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現在已經是五月三十日,也正是明軍出關的第四日。
“前方距離朝歌還有多遠?”
許安手執的馬鞭,向着左右詢問道。
“距離朝歌還有十餘里,剛剛送來的消息,於毒將軍已經攻破朝歌,漢軍正向黎陽、邶城方向敗退,我軍最後一處障礙也已經被掃除。”
身穿着正紅色鷹狼服的張季,驅馬上前一步,握繮抱拳上前稟報道。
這一次劉闢沒有隨軍,鷹狼兩衛的鎮撫使也因事務留在了長安,因此他這一次隨軍出征,所有的情報統計,都是由他來負責,
如今的張季早已經不再是那個在廣宗只會拿着旗幟,跟在許安身後的不懂事的小孩。
多年的戰陣的生涯,以及鷹狼衛的經歷,十餘年的時間已經讓他從少年變成了成人,一個合格的軍人。
“朝歌以北的蕩陰城如今還在魏軍的控制之下,東北部的邶城尚在漢軍的控制之下,根據此前鷹衛探查,蕩陰城只有兩千餘名軍卒,其大半都是鄉勇和新兵,並沒有多少進攻的能力,邶城進駐的漢軍見番號是兗州的漢軍,約有三千之數,其主將爲建威將軍孫賁,其叔父正是孫堅。”
張季對於戰場周圍的情況瞭如指掌,許安問起之後,如數家珍一般將周圍的情況一一列出。
“黎陽作爲重要渡口,有軍民共萬人鎮守,依託大河,有水師樓船助陣,同時鷹衛哨探稟報,黎陽還發現了不少的拋車和牀弩……”
許安雙目微眯,看着東面的方向。
黎陽守備森嚴,孫堅應當是效仿當初漳水之役時盧植的行爲,依靠着大量的牀弩和投石車讓黃巾軍知難而退。
朝歌城無法堅守也在孫堅的預料之中。
畢竟朝歌是內陸的城池,城牆低矮,池湝隙獭�
而黎陽作爲魏軍防禦的第一線一開始就被袁紹打造的幾乎固若金湯,難以擊破。
而邶城也因爲當初南北兩岸的對峙影響不斷的加築城牆,不斷的擴建城池,同樣城建池固。
就算是有着配重投石車的明軍想要攻取,也必須要費大量的力氣。
而不拔出這兩處漢軍的據點,許安帶兵進入魏郡就有被合圍的危險。
“命令於毒收到命令之後在朝歌留下三千兵馬鎮守,然後即刻北上,進攻邶城。”
“命令常山郡從井陘關出擊的軍隊,不要向南繼續進攻,佔據井陘周邊的城池之後,向着東北方的中山郡進軍,和中山郡的部曲會師,將指揮權交給朱九。”
許安沒有多想,直接了當的下達了命令。
孤軍深入,被四面合圍,乃是兵家大忌,正常的將領都不會做出這樣的決斷,下達繼續進軍的命令。
但是許安又豈是一般的將領?
此時漢魏兩軍圍繞着黎陽的爭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已經開始展開了決戰。
從軹關陘到朝歌五百里,從朝歌到繁陽兩百里。
五百里的距離,就算是按在內陸行軍的八十里每天來計算也需要六天多的時間,才能走完。
還有朝歌到繁陽兩百里,也可以作爲一個時間的緩衝,爭取起碼三四天的時間。
一共也有就十天的時間,漢庭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剛剛收到了黃巾軍出關的消息之後,向繁陽發起總攻,進行決戰。
爭取在時間過半的時候擊破魏軍,也就是第五天的時候。
屆時明軍還未趕到朝歌,漢軍擊破了魏軍之後,魏軍大勢已去,軍將絕無反抗之心,漢軍可以兵不血刃的收取魏國大部分的疆域和招降大部分的軍兵。
屆時漢軍只需要進軍鄴城,守衛蕩陰、邶城、黎陽一帶,依靠着雄厚的軍力,也能將明軍拖入拉鋸戰之中。
到了那個時候,勸降麴義可以說是水到渠成,麴義多半會選擇漢庭投降,畢竟投降於漢庭,封侯拜將也都只是尋常,畢竟帶着數萬大軍歸降,這樣的功勞可以說是至今罕見。
一旦麴義歸降,青州的漢軍便可以順勢北上,就算明軍那個時候已經攻取了整個幽州,漢軍也有能力和幽州地區的明軍一較長短。
畢竟那個時候麴義和青州的漢軍合兵一處,加上公孫瓚,軍力甚至能夠膨脹到了十萬人。
麴義麾下的虎豹騎,還有冀幽兩州的騎軍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實力不容小覷。
