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其實益州軍的普通軍卒也是屬於可以爭取的行列之中,他們和豪強世家的利益其實也是處於對立面。
只是要化解益州人和東州人之間的仇恨是一大難題。
但是問題再難也能解決,也必須要解決。
益州有數百萬的益州人,但是卻只有十數萬東州人。
以後治理益州,要維持益州的穩定,那麼成都城中這三四萬益州兵便不可以輕易擅殺。
這也是爲什麼許安當時不趁勢一鼓作氣擊潰益州軍,還要給任憲留下喘息機會的主要原因。
任憲逃走自然是最好,他便可以慢慢的去招降這些益州軍。
當初許安攻佔關中,入主長安之時,皇甫嵩等人撤離匆忙,很多的文書被保留了下來,這其中便有關於益州人口的記錄。
從光和二年(179年)算起到中平五年(188年),這九年的時間裏,蜀郡、廣漢郡、犍爲郡、巴郡等郡國遭受兩次大規模破壞力極廣的戰亂。
桓帝時就有板楯蠻夷多次叛亂,到漢靈帝時期的光和二年,巴郡爆發叛亂,叛軍一路打到蜀郡、廣漢郡、犍爲郡和漢中郡。
光和二年十月漢靈帝以御史中丞蕭瑗都督益州兵力討伐,結果連年不能平定,以至於州郡連年苦之,最後靠懷柔政策,一直到光和五年叛亂才漸漸平息下來。
光和七年,中原黃巾起義,秋七月,巴郡張修反,寇郡縣,拉開了益州起義的第一幕。
中平五年,馬相、趙祗起義,又波及巴郡、犍爲、蜀郡、廣漢郡等郡國,斬殺益州刺史郗儉,而同時板楯蠻夷也再次叛亂,寇掠城邑。
犍爲郡、巴郡、越嶲(xī)郡,這三郡本來人數卸啵篮湍觊g統計時,加起來有兩百餘萬人。
雖說漢時統計人口這其中較爲複雜,數據也有偏差。
《巴郡圖經》記載,永興二年(154年)有口百八十七萬五千五百三十五,也就是有一百八十七萬餘人。
而在永和年間(136年-141年)記載卻是“口百八萬六千四十九”,只有一百零八萬餘人,數年的時間沒有戰亂,但是人口卻是相差了近八十萬。
但是這現在許安也沒有什麼手段可以馬上清查人口,根據長安留下的文書,三郡如今只餘下一百餘萬人。
被困在城中益州軍裏的普通百姓多是這三郡中人。
若是將這三四萬人全都斬殺,那麼三郡之地說家家披麻,戶戶戴孝或許有些誇張,但是城邑鄉聚必定是皆要懸掛白蟠。
這些益州兵最好是引爲助力,而非是全部屠戮一空。
“傳令給雷銅還有吳班的時候,語氣要強硬些,若是有不從者,立斬。”
許安沒有回頭,給馬超輕飄飄的丟下了一句話。
東州兵和益州軍的矛盾已久,但是天大的矛盾,也必須要壓下。
要想好好治理益州,對於黃巾軍來說,東州人和益州人缺一不可,這其中的平衡需要許安好好的把握。
城外的紛爭其實不需要擔憂,勝利者從一開始便已經註定,當黃巾軍抵達成都而東州兵和益州軍海沒有分出勝負之時,黃巾軍便已經是穩操勝券。
益州消息閉塞,益州軍的騎兵還停留在以前的舊時代,根本沒有裝備新式馬具。
而黃巾軍的騎兵武器和裝備早已經是領先了益州軍一個時代,更不用提這些能夠跟隨着許安一路南下的騎軍皆是五營騎軍之中百裏挑一的精銳了。
成都之戰,從一開始結局便已註定。
涼風吹襲而過,許安抬頭仰望着漫天的繁星,伸出了雙手感受着吹拂而來的涼風。
獵獵的旌旗聲從城下身側傳來。
飛龍離天,隨雲入淵。
潛龍在淵,隨雲上天。
大林龍出值天河,四庫土全居九五。
這後世號稱“天府之國”的益州之地,已是太平道的囊中之物!
