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袁紹病死,審配等矯詔立袁尚爲嗣,導致兄弟相爭,被曹操各個擊破。
後曹操圍鄴,審配死守數月,終城破被擒,拒不投降,慷慨受死。
受刑之時,只說了短短的一句話,“吾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乃向北跪,引頸就刃。
命因昏主喪,心與古人蔘。
忠直言無隱,廉能志不貪。
“請他過來。”
許安沉吟了片刻,應允了請見。
審配既然選擇留下,自然有他心中的盤算。
許安也想聽聽看,審配想要說什麼,說實話他很好奇。
他這隻蝴蝶扇動翅膀引起的風暴,已經使得整個世界變得面目全非,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已經是見怪不怪。
前來稟報的斥候匆匆離去。
許安從院牆搭建的瞭望臺中走下,走回了指揮部所處的放射之中,坐在首座,一旁的徐鴻已經開始安排起了警戒的任務。
雖然只有審配一人,但是徐鴻仍然沒有放鬆警惕。
許安所在的地方是在城東的一處大宅之中,這裏已經被改造成了明軍臨時的指揮處,許安所在的位置便是正堂,而隨軍的參痔巹t在偏房之中。
庭院是軍令處、隨軍鷹衛的辦事地點,負責收發軍令,整理信息,繪製地圖等等事務。
如今明軍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一整套有序的規章制度,軍隊正在向着正規化,有序化靠攏。
稍許片刻,庭院之外馬蹄聲響起,這一次沒有戰馬衝入庭院。
許安舉目向庭院望去,人羣來往,一名身穿着戎裝,頭戴着鐵冠的中年男子引起了許安的注意。
來人身形比起常人來說要更爲高大一些,神色深沉,看不出任何的喜怒,身上帶着一種莫名的威嚴。
倒是和當初閻忠給許安的感覺相仿。
“審配,拜見道君。”
審配在騰驤衛的引導之下走入了堂中,低下了頭,恭敬的行了一禮。
他的頭顱垂的很低,低到許安幾乎看不清審配的神色。
“免禮。”
許安揮了揮手,淡然道。
“審太尉有話可以直說,時間寶貴,不必繞彎?”
許安沒有多少和審配繞彎的打算,直截了當的問出了問題。
審配面色微僵,但是很快他便再度恢復了常態。
“在下願意助道君收取冀、幽兩地,並率所有兵馬歸附太平道,只請求道君能夠寬恕袁氏罪孽,保全宗族。”
許安舉目看向低垂着頭顱的審配,他明白了審配話中的意思。
保全宗族,袁氏大部分都在汝南,在河北的袁氏一族,只有袁紹這一支。
所謂保全宗族,就是讓許安饒了袁譚、袁熙、袁尚三人的性命。
“你的意思是說,放過袁潭、袁熙、袁尚三人,保全他們的性命?”
許安站起了身來,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審配,寒聲道。
“我軍應聯盟之情,出兵洛陽,你們卻是出爾反爾,背信棄義。”
“若非是營州出兵,只怕是二十萬泰山黃巾將會盡數被袁潭屠滅,我放過了袁譚,那誰來承擔其責?”
“袁熙盤踞幽州良久,縱兵劫掠三郡烏桓,肆意妄爲,壓迫鄉民,若是放過了袁熙,三郡烏桓如何服氣?幽州鄉民如何歸心?”
第七百九十一章 交換
“審太尉,恐怕還沒有弄清楚現在的情況。”
許安俯視着審配,冷聲道。
“繁陽城外漢軍主力早已被我郡擊潰,孫堅已被陣斬,而皇甫嵩也爲我軍所擒,三郡烏桓是我軍內應,公孫度是我大明之遼州巡撫,漠南已靖,常山郡、中山郡皆被我軍擊破。
“如今偌大的冀州,不過只有清河郡、渤海郡、鉅鹿郡、安平郡、河間郡、趙郡、魏郡七郡尚未解放,但是此七郡,戰兵合計不過萬人。”
“此間之勢猶如昔日益州,七郡之地,不過傳檄而定,如何能夠算做條件?”
許安指着身後掛在牆壁之上的堪輿圖,直接了當道。
“袁熙早已經是甕中之鱉,被四面合圍,插翅難逃,幽州之地盡爲我有。”
“洛陽地區早已經與你們斷絕,洛陽守軍需要河內糧草支援,他們不投降我軍,便只能投降漢庭,其家小親眷俱在河內、冀州等地,審太尉覺得,他們會怎麼選?”
