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審配低聲重複了一下,他不知道許安爲什麼突然問這件事情,但還是回覆到。
“確有此事。”
河北甄氏確實和袁氏定下了姻親,袁紹爲了智笸耍屧鹾驼缡系谖迮珏刀ㄏ铝艘鲇H。
甄宓今年不過十一歲,還沒有到婚嫁的合適年紀,所以也只是定下了姻親,並沒有完婚。
甄氏是河北的高門,而且可謂是富可敵國,勢力深厚,在冀州之地盤根交錯。
“甄氏爲惡多端,鷹狼衛情報之中,其侵吞良田,橫行鄉里等事多不勝數,在山中等地修有隱蔽糧倉,又有地窖以儲備金銀銅錢。”
“查辦甄氏,便交由你來處理。”
許安走回了首座,背對着審配。
甄氏這般的高門,底下怎麼可能幹淨,他們可不是並、涼那種苦寒之地,地廣人稀,不得不抱團取暖的地方。
土地兼併,奴隸買賣,橫行霸道之事,隨便一查,便有數十,上百件。
宗族一大,人口一多,管理便越難,事務便越多,出現的問題也越來越多。
世家豪強多是狡兔三窟,他們修築隱蔽的糧倉和地窖,難以找尋,私下根本沒有多少人知道。
審配在某些時候也爲袁紹掌控魑魅,他自然知道一些蔽的糧倉和地窖所在,而且同樣作爲世家豪強,他知道一些世家豪強才知道的事情,許安留下他的作用就是這一作用。
鷹狼衛並非是全知全能,既然審配表示,可以爲其指明其中勾當的內幕,那麼許安也不會拒絕。
“諾。”
審配沒有多言,再度躬身,鄭重的應了一聲諾。
許安重新坐了下來。
“主動投效者,可以酌情減輕責罰,勸服之事也交給你來處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我希望冀州的秩序能夠儘快穩定下來。”
許安也不想激起太大的反抗,魏軍主力雖然戰敗,魏軍的殘兵沒有多少, 但是世家豪強掌握着喉舌,在亭鄉聚落之間也廣有威望,宗族的力量可以讓其蠱惑大量的民信c明軍爲敵。
許安想要的是一個完好的冀州,而並非是一個殘破的冀州。
不過公審必然不能免除,只是現在不宜提起,要先保持基礎的安定。
“我會命令中書府捏特赦令,赦免袁尚。”
“道君恩德,必定謹記。”
審配一揖到地。
“在下這就返回府衙,下令府衙內軍將放下兵刃,移交掌控。”
許安看着行禮的審配,心中微嘆,也想起了印象之中的袁紹。
“汝劍利,吾劍也未嘗不利!”
“大丈夫當前鬥死,而反逃垣牆間邪!”
……
“特許以王侯之禮安葬袁紹。”
審配眼神微凝,抬頭看向首座。
此時許安站起了身來,轉身走入了房舍之後,他的身形也消失在了屏風之後。
“審配,謝過道君……”
審配俯下了身軀,面對着許安離開的地方,伏首於地。
第七百九十二章 鄴城
所處的位置不同,利益點不同,人的思考方式也會隨着相應的改變。
審配、袁紹他們是世家豪強,他們爲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肯定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思考,做對自己有益的事情。
閻忠等人雖然也是世家豪強,但是涼併除了少數的幾家大家族之外,其餘的世家豪強根本沒有辦法進入漢庭政治的中心。
閻忠剛開始的時候,他更多的其實只是一個野心家,他見過了小民的艱苦,他知曉底層發生的事情,他也明白廟堂的黑暗,他雖然抱有一定的同情,但是卻也只是同情。
當初閻忠之所以願意加入太平道,也是因爲看中許安奇貨可居,廣有前景。
而楊績、龐渤、傅祁三人則是因爲和閻忠的交情,還有便是雪中送炭總比迳咸砘ê茫麄內缃褚彩辗偟搅死妗�
不過太平道的制度決定了他們的上限,在現在的太平道內,絕對不會出現如同四世三公的袁氏那般的大世家。
取而代之,是全新的官員體系,文武分治,軍不管政,政不管軍。
現在無論是軍官,還是文官,亦或是講經的博士,教書的教師,這些原本獨屬於世家豪強世中人職位,已經不再只都獨屬於世家豪強,太平道實行的教育制度,使得就算是平民,也能成爲其中這些人中的一員。
太平道內那昂揚的精神和嶄新的思潮終究是改變了閻忠心中的想法,也改變了楊績等人,也影響了郝昭、張遼這些年輕一代的人。