第七百零三章 制衡
月落歸林,朝陽初升。
成都持續了近兩個月的紛爭終於是落下了帷幕。
劉焉自焚而死,冷苞、鄧賢、吳蘭、龐羲戰死,將近兩萬名東州兵,還有不計其數的被強徵而來的壯丁陣亡在了成都。
吳懿、劉璝、龐異三人帶着數千東州兵逃出了成都,但是被許安留下的伏擊部隊還有綿竹城的守軍前後夾擊,眼見綿竹城上旌旗變幻,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吳懿只能是帶着殘軍選擇了委曲求全,放下了兵刃,向綿竹的黃巾軍遞交了降表。
成都城中,雷銅、吳班兩人帶着剩下了一萬餘名殘存的東州兵也選擇了歸附。
自此,益州境內最後僅存的兩萬餘名東州兵全部被許安收復。
夜晚過後,許安派出了使者也成功的招降了成都城中的益州軍。
他們的主將逃走,他們被困死在了成都城中,已經是陷入了絕境,這個時候黃巾軍停下了攻勢,向着他們拋出了橄欖枝。
成都城中那些被困的益州軍軍卒,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他們也知道了攻入成都將他們包圍起來的黃巾軍並非是益州黃巾軍,而是北地的黃巾軍,這也讓他們燃起了希望,多了一絲的僥倖。
成都城中沒有逃走,沒有被屠戮的益州軍還有三萬餘人,傷者頗多。
這些益州軍的軍卒被許安仍舊安置在東城區中,他們所有的盔甲和兵刃都被收繳,並安排了大量的黃巾軍軍卒來監督。
東州兵雖然選擇了歸附,而不是被俘虜或者投降,但是東州兵也是被軟禁了起來,集中在成都城的北城區之中,所有的兵刃和盔甲也被收繳,而逃出成都的那支東州兵也是一樣的待遇,他們被安置在了綿竹城的城外。
雷銅、吳班兩將被封爲了校尉,但是吳懿、劉璝、龐異,許安並沒有給與官職。
畢竟成都城之中的東州兵算的上的起義,雷銅、吳班兩將也有奮戰之功。
但是吳懿、劉璝、龐異三人卻是被迫無奈只能投降,這其中還是有細微的差別。
而且吳懿、劉璝、龐異三人代表的正是東州士之中勢力最大的三家——吳氏、劉氏、龐氏。
他們三人是劉焉的親信將領。
劉焉入主益州之後,向來是政事不決問龐羲,軍事不決問吳懿。
龐異被劉焉安排到了梓潼、白水一帶防備張魯,這一職位必定是會安排親信。
畢竟有張魯反叛作爲前車之鑑,劉焉此後用人便一直是小心謹慎。
龐羲和吳懿不能用,他們兩人在東州人之中的威望過高,龐異也不能用。
龐異一路南下,強徵壯丁,劫掠郡縣,雖然是奉了劉焉的軍令,但是也是他所犯下的事情。
廣漢郡民意洶洶……
許安坐在整理的乾乾淨淨的大帳之中,手指輕輕的敲擊着椅子的扶手,思索着接下來的安排。
東州人和益州人之間的衝突,雖然主要是劉焉的安排所導致的。
不過現在劉焉雖死,但東州人和益州人的衝突仍存,雖然劉焉實際上是一直是針對着益州的世家豪強出手,沒有怎麼去理會益州的普通的百姓。
但是益州本土的豪強世家掌握着輿論,現在益州境內民意洶洶對於東州人的仇恨很難化解。
這樣雖然對於太平道想要掌控其實有利,畢竟東州人想要在益州繼續生活下去,現在劉焉已死,那麼他只有依靠着太平道才能在益州安然生活下去。
如果沒有人其他的勢力阻止,恐怕益州州內上百萬人,真的會將他們生吞活剝。
而許安正是需要有一支能保證的忠盏年犖閬砜刂埔嬷荨�
地盤越大,人口越多,無疑是一件好事。
但是地盤越大,卻代表着需要分兵駐守的城邑越多。
人口越多,卻代表着有數不盡的事務要處理,有數不盡的麻煩需要解決。
如今太平道佔據幷州、涼州、中州三州之地。
中州:應天郡(原京兆尹)、河東郡、弘農郡、左馮翊、右扶風五郡。
原司隸校尉部的疆域被劃到了中州,但是河內郡與河南郡掌握在魏庭的手中。
幷州原有九郡九十八城邑,現有九郡一百二十三城,因爲四州黃巾軍進入幷州的原因,增長了二十五城。
涼州原有十二郡九十八城邑,現有十三郡一百零一城,新設一郡爲武安郡,修築三城以掌控西部鮮卑舊地,設武安將軍一職,領兵三千,以備北虜,同時遷南匈奴舊部數部到武安郡,作爲屏障,又遷西部鮮卑數部入幷州,與其置換牧場。
中州原有五郡六十七城邑,因爲剛剛佔領不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幽州原來佔有兩郡十九城,後來擴建了數城,現有兩郡二十三城。
現在黃巾軍共計有二十九郡,二百八十六城。