許安頓了一頓,指着青州的方向繼續說道。
“麴義也已經歸降,北部青州之地此時也已爲我軍所有。”
審配瞳孔微放,抬起了頭來,平靜的看着許安。
“道君若只是想要攻取河北之地,那麼可以當我今日所說的話都沒有說過,將我立斬於此。”
“但是若要解放天下,我卻可以作爲道君之助力。”
許安雙目微眯,看向審配,審配的話語引起他的注意,他有些好奇,審配爲什麼這麼說。
有時候最瞭解你的,其實並非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敵人。
審配作爲魏庭的太尉,魏庭三公之首,魏庭幾乎所有軍事上的方略都是他在制定,甚至於魑魅呈遞情報,不僅是要給袁紹呈遞,還需要給他呈遞一部分。
所以當初那些目中無人的魑魅見到審配的時候,還是保持着一定的剋制。
“你知道我想要做的是什麼嗎?你知道解放天下的含義嗎?”
許安緩步走下了首座,站到了審配齊平的位置。
審配的身高和他相仿,此時他們兩人的目光幾乎保持在了同一水平線。
“不敢欺瞞道君,在下確實不知道解放天下是爲何意,也不知道君心中所想,志向幾何。”
“但是我知道道君想要在冀州做什麼。”
審配目視着許安,沒有退讓。
他有一個許安無法的拒絕的條件,而他的所要求的條件,其實許安也能夠接受。
“袁譚、袁熙身爲青、幽兩州州牧,罪責難脫,若是道君不願放棄懲戒,在下也無話可說,但是袁尚年歲仍幼,雖然頑劣,但是卻並沒有犯下任何罪孽,道君素來以公正聞名,依《太平律》,袁尚最多受牽連之罪,判勞動改造。”
“《太平律》中有云,戴罪立功者,依照功績大小,可以相應減輕罪責。”
“益州南部豪強世家因此得以少受責罰,道君修改漢律,定下《太平律》以治理邦國,言稱‘以法治國’,在下翻閱了昔日的記錄,律法之中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特殊的規定,莫非道君是想要違背自己立下的律法?”
許安微微一怔,《太平律》中確實有這一條律法,這一部分是專門爲這個時代的特殊情況所寫的。
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將所有的人都強行的推向對立面,那麼無疑是給自己增加困難。
想要解放天下,實現變革,那麼絕對不能讓大部分人都在其對立面。
投铡⑵鹆x等等都具有積極性,就好比麴義願意歸附的話,明軍便可以兵不血刃的取下整個黃河以北的青州地區,並且收穫五萬餘名有作戰經驗的軍卒。
若是強行定罪,非要斬殺麴義,那麼一旦麴義倒向漢庭,那麼他麾下的五萬餘名軍卒,將會成爲明軍的敵對,到時候在戰場之上恐怕會對明軍造成巨大的傷亡,明軍也沒有辦法快速的掌控黃河以北的青州,由此又將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問題。
而益州的南疆也是如此,益州南疆的豪強世家,許安若是不減輕其罪責,要將其趕盡殺絕,那麼他們必然和南疆的那些部族合併在一起,負隅頑抗明軍的進攻。
到時候,明軍將會被拖入叢林戰的泥潭之中,勝利雖然不難,但是也必然需要消耗明軍不少的有生力量和糧草等物資,反而是得不償失。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不違背原則的基礎。
袁譚和袁熙兩人,沒有絲毫商量的可能,所以審配提出來之時,許安直截了當的便回絕了審配的請求。
當初泰山黃巾軍一路南逃,路上追擊的部隊,便是袁譚麾下的青州兵。
袁熙在幽州作爲幽州牧,尊從袁紹的命令在幽州大肆徵兵,在州內徵收高稅。
永漢元年(189年),黃巾軍東征三郡烏桓,在濡水擊敗了三郡烏桓組成的聯軍,汗魯王烏延被陣斬,三郡烏桓勢力便逐漸衰弱。
後來三郡烏桓在征討公孫瓚之戰時,加入了袁紹的麾下,後面袁紹擊敗了公孫瓚之後,袁紹對待三郡烏桓還算是良好。
只是到了後面東郡之戰,還有青州之戰等等大戰一起,又要馳援漠北,制衡當時如日中天的太平道。
袁紹也開始在三郡烏桓之中徵募兵員,強行要求派兵作戰,甚至還要收取稅收,而冀州軍在面對着三郡烏桓的時候基本沒有好感,畢竟他們曾經南下擄掠過了冀州。
