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人力終有盡時,冷兵器的搏殺也急劇消耗着兩軍士卒的體力,在鉦聲之下,出擊的三陣黃巾軍如同潮水落潮一般跌落而下。
楊奉軍的士卒並沒有發起追擊,因爲各處的寨牆多有破損,他們正在頭目的指揮下,匆匆修補着千瘡百孔的寨牆。
但是許安並沒有給他們太多的時間去修補寨牆,成羣結隊,口中呼喊着“萬勝”的黃巾軍軍士已經再度壓了上來,他們又是一支新的生力軍,依舊是狂呼酣戰,依舊是士氣高昂。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前線的戰局越發的激烈了起來。
本來許安只是試探性發起了一波進攻,結果卻變成了黃三,於毒,龔都,三人的暗暗角力,誰也不肯落於人後。
甚至左陣的黃三都已經越過了寨牆,兩軍在寨中爆發了激戰。
不過許安此時心中卻有些不太安穩,這楊奉屢敗漢軍,但是現在卻被全面壓制,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根本不合常理,黃巾軍都還沒有展開全面的攻勢。
“龔都,你帶五百騎兵去往左陣和中陣中央地界,隨時策應兩陣。”
許安還是放不下心來,他偏過頭對着一盤的龔都吩咐道。
“諾。”
龔都應和一聲,快步走下高臺,翻身跨上親衛牽來的戰馬絕塵而去。
不到片刻的功夫,數百名騎士在龔都的帶領下很快躍出了黃巾軍大陣之中,看着呼嘯而去的騎士,許安的心中終於是安穩了幾分。
但是就在此時,戰場的局勢已經起了變化。
山頂的戰鼓聲陡然一急,如同雷霆一般劇烈,嗚咽的號角聲傳遍了整個赤石嶺。
不好!許安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高臺的憑欄處,只見苦哂大寨的右邊山道上,陡然出現了大量的黑旗,一支馬隊從山道上疾馳而下。
如同一柄利刃一般,斜切入了正在進攻的黃巾軍軍陣。
與此同時,山腰營寨的兩側也出現了大量的黑旗,向着進攻中的黃巾軍軍陣發起了猛攻。
只有河谷大營的方向,暫時沒有出現什麼意外的情況。
許安面沉如水,他沒有想到楊奉還有一支馬隊捏在了手上,於毒給他的情報也沒有提到楊奉的馬隊。
看着那左陣黑旗數量,怕是足有四五百騎的規模。
龔都的也注意到了左陣的異變,此時也不管戰馬的體力了,騎陣也開始加速向着左陣飛馳而去。
至於山腰營寨,龔都盡皆是騎兵,而且要援助左陣,對於中陣的困局根本無力援助。
想到這裏許安將手中的馬鞭舉起,命令道:“白繞,你帶兩曲軍士,速速接應於毒和眭固。”
“諾!”
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的白繞得到許安的軍令,也不管什麼禮節軍規,只唱了一聲諾後便匆匆走下了高臺。
還是太沖動了,許安此時心中有些憋悶,大批量的調動軍隊,確實有點超出了他現在的能力範疇,對戰場局勢的把控不足。
幸好他的對手只是楊奉,而不是皇甫嵩,他還能輸得起。
他現在手下將校不足雙手之數,軍師更是一個都沒有,所有的戰略和軍略都只能靠自己來制定。
而自己也並非是什麼名將,這一戰倒是讓許安認識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
第九十七章 合戰赤石嶺(六)
當山道上剛閃出黑旗的時候,黃三就馬上發現了楊奉軍的這支馬隊。
但是此時左陣的黃巾軍在營寨中和楊奉軍廝殺正酣,直接將毫無防備的右側暴漏給了山道上奔馳而來的馬隊。
一面黑底白字“徐”字大旗當先而出,徐晃一夾馬腹,胯下驊騮馬長嘶一聲,旋即邁開四蹄自山道而下,徐晃只感覺一股逆風迎面襲來,身後的旌旗在強風下獵獵作響。
五百餘騎的馬蹄聲匯聚在一起,簡直猶如像暴漲的河水聲一樣響亮,而徐晃就在着風口浪尖之上。
一名正指揮着軍士前進的軍候突然感覺自己所站立的大地彷彿都在搖動一般,甚至有種站立不穩的錯覺,緊接着雷鳴般的悶響便出現了他的耳中。
慕然回首,只見右側的山道之上,楊奉軍的馬隊已經以排山倒海的氣勢向這邊直衝而來。
黃巾軍的軍候不由得被嚇退了半步,他大張着嘴,想命令身邊的軍士調轉槍頭組成軍陣,但是彷佛有什麼東西卡在他的喉嚨一般,讓他發不出聲音。
穿着一身鐵甲的徐晃一馬當先,強風將他罩在甲外的白色戰袍吹的鼓動了起來。
此時徐晃已經將馬速提到了最快,長斧劃出一道扇形猛地砸進了黃巾軍的軍陣,幾名最外圍的黃巾軍軍士根本來不及反應,被巨大的力道直接砸碎了胸腔。
與此同時,徐晃身後也傳來了劃破空氣發出尖銳急促的響聲,數不勝數的短兵從徐晃的身後飛出砸進了黃巾軍的軍陣之中,瞬間將其按撕開了一個口子。
黃巾軍軍候身邊的幾名親衛率先反應了過來,他們慌忙架起自己的上官想往後逃去,但是戰馬何其快也?
