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徐晃頭顱微低,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苦曬正想再勸,但是卻被身後帶來的那名親衛拉住了衣袖,那親衛對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現在徐晃已是心亂如麻,再度出言,只怕適得其反。
第九十九章 徐晃
大帳之中,燈中的微弱的火苗正輕輕的搖曳着,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
但是徐晃依舊沒有言語,氣氛沉悶的可怕,苦曬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雲淡風輕,他的背上早已滲出了不少的冷汗。
“唉……”
沉吟良久,徐晃雙手按在案桌上,長嘆了一聲。
“我又何嘗不知道楊奉非是立業之人,奈何從之久矣,不忍相舍。”
“公明果真義士也。”
徐晃眼皮一跳,這並不是苦曬的聲音,循聲望去,只見苦曬身後的那名親衛,摘下了頭上的頂盔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龐。
“楊奉性情殘暴,公明助紂爲虐,此爲愚忠也。”
那親衛站起身來上前了幾步,跪坐在徐晃案桌前諔┑恼f道:“豈不聞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
“你是何人?”
徐晃瞳孔微縮,苦曬的這名親衛跟着入帳時,他就心中有些奇怪,看來此人絕對不是苦曬的親衛,很有可能是黃巾軍中的說客,苦曬一改常態,言辭如此犀利,多半也是得了他的授意。
那人笑了一聲,束起雙手向着徐晃做了一輯。
“在下許安,見過公明”
“你就是許安!”
徐晃身軀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些,右手已經摸上了隱藏在腰間的短刀。
他雖然猜到此人可能是黃巾軍中人,但是他萬萬想不到,此人便是那太行山黃巾軍的統領——許安!
更想不到此人敢夜入敵營,在三千軍士的眼皮底下遁入他的營帳。
許安也注意到了徐晃下意識的動作,但他還是強自鎮定,因爲徐晃並沒有大聲叫出他的名字,也沒有當即動手,摸向刀柄下意識的動作只是自我保護罷了。
許安再做了一輯。
“太行山中盜匪猖獗,山中百姓惶惶不可終日,常有俜送缆揪勐渲拢信嫌妆M遭毒手,我聽聞楊奉也曾作此歹毒之事,若非公明勸阻,只怕如今黑山周圍,已是十室九空。”
聽到許安的言語,徐晃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楊奉手中的殺孽,確是不是少數,他也因此和楊奉多有爭吵,他在旁側時,楊奉還有所收斂。
他鬆開握着刀柄的右手,盯着眼前的許安疑惑的問道:“我有一事想問,閣下既得苦曬效力,麾下又有數萬軍兵,攻破赤石嶺不過數日之事,爲何甘冒奇險深夜入帳,不怕我在帳中將你擒下?”
“我不信在河東郡憤然辭官的徐晃徐公明是如此人物。”許安站起身來,“光合七年,天下大旱,然稅賦益重,公明憤然辭官,散盡家財救護百姓。”
許安居高臨下,直視着徐晃的雙眼。
“天下大旱,顆粒無收,而賦稅益重,只因宦戚權貴欲驕奢享福!劉家天子高坐於宮殿之上,我等升斗小民卑微如若螻蟻。”
許安邁步向前,離徐晃只有半步之遙,重新跪坐下去,伏低了身子,諔┛醋判旎握埱蟮溃骸肮骺深娭野捕ㄌ校俊�
徐晃臉色變幻,又是良久的沉默。
許安親身涉險前來遊說徐晃,並非是衝動之舉。
他是後世人,自然知道滿寵是如何遊說徐晃加入的曹營的,但是情況不同,他不敢確定徐晃一定會歸順於他,他自入太行山到如今擁兵數萬,但將卻依舊不過雙手之數,可以放心獨擋一面之人更是沒有一人。
張燕,於毒兩人雖有將才,但是新近歸降,但卻勢力龐大,許安輕易不敢調遣,用時只敢放於近側。
劉闢,龔都,兩人雖是黃巾軍宿將,但是劉闢是黃天使者的統率,龔都是黃巾軍中的先鋒,獨立領軍許安放心不下,劉闢雖然沉穩,但缺乏大局觀,龔都更是莽撞冒失。
黃龍雖是太行山的渠帥,但軍略更是稀疏平常。
所以許安迫切的需要一些良將,在戰事進行了數日之後,從密信投降的苦曬口中得知了徐晃的存在。
剛開始許安本來只是吩咐了苦曬前來遊說徐晃,但他放心不下,因爲滿寵當日遊說徐晃之時,佔據了大義的成分,曹操當時的成就也比許安現在高出不知道多少。
當他得知徐晃起事前散盡家財,救護鄉民後,才下定決心冒險跟着苦曬進帳,不過他也準備後路,跟着苦曬一起的那四名軍士,盡皆是軍中勇武過人的黃天使者。
就算徐晃真想殺了許安,這些死士也能擋住徐晃片刻,他們帶來的戰馬也是漢軍中的數一數二的良駒,和楊奉軍中的馬隊根本不是一個檔次,只要能擋住片刻,許安就騎着戰馬逃走。
而且龔都現在就帶着五百多騎士,還有數百名黃天使者就隱匿在營外,只要營中響起信號,即可進攻掩護許安出逃。
不過在徐晃看來,許安甘冒奇險入帳,只爲勸說他棄暗投明,對他如此禮遇,卻是讓他感動有加。
徐晃長出一口濁氣,彷佛下定決心一般,而後鄭重的向面前的許安行了一禮。
“徐晃拜見主公。”
許安此時緊繃的身心終於是放鬆了下來,也展開了笑顏。
“我得公明,無異周得呂望、漢得張良也。”
苦曬也是放下了心來,他擦拭了一下額前的汗珠,他眼珠轉了一下,進言道:“楊奉每日必會巡營,不如留到白日,等楊奉巡營,取下他的首級,作爲進見之禮?”