當初烏桓峭王南下一路攻破了渤海、清河等地,擄掠走了大量的錢財,還毀壞了不少的城邑,因此結怨。
所以魏軍對於三郡烏桓的政策隨着時間的變遷逐漸發生了轉變,從原來以盟友相稱,到後面成爲君臣,再到成爲主僕。
對於三郡烏桓,魏庭的態度只是將其作爲僕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也因此在三郡烏桓部落之中留下了禍根,這也是爲什麼後面塌頓派遣密使進入長安求見許安的原因了。
連年的征戰,大量的烏桓人死於戰場之上,他們不說撫卹金就是連軍費糧草都沒有得到多少,魏軍將烏桓騎只是當作消耗品和炮灰在使用。
“杖鐏盟裕短铰伞分写_實如此,只是袁尚身份特殊,就是戴罪立功,想要尋求赦免,也的需要看是什麼功勞。”
雖然審配退步,但是許安沒有直接答應審配的請求,而是讓審配說出自己能夠做些什麼。
許安知道審配一開始的目的,恐怕就是爲了保全袁尚,至於袁譚和袁熙兩人不過是先提出來,好方便退步,當然也是存在這一絲僥倖。
審配和逢紀兩人向來爲袁譚所厭惡,又和辛評、郭圖有過節,怎麼可能會堅持要求許安寬恕繞過袁譚。
至於袁熙,袁熙作爲袁紹的次子,其實最沒有存在感。
論繼承權,袁譚是嫡長子,自然是第一。
而袁尚則是深得袁紹喜愛,爲人有武略,又聰慧。
審配也沒有爲袁熙堅持的到底。
審配雖然忠心,但是他也並非沒有自己的私心。
原本的時空之中,袁紹死後,審配擔心袁譚即位後加害,因而私下改袁紹遺命,立袁尚繼位。
審配的宗族在袁氏治下亦有藏匿罪人之舉。
“我審氏在冀州薄有根基,願意作爲表率,獻出土地、林場、礦場,在下屆時願意勸說各地士人共同進獻。”
審配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沉聲道。
“我與逢紀兩人統領軍事,在軍中廣有威望,且位居太尉,七郡之地,不勞道君刀兵,我可說服七郡軍兵來投,歸附黃天,爲冀州免去刀兵之禍。”
“無刀兵之禍,冀州百姓也可安定數分,不誤農事,冀州百萬之民將會因此感懷於道君之恩德。”
審配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掙扎。
“各地世家豪強暗中齷齪之事,我也知曉一二,道君若是入主冀州,配願意爲道君一一指明。”
審配閉上了眼睛,垂下了頭顱,身軀微顫,顫聲言道。
他說出這句話,其實便已經是將士林之中的名聲置之不顧。
對於審配這等的士人而言,聲名有時候甚至要比生命還要重要。
皇甫嵩當初爲什麼明知董卓劫持了天子,卻還要奉詔,就是因爲他不想承擔違背天子詔書的壞名,他太過於愛惜羽翼。
若是他願意名聲受損,和蓋勳兩人合郑烙氉抨P中之地,起兵響應關東聯軍,憑藉其威望,漢室也不會淪落至此。
“在下願獻出萬貫之家財以換取赦免袁尚赦免。”
“袁氏恩重於我,猶如丘山,先……袁紹已亡故,我不能坐視其子嗣斷絕,只求能夠特赦袁尚,容我妥善安葬袁紹遺體。”
那句先帝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審配沒有在許安的面前提起。
魏國現在已經是名存實亡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過去,明軍已經攻入了河北的腹地。
如同許安所說,如今明軍想要攻取整個河北,確實不需要他太多的幫助,只是需要多費一些手腳罷了,整個河北之地已經再沒有什麼勢力可以阻擋明軍前進的腳步。
明軍一統河北,只不過是時間長短和花費的代價大小的問題,已經毫無懸念。
許安看着幾乎完全失去了精氣神的審配,微微搖了搖頭。
人無完人,很多的時候,每個人都是一個矛盾的聚合體。
審配雖有私心,但是這個時候,卻是願意犧牲了自己的名望和幾乎所有的一切,只是爲了保全袁尚,讓袁紹在這個世間的血脈能夠延續。
“聽說河北甄氏和袁氏定下了姻親?”
許安準備給審配一個機會,審配開出的條件,確實並不低。
“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