徐晃的長斧深深的嵌入了這黃巾軍軍候的胸腔之內,徐晃暴喝一聲,猛地向上一跳,竟然一下拋出了幾米的距離,摔在了黃巾軍的軍陣之中。
本來就處於混亂中的黃巾軍軍陣在此刻徹底的崩潰了,這些狂熱的信徒此時卻徹底將黃天拋到了腦後,他們如同無頭的蒼蠅一般到處亂竄,只想離開這支馬隊的範圍。
“完了……”
黃三喃喃自語,目光幾乎失去了神采,他拼盡全力攻下了井陘,好不容易纔得到許安的看重,洗刷了降將的污名,得到了向上攀爬的機會,難道就要這樣被毀掉了嗎?
最右側黃巾軍的軍陣崩潰已經無法避免了,甚至還要連帶着整個左陣的黃巾軍,苦哂寨中的楊奉軍軍士也趁機發動了猛攻,兩邊的防線都已經岌岌可危了。
楊奉軍的馬隊在徐晃的帶領下,猶如羊入狼羣,斬殺黃巾軍如砍瓜切菜般,寨牆旁的黃巾軍的軍陣一時間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擅退者,死!!!”
黃三實在是不甘心,他怒目圓睜,策動戰馬遊走在前方,數名想要後退的黃巾軍軍士當即被黃三斬殺。
楊奉軍的馬隊正在屠殺寨牆旁的黃巾軍軍士,離他所在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這就是生機所在。
“擅退者,死!!!”
黃三的親衛也握持着環首刀來到了黃三的近前,他們冷酷無情的執行着黃三的軍令,但凡想要逃跑的軍士,都倒在了他們的刀下。
在黃三的鐵血手段下,黃巾軍總算是穩固住了軍陣,但再前方的軍陣此時已經盡數被徐晃帶領的騎兵踏破。
整個戰場已經被楊奉軍的馬隊分割開來,最前陣那些躍進寨牆內的黃巾軍軍士此時已經孤立無援,腹背受敵,如果再沒有援軍支援,不到半刻鐘,他們就會盡數倒在敵軍的刀劍之下。
等到徐晃將寨牆旁的黃巾軍盡皆肅清之時,在黃三的指揮下,後方的黃巾軍已經重新列好了軍陣,嚴陣以待。
徐晃帶領的這五百餘騎,說實話不過只是一羣騎馬的步兵罷了,騎術和戰馬很多都達不到真正騎兵的要求,雖然黃巾軍的裝備並不是太好,但是也不是徐晃身後馬隊能正面衝開的。
徐晃心中覺得可惜,要是自己帶領着都是甲騎,他倒是真敢衝上一陣,說不得就將整個左陣的黃巾軍全部擊潰了。
不遠處,那支打着黃旗的黃巾軍騎兵也正往這邊疾馳而來,要不了多久就能趕到。
“嗚————”
號角聲再度在楊奉軍的馬隊中響起,等到號角聲消失之時,他們已經重新隱入了赤石嶺的山道之後。
楊奉的選擇是正確,他讓徐晃帶着五百餘騎從河谷大營,經赤石嶺後的山道繞道至苦哂的大營,確實給黃巾軍一次頗爲沉重的打擊。
但出乎楊奉預料的是,左陣這個默默無名的將領倉促之間居然穩住了局勢,沒有讓徐晃繼續擴大戰果。
……
中陣的出現的伏兵,正是楊奉手下的最精銳部隊——黑旗軍,他們身上披掛着也是漢軍的鐵甲,每個人的肩上都插着兩杆黑色的小旗。
楊奉當時從太行陘入山,他用那些從太行陘武庫中繳獲的甲冑,給自己的親信武裝了起來,稱之爲黑旗軍,於毒兵力遠勝於他,但是沒有吞併楊奉,很大程度就是因爲這支黑旗軍的存在。
雖然只有四百之數,但是黑旗軍的加入,還是一下子扭轉了戰局。
不過於毒統御一方,自然也非是庸人,幾乎就在黑旗軍出現的瞬間,將預備隊丟了出去。
但前陣被黑旗軍一衝,但還是在一瞬間崩潰掉了,眭固雖然勇武,但是雙拳難敵四手,那堅固的盔甲也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麻煩。
不過好在有眭固在,前陣的七百多名黃巾軍不至於全軍覆沒,還有有兩百餘人跟着眭固撤回了大陣。
黑旗軍畢竟是用的繳獲漢軍的盔甲,楊奉軍中的工匠稀少,這些甲冑幾乎也是壞一套便少一套,黑旗軍的將領看到於毒麾下的軍士並不算過於混亂,也沒有去乘勢追擊。
赤石嶺的第一天交鋒,黃巾軍算的是慘敗了,陣亡的軍士足有兩千多人,雖然攻進了寨牆內,但是也沒能擴大戰果。
第九十八章 心亂如麻
太陽已經落入羣山之間,夜色重新徽至颂校嗍瘞X卻仍是燈火通明幾乎與白晝無異。
夜色漸沉,寒氣漸重,徐晃在河谷大營的帥帳中牀塌上輾轉反側,雖然前幾日贏了黃巾軍數陣,楊奉還派人送來了犒軍的酒肉,但徐晃卻有些悶悶不樂。
待在帳中更是憋悶,徐晃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腦袋,便披掛起身,帶着親衛走出了大帳。