許安一聽,心中也有些意動。
但是苦曬的提議卻被徐晃一口回絕了。
“以臣弒主,大不義也。吾決不爲。”
果然如演義一般,許安雖然有些失望,但是這也是意料之中,不過雖不能斬殺楊奉,這也讓許安了解了徐晃的爲人。
歷史上的徐晃的性格雖然許安知道,但此時是卻是現實,他不敢全部相信歷史。
畢竟那黃巾之亂在演義中,在歷史上的記載也只是一羣叛倭T了,並不會記載那些被稱之爲蟻俚狞S巾叛軍,其實只不過是一羣想苟活下去的小民,他們最終也只是一羣被蠱惑的暴民。
那些餓死在災荒年間,病死在瘟疫之時的百姓也不佔了青史上寥寥數行的文字。
第一百章 夜戰
徐晃隨楊奉起事來,因爲徐晃的性格緣故,還有平日裏兩人意見多有不和,所以徐晃並未被委以重任,多是作爲偏將出陣,因此並沒有多少嫡系部曲。
所以徐晃召集了一杏H衛,總共也不過三十餘人,和苦曬,許安幾人一併向着營外走去。
看守轅門的俜祟^目看到徐晃等人去而復還,而且不僅苦曬要出營,連他們的主將徐晃都要一起出營,心中已是升起了疑惑的感覺,但是徐晃的將令,他也不敢違抗,只得打開了寨門,放徐晃一行人出寨。
一行三十餘人片刻的功夫便已經隱沒在了夜色之中。
在夜色的掩護下,徐晃心中稍安,放慢了馬速,畢竟雖然言辭如何修飾,他的行徑仍然是叛離了他的舊主,他對楊奉還有有一些愧疚的情緒,心中也自然有些忐忑。
“此地不宜久留,公明旁側可能有楊奉安插的奸細,或許楊奉已經知道了我們出營的消息了。”
許安掃視着黑暗的四周,看見徐晃放慢了馬速,立即出言催促道。
歷史上滿寵勸說徐晃後,楊奉收到探報立即帶着千騎追擊,雖然此時並未是數年之後,但許安相信,楊奉對徐晃肯定是有一定的猜忌,不然也不會直到黃巾軍大舉進攻黑山之時,才讓徐晃獨自領軍作爲一軍的主將。
而爲了不使河谷大營提前發現動靜,龔都所帶接應的人馬離此地較遠,他們此時離龔都所在的位置還有數百米的距離。
茫茫夜色之中,彷佛潛藏着無數噬人的猛獸一般。
山風突然一振,帶着呼嘯的聲音直直的卷向許安一行人,幾乎吹得腥吮牪婚_眼睛。
就在此時,雷鳴般的馬蹄聲驟然在許安一行人的耳旁響起,無數火把在赤石嶺上亮起,一面黑色的大旗被火光照耀着,顯得格外的陰沉。
果不其然,楊奉早已得知消息,已經帶兵在此等候多時了。
苦曬和徐晃同時叛離,楊奉此時已是怒火滔天。
他帶着上百騎從許安等人身前的山道上疾馳而下,想要截住許安一行人,大隊的步卒高舉着火把緊隨其後。
“走!”