每城留下守備兵力五百人,便要駐防十四萬三千人。
邊界郡縣需要屯集大量的郡兵,需要留下的兵力更多,涼州羌氐雖平,但是守備軍兵不可不留,粗略一算,僅駐防的部曲便要二十萬大軍。
二十萬大軍,僅是發放軍餉,就是一大難題。
不過實際上並不需要這麼多,畢竟並不是每一城都需要留五百人。
現在黃巾軍腹地城邑一般留守的是由軍中因傷退役老兵,還有募集的一些青壯組成的地方警察部隊,以及鷹狼衛的緹騎來維持治安,在兩城或者三城的中心城池駐紮一支部曲,用來應對特殊情況。
被太平道影響時間久遠的幷州腹地基本沒有多少的黃巾軍,基本是以不需要發放軍餉的屯田兵來處理一些內地的事務,戰兵基本都集中在邊境地帶。
但是涼州和剛剛收復的中州留守的軍卒還是比較多。
現在黃巾軍之中,經歷了制度改革之後,只剩下了三處軍區。
太行軍區、兩郡軍區,弘農軍區,三大軍區,分別定兵額兩萬人,一萬五千人,一萬五千人,共計六萬人,由於毒、劉石、何曼三人任兵備道。
州牧制和三司制現在並行。
州牧是一州的主官,許安設置的州牧雖然沒有漢庭改置州牧後那麼大的權力,沒有自主徵兵等權力,但是也掌管一州行政、軍事、監察、司法等各項權力。
不過這些權力都被三司所分去,實際上州牧的權力被削弱了很多。
現在在涼州擔任承宣布政使一職的是原來的內務令楊績,而提刑按察使則是由原本鹿臺三家李家的家主李恆,兵備都護使則由曾經於毒的義弟白饒擔任。
黃巾軍現在軍隊分爲四級。
一級是指直屬於許安領導的部隊,諸如武卒、銳士一類。
二級則是指軍區之中的軍卒。
三級則是各地留守的守備部隊。
四級則是指屯田兵。
除屯田兵不發軍餉以外,現在黃巾軍中其餘各級的部隊全部都發放軍餉。
每三月一考評,半年一升降,優者升,劣者下。
黃巾軍一直以來,都是靠着查抄豪強世家的資產來充實錢庫,並用其發放軍餉。
雖然鼓勵商業,讓商業興盛了一些,太平道的財政得到了一定的緩解,但是軍隊開支巨大,仍然是有些入不敷出。
佔據了關中之後,坐喫山空的情況進一步的得到了緩解。
董卓敗亡,關中大部分的豪強世家倉皇逃竄,很多的工匠被滯留了下來,這其中就有專門鑄幣的工匠,而鑄幣的器械也大部分完好無損。
黃巾軍如今有數處大型的銅礦場,金銀礦場也有數處,長期的征戰黃巾軍抓獲了大量的俘虜,這其中有鮮卑人、匈奴人、烏桓人,當然也有漢軍的軍卒。
當初那些參與了朔方之戰的南匈奴人,很多現在都還在礦場之中開採礦石。
各州豪強世家中人被定罪的更多,他們都被送往勞動改造,現在太平道的各大礦場之中並不太缺乏勞動力。
一如太行工坊一進坊間所看到標語所說的那般。
我們正在前進,我們正在做前人沒有做過的,極其光榮和偉大的事業,我們的目的一定能達到,我們的目的一定要達到!
現在的太平道正快速的發展和不斷的進步,只不過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軍隊訓練需要時間,政令推行需要時間,律法實施需要時間。
礦石熔鍊需要時間,鑄造成兵刃,打造成盔甲,製作成馬具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開墾的農田要耕種數年之後,生田纔會變成熟地,收成纔會更好。
修繕道路,短期也要數月,長期甚至需要數年,現在黃巾軍各地仍然還在修繕道路。
水利工程各地都在修建,水井、水車等簡單的水利工程需要的時間少,但是河提、水渠等大型的水利工程卻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新兵入伍、新生入學,工匠學校培育工匠,都纔剛剛步入正規,第一批入學的學子現在都還只是郡學生,兩大國學院除了那些歸附的豪強世家中的少數子弟外,沒有其他的學生。
講武堂,太平道的陸軍軍官學院,還有道堂等等學院畢業出來的學員其實也並沒有多少。
識字已經開始軍中和城邑之中推廣,但是距離普及卻還是差的很遠。
各大城邑都開辦了報社,太平道的一些政令,一些發生的事情都被詳細的記載在報紙之上,發送給城邑中的人觀看,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一句話來說,任重而道遠。
現在絕不能急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