漢軍的計劃可謂是環環相扣,周密詳盡。
魏庭之中審配、沮授等一兄士對於漢軍的計劃根本無從知曉,完全落入了漢軍的節奏之中。
這其實並非是智值母呦拢瑲w根結底是情報上的差距,魏軍內部百孔千瘡,魑魅在情報戰之中全面落於了下風。
漢庭的計劃,不可謂不縝密。
魏軍、明軍的動向,時間、地理多方面的因素都在其考慮之中。
甚至漢軍還讓黃忠帶領荊州兵回防荊州,因爲漢庭預料到了明軍很可能同時對於荊州發起進攻。
雖然情報沒有寫明,但是許安很清楚,漢庭這一駕戰爭機器已經開動了起來,各地的鄉勇軍兵只怕是都已經被動員了起來。
漢軍以青州之役爲突破口,讓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州,但是暗地裏面卻是全力以赴準備北伐事務。
一如秦末之時,劉邦所用的計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漢軍明攻青州,暗渡黃河,讓魏軍始料未及。
魏庭在這一場博弈之中,一敗塗地。
繡衣使者的突然發力,也使得鷹衛的行動處處受挫,情報能夠及時的傳遞,潛伏在漢魏兩庭之中的鷹衛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不過漢庭的計劃,也並非是真的就是天衣無縫,無懈可擊。
漢庭最大的錯誤,便是算錯了鷹狼衛的強悍,算錯了明軍如今的行軍速度,算錯了太平道內部的動員力,更是算錯了許安……
“二百一十里……”
許安看着東方,眼神微凝。
他座下的戰馬似乎感受到了凝重的氛圍,不安的刨動着腳旁的軟土。
“傳令下去,今晚大軍進入朝歌,於城內休息,讓後勤隊提前預製乾糧,共帶五日之糧,輕裝便行。”
許安凝望着官道之上正在快速的行軍的一熊娮洹�
二百一十里,兩天的時間,有戰馬和馬車的代步,只需要兩天的功夫便可以抵達。
“白饒。”
許安調轉了馬頭,看向身後的一械膶⑿!�
一名神色堅毅,面帶着刀疤的將校驅馬走出了隊列。
“末將在。”
白饒的聲音有些沙啞,長年在塞外征戰,不僅讓他的容貌發生了變化,也讓他的聲音改變。
白饒是於毒的義弟,當初和眭固兩人跟隨着於毒一併歸附於許安。
先後歷經赤石嶺,葵城、上黨、河東、汾水等戰事,後來進入陷陣營之中任副將,現在從陷陣營之中解任,作爲直屬將領,其軍職也從原本的軍司馬一路升任爲正五品的將軍。
十餘年的時間,白饒也從原本衝動易怒,不識大字的將領,變成了一名優秀的將領。
葵城之戰,眭固戰死於葵城外的曠野之上,而白饒則是活了下來。
眭固的戰死,使得白饒的心中充滿了怒火,對漢軍的仇恨也更爲的深重。
所以他選擇離開於毒的麾下,申請調到直轄軍中。
“明日騎軍全部披甲執兵,我將上谷營、幷州營兩營交給你來指揮,將此戰先鋒之職委任於你。”
許安從懷中取出了幷州營和上谷營的虎符,鄭重其事道。
於毒是朝歌人,白饒和眭固也算是。
許安讓白饒領兵,便是考慮到白饒熟悉地形的原因,而且白饒後面前往塞外作戰,熟知騎軍的戰法。
龐德、馬超兩人雖然驍勇,但是終究是年歲不大,指揮經驗欠缺,讓他們領先鋒大將之職實在有些冒險。
白饒目視着許安手中的虎符,抱拳執繮,沉聲應道。
“末將領命,絕不負道君所託!”
日落西山、萬里紅霞。
霞光從遠方的沃野之上暈染開來。
天色正在逐漸的黯淡了下來,黑暗已經開始慢慢的侵蝕整個世界。
斜陽向西,陽光已經失去了白日的威力。
西面金烏未落,但是東方星月已顯。
土丘之上,跟隨着許安的人羣之中有何曼、郭大賢、左校等一谐錾砼f太平道的黃巾軍,也有管亥、徐和等四州黃巾軍出身將校,還有宋憲、魏續等一袟壈低睹鞯慕祵ⅰ�
雖有派系之分,但是卻沒有人彼此仇視。
許安手執着馬鞭,看着不遠處嫋嫋升起的炊煙。
火紅的晚霞映照在許安的眼眸,這原本應當是壯麗無比的景象在許安的眼眸之中,卻是增添了幾分血色。
他的心中一片平靜,因爲他清楚,燎原之勢已成,這由他親手點燃的大火已經不可能再被撲滅!