許安一揮馬鞭抽打在胯下的戰馬股上,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加快了速度向前直衝而去。
身後徐晃,苦曬等人也立即反應了過來,跟着許安一併向前。
許安一行人轉眼之間便已經奔出數十步的距離,不過楊奉雖然沒有截住他們的去路,但是也緊緊的跟在許安等人的後面,只要稍一停留,許安等人便會身後的馬隊給吞沒。
楊奉看着就在身前不遠的徐晃一行人,不由得勃然大怒,大聲喊道:“徐晃反傩葑撸 �
看似雖長,實則楊奉伏兵盡出,到帶隊追擊不過短短一分鐘的時間。
赤石嶺上的伏兵也被再不遠處接應的龔都等人看的一清二楚。
“咻————”
尖銳的木哨聲在漆黑的夜空中傳的極爲遙遠,甚至在赤石嶺上的腥艘捕悸牭搅诉@一生木哨聲。
楊奉的軍勢甚至爲之一頓,這哨音在他們的耳中聽來,簡直如同催命的無常一般恐怖,因爲當哨音響起時,那些頭裹着黃巾的軍士就會悍不畏死的向着他們的營寨發起攻擊,直到力盡爲止。
而這一次也不例外,當哨音落下之時,許安等人的眼前猛然出現一片跳動的火光,那是黃巾軍的騎兵騎陣!
而這時龔都也已經發現了被楊奉追趕着的許安等人。
“蒼天已死!”
龔都高高的舉起手中的長柄戰斧,一夾馬腹,胯下的戰馬邁步而出。
“黃天當立!”
身後五百鐵騎俱是齊聲高呼。
“歲在甲子!”
在這五百名正在奔馳着的黃巾軍騎兵兩側,陡然也亮起了無數火把,他們高聲回應着他們的同袍。
“天下大吉!!!”
五百黃巾鐵騎從許安一行人的兩側繞過,在震天的呼喊聲下直直的撲向了徐晃身後的楊奉。
“這就是太平道嗎?”
徐晃跟隨着許安停下了戰馬,看着這些悍不畏死的黃巾軍軍卒心中更是震撼。
他從那些從他身邊掠過的黃巾軍騎士的眼中,只看到了狂熱。
等到黃巾軍伏兵盡出之時,楊奉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只是當他看到如狼似虎撲來的黃巾軍騎兵時,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但此時馬速已經幾乎提至巔峯,轉向肯定是來不及了,想要退後也絕無可能。
“殺!”
楊奉也不是膽怯之人,既然如此,便迎敵而上,他暴喝一聲,猛地一抽馬鞭,座下戰馬喫痛之下,速度又加快了幾分,一下子躍到了騎陣最前的位置。
他身後的馬隊,在火光之下也看到了楊奉的身影,這些俜丝吹綏罘钣H自衝鋒,也是士氣大振,怪叫着向前猛衝而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楊奉重新放慢了馬速,不着痕跡的又落回了親衛的包圍之中。
“萬勝!!!”
短短數十步的距離,在已經提起馬速的騎兵面前不過轉瞬即逝,呼喝之間龔都帶領的黃巾軍的騎陣已經接住了楊奉軍衝鋒的馬隊。
各式的短兵如雨般從黃巾軍的騎陣中飛出,楊奉軍的馬隊前排,登時倒下了一片,還沒等楊奉軍的馬隊回擊,龔都便已經帶着徹底提起馬速的黃巾軍騎兵,砸入了楊奉軍的馬隊之中。
確實是砸入一詞,因爲龔都的戰斧,直接將兩名對沖而來的俜嘶钌脑绎w了出去。
楊奉高大的黑旗在火把的照耀下相比馬隊中的其他旗幟而言如同鶴立雞羣一般,自然是龔都首選衝擊的位置。
當龔都連斬了數名俜酸幔惨姷搅四敲婧谄熘碌臈罘睢�
“這他孃的是什麼怪物?”
楊奉看到騎着戰馬直衝而來的龔都,兩人四目相對,一股涼意從楊奉腳底生出直衝頭頂而去。
龔都本就是黃巾軍的先鋒大將,雖然不及三國中那些武力超羣的猛將一般變態。
但這些俜说鸟R隊,不過是一羣馬術不精,裝備簡陋的騎馬的步兵,以龔都的武力應付這些人綽綽有餘,更別提那些此時就緊跟在龔都身後的黃巾軍騎兵了。
第一百零一章 覆滅
夜間作戰本身就視線不佳,在兩方騎陣對沖之下,火把紛紛掉落在地,更是進一步減弱了可見的程度。
等到龔都將身前攔路的俜蓑T兵盡皆斬殺殆盡之時,楊奉的大旗早已經退到了後方。
大隊的楊奉軍步卒已經來到赤石嶺的山下,將楊奉重新護衛在了他們的身後,開始慢慢的向赤石嶺的方向退去。
河谷大營中此時也是人聲鼎沸,楊奉在帶兵追擊徐晃之前,就已經派了他麾下的部將前去接受河谷大營了。
當營外兩軍戰至一團時,營內就已經敲起了聚兵的戰鼓。
“咻————”
尖銳的木哨再度響起,只是這一傳到腥硕袝r卻有些微弱,楊奉循聲望去,那哨音傳來的地方正是赤石嶺外黃巾軍的三處營寨中亮起了大片的火光。
黑幕之下,一條條火龍從各處營門躍翔而出,河谷中登時出現了一條條火光組成的大龍,向着赤石嶺直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