袁紹雖然是敵對,出爾反爾,其反覆也使得泰山黃巾軍陷入危難,但是那是立場的問題。
袁紹雖然優柔寡斷,多端寡要,好譄o決,但是袁紹確實稱得上是大丈夫。
不過之所以許安允許讓審配用王侯之禮安葬袁紹,並非是對於袁紹真的傾佩,而是因爲袁紹畢竟原來魏國的皇帝,掌控着魏庭。
以帝王之禮安葬袁紹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退而求次也已經達到了許安的目的。
而且這一筆錢自然是不需要許安來出,審配動用的肯定是袁氏和審氏的財產,或者是讓其他豪強世家一起出錢。
以王侯之禮安葬袁紹,其實也是許安釋放的一個信號,一個友好的信號。
比起一個殘破的河北,一個完整的河北對於太平道來說無疑要好得多。
只是一個名義,不需要花費太多的代價便能換來一部分人的支持,消除了一部分的人敵意,無疑是值得的。
許安走入了後院,抬頭看着院落之中枝繁葉茂的大樹,心中平靜如水。
最難的一關已經被他們克服,大勢已定,現在的一切都不過只是旁支末節,不會影響大局。
耳畔突然響起了一陣嗡嗡聲,許安循聲望去,那裏正是南城的方向。
很快,那嗡嗡的聲音已經是變得清晰了起來,那並非是喧囂聲和吵鬧聲,而是歡呼聲,無比高昂的歡呼聲。
“蒼天已死,漢祚將終,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
大明曆二年(195年),六月三日。
繁陽城中府衙之中最後的一千餘名武威軍放下了兵刃,審配與高覽兩人領兵出府投降,明軍進駐府衙,從審配的手中接管了府衙的控制權,自此繁陽城徹底的被明軍所掌控。
審配找尋到一口棺木,將袁紹的遺體仔細的收斂好,許安從車隊之中分出了一輛空置的四輪馬車,作爲車駕。
同日,下午。
許安帶領麾下武卒向鄴城進軍,同時命令銳士在郝昭的之下,收取陰安,然後進取東郡的衛國等地。
審配帶領着親衛,護衛着袁紹的棺木跟隨在明軍武卒的隊中,一同向着鄴城行進。
大明曆二年,六月六日。
此時的鄴城已經是混亂成了一片,魏軍在繁陽城敗北的消息早已經傳來,那些潰兵帶來了袁紹的死訊,更是整個鄴城陷入了慌亂。
在消息傳來的第一時間,鄴城之中就有大量的世家豪強帶着家中的私兵離開了鄴城,他們駕着馬車,順着官道,向着趙郡的邯鄲方向逃離而去。
鄴城之中一惺兰液缽姷南⒑莒`通,反應也很快,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明軍的行軍速度更快。
就在不少世家豪強逃出鄴城之時,許攸已經是帶着上谷營的騎軍趕到了鄴城城外,散出去的斥候,很快便發現那些逃竄世家豪強的車隊。
許攸沒有任何的心慈手軟,命令麾下的騎軍直接截斷了那些想要逃離鄴城的世家豪強。
那些世家豪強匆匆聚攏起來的私兵和門客,怎麼可能是弓馬嫺熟,武備精良的上谷營騎軍對手,只是剛一交鋒,那些私兵和門客便已經崩潰。
車隊之中的那些世家豪強見到這種情況,皆是下車投降,不敢反抗。
他們知道,不反抗或許還有一條活路,反抗,那麼就是必死無疑。
所謂的黃巾軍殘暴,大肆殺戮,劫掠地方,這些都是用來去騙那些愚夫愚民的,這已經不是祕密,他們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明軍真正的情況,畢竟他們就是傳言的傳播者,爲的便是忽悠底下那羣人繼續衛他們賣命打仗。
之前冀州之戰,幷州黃巾軍接應四州黃巾軍之時,除去攻破了豪強塢堡之外,在城邑鄉聚都做到了秋毫無犯,甚至有人或者戰馬踐踏農田都會賠錢道歉。
他們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是豪強世家,只要自己投降,未經公審有罪之前,他們都能活命。
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許攸作爲中書府的府令,對於太平道內的各方面都有所瞭解,法司就是中書府的下屬機構,他自然知道《太平律》中的律法。
