,設立關隘,包磚法也已推行至交州,南線地形複雜,僞明自南線發起進攻的可能最小,不過我軍也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
孫堅原本主管軍事,後來皇甫嵩成爲了太尉,纔將軍事管轄之權接過。
但是這一次繁陽之敗,孫堅戰死,皇甫嵩也被擒殺。
昔日下曲陽一戰,黃巾十六萬大軍,皇甫嵩領漢軍陣斬張寶,張梁,甚至還將死去依舊的張角剖棺戳屍,傳首京師。
黃巾軍殘兵及其家卷,一路退至漳水河灘,最終五萬餘人投水而亡。
近十萬黃巾軍的屍首被築成了一座座駭人聽聞的“京觀”立在下曲陽的沃野之上,過去了許多時日,但是漳水之上都還漂浮着成千上萬的蛾賹企w。
明軍於下曲陽城外漳水水畔將皇甫嵩斬殺,棄屍入水,用以祭奠曾經下曲陽那些投河而死的黃巾軍。
皇甫嵩和孫堅身死,劉寵原本管理的政務逐步被王允接過,劉寵則是開始接管軍隊中的權力,現在的劉寵已經是成爲了掌管軍事的主官。
殿內的議論還在繼續,劉協坐在首座之上,卻是再思索着其他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一封呈遞到他桉前的密信。
“天下遍被其勞,國家疲弊,唯有變法一途可行……”
第八百一十七章 王業不偏安!
東明殿內燭火明亮。
大殿之內,劉協與一名身穿着絳紅色深衣,頭戴進賢冠的文士面對而坐。
王越手按漢劍,站立在劉協身後不遠處。
殿內除了劉協和那文士以及王越之外,再無旁人。
往日裏那些守在宮燈旁邊等待着劉協詔令的宦官都消失在大殿之內。
就是殿外守着的羽林衛也離大殿稍遠了一些距離。
如今的羽林衛其實已經成爲了繡衣使者的分支明面上的稱呼,所有的羽林衛軍士同時都是繡衣使者。
換而言之,現在的繡衣使者其實就是換了一個名字,套上了羽林衛的外皮。
“天下遍被其勞,國家疲弊……”
劉協的聲音沙啞,眼珠通紅,自從東明殿議之後,這句話便一直徘迴在他的腦海之中,攪得他無法安然入眠。
“國家破敗,朕即位以來,未有一日敢忘國事,然而國事卻是越發艱難,未有半分好轉之意,如今甚至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劉協睜着血紅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莫非正如那流言所說,天地反覆兮,火欲俎;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
劉協神色難堪,他每天閉上眼睛,都會想到這句從太平道內傳來的預言。
“國家破敗至此,非是天子之罪,而是我等臣下之責。”
那文士鄭重的躬下了身軀,諔┑膭裎康馈�
聽到那文士的勸慰,劉協眼中的紅色稍微消散了一些,重新恢復了些許的清明,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
劉協雖然有着和其年齡完全不符的閱歷和心智,但是畢竟太過於年輕,他有時候還是會收到情緒的影響。
“文若公此前上書,言稱天下遍被其勞,國家疲弊,唯有變法……”
劉協神色肅然,言辭懇切。
“僞明日漸興盛,軍力強悍,我軍對其幾乎無有勝績,如今僞明攻取河北,北取鮮卑之地,東復箕子之封……”
劉協的話並沒有說完。
自許安帶領着太平道共取了益州之後,便已經形成強秦之勢。
許安於長安開國,定國號爲明。
其心所思,昭然若揭,路人皆知。
如今明國再度收取河北之地,又消除了來自東面、西面、北面三面的威脅。
明軍席捲天下之勢已成,劉寵之前在殿議之上的佈置看似天衣無縫,但是實際上能有多少的效果卻是猶未可知。
對於接下來的大戰,劉協其實已經有些心灰意冷。
劉協親政多時,對於朝局的情況十分了解,正是因爲了解,所以纔會感到心灰意冷。
劉協很清楚,只是憑藉着現在兗州、青州的軍兵是絕對沒有辦法能夠擋住明軍南下的步伐。
就算是揚、徐的水師能夠擊退明庭的海軍,但是陸軍卻是根本沒有辦法和明軍相抗衡。
在青州還好,很多地方還有險可守,地形還算崎區,不利於騎軍行動。
但是兗州卻是一馬平川,一旦明軍越過了黃河,那麼明軍的騎軍便可以長驅直入,橫行無忌。
明軍的騎軍已經用赫赫的戰功向着天下表明,他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爲強大的騎軍,沒有人,美國部族,沒有國家能夠擊敗他們。
匈奴、西域、烏桓、鮮卑……
這些曾經一直盤踞在北方的威脅,卻全都只是明軍的手下敗將。
漢軍最爲精銳的五千幽州騎已經全部丟在了繁陽城下,如今除去青州還保留着一支三千餘人的騎軍隊伍之外,其餘地方的漢軍已經是失去了成建制的騎軍,只有零散的斥候騎兵和將領的護衛騎兵。
明軍的騎軍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強大,兗州雖說河網密佈,但是大部分地方都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也不怪劉協失去信心,實際上劉寵、王允他們私下都在和他談着南遷的計劃,想要遷都到揚州的秣陵。
明軍若是攻入了兗州,那麼這個計劃就將會啓動,漢軍將會放棄兗州,和豫州北部大部分地區,撤到豫州的南部,依靠着淮河防守。
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劃江而治的計劃,依靠着長江的天險以此阻擋明軍的進攻。
從原本的收復河山,到現在只能偏安一隅,甚至連偏安一隅都可能只是奢望。
“朕意已絕,決心變法圖強,此番相請,便是想要問計於文若公變法一事。”
劉協語氣懇切,神色肅然,堅定的看着坐在他身前不遠處的荀或。
荀或神情動容,劉協自永漢元年(189年)登基到如今(196年)這七年以來,其所作所爲他都一一看在眼裏。
養繡衣使者,監察天下,緝拿不法,蓄養心腹。
重設羽林、虎賁,編禁軍,收取軍權。
放權柄,用賢才,廣開言路,匯納百家,有主見,能明辨。
劉協雖然沒有行冠禮,但是如今朝堂之上,沒有任何一人還將劉協視作孩童。
不過荀或並沒有直接開口諫言,他抬起頭,直視着劉協,注視着劉協的雙眼。
荀或的舉動有些無禮,但是他要問一個重要的問題,一個他必須要知道答桉的問題,他想要從劉協的眼中找尋到真正的答桉。
“陛下想要變法圖強,此乃我大漢之幸,陛下相問,臣自然不會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