第七百七十二章 風雨
初平六年195年,五月三十一日,黃昏。
魏郡、繁陽城外。
刀槍如林,戟戈如麻,漫山遍野盡是紅旗,無數罩袍束帶的漢軍甲士於繁陽城外列陣而立,他們與繁陽城遙遙相對,猶如城垣一般。
繁陽城下,戰鼓聲如雷,號角聲不斷。
無數紅衣玄甲的漢軍甲士在昂揚的鼓號聲之中,邁着整齊的步伐,向着前方有條不穩的行進。
漢軍的甲士伴隨着富有節奏的步鼓聲一步一步不斷向前,用步鼓的敲擊聲來代替號令,保證軍陣行進時候所有軍卒的節奏,這一點漢軍是跟着黃巾軍學習的。
漢軍沒有高傲到不願意改變,也沒有認爲學習黃巾軍是羞恥。
戰場之上的勝負纔是最爲重要的,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振興了趙國,商鞅變法,強大了秦國。
實際上,華夏從來就沒有什麼祖宗之法不可廢的傳統,所謂的祖宗之法不可變,只不過是一些看書看的魔怔的腐儒還有一些既得利益者爲了維護自身利益而找尋的藉口罷了。
漢軍中軍,鼓點聲不斷,一隊又一隊的漢軍甲士在那不斷響起的鼓點聲還有令旗的指揮之下快速的走出了軍陣,又重新聚集在一面又一面的軍侯旗下。
他們將會在各自軍侯的帶領之下,向着繁陽城發起進攻。
繁陽南段的城牆已破,城外南寨的營壘也已經被漢軍攻破。
但是魏軍還在負隅頑抗,現在他們要做的,便是給與魏軍最後一擊,徹底粉碎魏軍,擊潰魏軍。
許諸手執長柄戰刀,身罩赤袍,披掛玄甲,列於陣前。
前陣的軍兵已經進城鏖戰久時,他的任務便是接替前陣的軍兵,繼續進攻繁陽城,不給繁陽城中負隅頑抗的魏軍任何的機會。
七萬漢軍所設立的大營綿延十數里,一眼難以望到邊際。
漢軍主力的戰線從繁陽一路綿延到陰平,就在繁陽發起進攻之時,陰平城外的漢軍也向着陰平城一起發起了進攻。
在漢軍大營的四周早已築起高牆,立上了拒馬,手執着強弓的漢軍弓手站在高牆之上嚴陣以待,警惕的看着四方,警惕着從任何方向到來的敵軍,沒有半分的鬆懈。
漢軍的軍陣之中,不斷有軍幸勒仗柫顏砘卮┧螅穷l繁的調動,卻沒有半分的混亂,仍舊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旌旗搖動,負羽飄揚,伴隨着隆隆的馬蹄聲大隊的騎兵從營壘的外圍呼嘯而過,
馬蹄翻騰,釘配着馬蹄鐵的馬蹄重重的踩踏在草地之上,滾滾的煙塵隨風而起,幾欲遮蔽天空的烈陽。
漢軍中軍,一面火紅色的大纛旗立於一座土臺之上。
大纛旗下,一名身穿玄甲,外罩着一身絳紅色戰袍的將校端坐於土臺之上。
戰袍之上是用金線繡着神話志怪之中的猛獸,勁風吹動,戰袍鼓起,那修在戰袍之上的猛獸似乎都要躍出了戰袍躍入凡間一般。
在他的身後,一袧h軍的將校皆是垂首待令,四下數百名身着重甲,手拄長戟的軍卒將土臺圍得幾乎密不透風。
帶領漢軍渡過黃河、進駐頓丘的確實是孫堅,但是現在指揮着大軍的卻並不是孫堅。
此時孫堅站在那名坐在大纛旗下的將領身後,猶如求學的學童面對老師一般恭敬。
孫堅如今是漢庭的萬戶侯,其位只在三公之下,而三公之中,能夠讓孫堅這樣恭敬的人也就只有一人。
繁陽城外,旌旗搖動。
皇甫嵩面無表情凝望着正在前進的軍卒,沒有人能夠看出他的喜怒。
孫堅原來先後在朱儁、皇甫嵩帳下爲將,皇甫嵩實際上可以算是他的故主。
這一次大戰孫堅其實也只是作爲先鋒,真正在居中指揮的人其實一直都是皇甫嵩。
而出謩澆叩娜藙t是郭嘉、荀攸、陳宮、程昱四人。
郭嘉和荀攸是劉寵府下的屬官,陳宮和程昱兩人則是被孫堅在兗州徵募的名士,作爲幕僚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