因此當那些豪強世家跪地投降之後,他便下令麾下的騎軍停止了進攻,將其全部捆綁了起來。
而那些滿載着財物的車駕也成爲了明軍的戰利品。
許攸帶領上谷營,於鄴城以東北方紮下了軍營,以防止鄴城的人逃亡北方的邯鄲和東方的斥丘。
鄴城雖然混亂,但是還勉強保持着最後一點理智,留守鄴城的袁紹麾下的大將朱靈。
朱靈在經過了短暫的慌亂之後,便迅速的恢復了理智,他先是宣佈四城戒嚴,不僅禁止任何人出城,將城門封鎖,還讓城中的所有坊市都戒嚴,禁止活動。
隨後朱靈第一時間,帶兵進入鄴城皇宮,將袁尚保護了起來。
在確定了袁尚安全之後,朱靈開始收攏城外的殘兵,並於城外築寨以爲屏障。
朱靈擔心那些殘兵之中混有明軍的奸細,若是讓其趁亂混入了城中,那麼局面當真將會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不是審配,指揮不動魑魅去抓捕那些奸細。
鄴城在朱靈強而有力的手段之下成功的穩定了局面,但是隨着越來越多的潰兵,袁紹的死訊傳開,鄴城之中人心惶惶,越發的難以穩定。
雖然混在潰兵之中的鷹衛沒有成功的混入鄴城,但是這並不妨礙鄴城中的鷹衛行動。
他們雖然和外界沒有太多的交流,但是他們得知了袁紹的死訊和繁陽魏軍大敗之後,便立即在鄴城之中散播消息。
他們不僅散播袁紹的死訊和繁陽魏軍大敗,還在其中添油加醋,引得鄴城之中的居民更加恐慌。
朱靈久經沙場,他是一名優秀的將校,但是絕對不是一名合格的民生官員,城中居民的恐慌與日俱增,但是朱靈卻是束手無策。
大明曆二年,六月七日。
邶城告破,於毒和白饒兩人一起擊潰了邶城中的六千漢軍。
孫賁被龐德陣斬,俘虜漢軍三千餘人。
大明曆二年,六月八日。
白饒南下黎陽,黎陽漢軍正在撤退,袁術部正在黎陽渡河。
黎陽漢軍有大量的守城器械,白饒沒有找尋到機會,於是在黎陽以北紮營,等待着於毒領步兵南下,以及李恆帶領其麾下步兵東進。
同日,上萬名明軍武卒在許安的帶領之下抵達鄴城。
鄴城此時內外交困,朱靈每日被各城之中的事務已經煩的焦頭爛額,各種各樣的事務都已經冒了出來。
魏庭之中,很多的大臣在第一時間便已經逃出了鄴城,因此很多爛攤子都只有朱靈一個人收拾,他又如何能收拾的過來。
不止是民心,軍心也因爲繁陽的大敗而跌倒了谷底。
如今鄴城不過只有數千老弱新編之兵,明軍據說有數十萬人,正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不日便將兵臨城下,他們還有那可以拋射大石的霹靂車,鄴城的城牆修築的再高在霹靂車的攻擊之下,據說都要化爲灰燼。
那些霹靂車,聽說被許安貼上了雷符,能夠擁有雷霆之力,摧城破牆輕而易舉。
數萬的精銳都敗在了繁陽,他們又如何能夠抵擋住明軍的進攻。
而且就算是暫時擋住了明軍,但是那又如何,他們已經沒有了反攻的機會,他們已經失去了再戰的能力,他們現在只是在垂死掙扎,落敗只是遲早的事情。
很多的人都已經開始盤算着投降了,只是礙於朱靈在軍中的威望,一直沒有人敢提起。
而當腥嗽诔菭澲希吹焦俚乐夏且魂犛幸魂犎鐮澬爝M,衣甲鮮明的明軍武卒之後,一袑⑿V苯訉⒅祆`攔在了城牆之上開始了勸導。
朱靈一面看着不遠處那蜿蜒起伏正在官道之上徐徐前進的明軍武卒,一面聽着腥说某畴s的聲音,只感覺頭大如鬥,根本難以思考。
一面又一面土黃色旌旗在官道之上匯聚成了一條巨大的黃龍。
巨大的黃龍在官道之上蜿蜒遊動。
旌旗獵獵,黃龍在疾風之中張開了龍嘴,露出了猙獰的利齒。
騎軍奔馳,黃龍在陸地之上伸展開了龍爪,展露出了爪間的鋒芒。
朱靈並沒有再一直經受着這樣的折磨,審配的到來,讓朱靈得到了解脫。
袁紹的棺木將腥诵闹凶钺嵋唤z僥倖擊碎,他們明白,他們真的已經敗了,而且是一敗塗地,再無翻身之機。
大明曆二年,六月八日,申時。
朱靈帶領麾下軍將走出了鄴城,獻城投降。
許安接受了朱靈的投降,派遣大軍開始逐步接管鄴城,並宣佈鄴城實行軍管。
酉時兩刻(1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