輕柔的山風吹襲在徐晃的身上,倒是讓徐晃稍微清醒了一些。
此時已是丑時一刻了,大部分的軍士已經陷入了睡夢之中,徐晃裹着戰袍帶着親衛行走在無人的道路上。
離着轅門的方向越來越近,聽着火盆中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四周的蟲鳴,徐晃煩悶的心情也漸漸的平息了下來,不遠處一支巡邏的隊伍正在向徐晃的方向靠近,值夜的軍士盡忠職守的站在寨牆上警惕觀察着處於黑暗的四周。
徐晃停留在轅門處,詢問了幾句守夜的軍官後,便想離開,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絲輕微的聲響,徐晃霍然舉手,身後的親衛紛紛握緊了劍柄,上前將徐晃圍在了身後。
寨牆上的軍士已經彎弓搭箭,瞭望塔的弓手也已經掏出了腰間的短牛角號。
“什麼人?!”
寨牆上一名頭目打扮的俜藚柭暫葐柕馈�
“瞎了你的狗眼,認不得我是誰?”
話音剛落,寨外就傳來了斥罵的聲音,徐晃聽着感覺有些耳熟,走上了寨牆探出頭去循着聲音看去。
轅門外一名穿着黑袍的戴着白頭巾的騎士正是山腳大營的苦曬,此時苦哂身後只跟着五六名親信的騎士。
“苦哂寨主這麼晚來我河谷大營有何貴幹?”
徐晃和苦哂也算是老相識了,這苦哂其實並非楊奉嫡系,他本身就是黑山中的俜耍瑺懭祟H爲圓滑,勢力並是很大,但是爲人頗爲圓滑,擅長左右逢源。
只不過是楊奉入山勢大,他自覺抵擋不過,早早加入了楊奉麾下,楊奉本着千金買馬骨的想法,也沒有太過打壓苦哂。
甚至還將他分派了出去鎮守黑山的一處關卡,不過錢糧之類的物資都被楊奉掌握在手中。
徐晃突然出聲,倒是將轅門外的苦哂嚇了一跳,他驅馬上前了幾步,藉着寨牆的火光看清了徐晃的臉,這才幹笑道:“我倒是誰,原來是徐公明,我此番過來正是找你的。”
徐晃雙眼微眯,苦哂此番離寨倒是頗爲蹊蹺,他舉目看向苦哂身後,確實只有五六名親信騎士,在遠處也有火盆存在,並沒不見什麼異動。
苦哂見徐晃有些猶豫,又搓着手催促道:“徐兄快開門吧,這天寒地凍的,山風吹得我都快凍僵了。”
徐晃啞然失笑,向身旁的那名守門的頭目吩咐道:“將轅門打開,留一人進出的通道就行,注意警戒。”
那頭目得了吩咐,招呼着身旁的幾名守夜的軍士一起轉動寨牆上絞盤。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寨門向外打開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門縫。
苦哂再度搓了搓快要凍僵的手,帶着身後的親衛走進了寨內。
“可凍死我了。”苦曬跳下馬來,嘟囔了一句,“這都六月了,怎麼晚上的天氣還是這麼冷。”
徐晃剛想開口詢問,就被苦曬推着向前,藉口天氣太冷,先去徐晃的帳中再說,徐晃見苦曬穿的確實有些單薄,也只好止住了心中的疑問,兩人便帶着各自的親衛往大帳中走去。
徐晃的主帳並沒有離寨牆太遠,兩人走了一會便已經到了帳前。
“主公常贊公明治軍嚴整,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這營帳排列規整,營中也不見雜物,守夜的軍士安排一應到位。”
苦曬看着四周的營帳稱讚了一句,徐晃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苦曬趕忙鑽進了寨中,看來確實是被山風吹得有些難受了,一名親衛也緊根着他走入了帳中,另外四人倒是留在了帳外。
徐晃雖然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有出言制止。
“現在苦曬寨主可以告知我,深更半夜來我駐地的原因了嗎?”
苦曬接過徐晃親兵遞來的陶碗,就聽到了徐晃的問話,苦曬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陶碗中熱水,這纔開口道:“不瞞徐兄,我確實有一些私事,想找徐兄商議,不過……”
苦曬頓了一頓,看了一眼帳中徐晃站着的兩名親衛。
徐晃面色微變,沒有繼續言語,帳中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沉悶了起來。
“你們先退下吧,苦曬寨主不是外人,無需擔心。”
“諾。”
帳中的兩名親衛也沒有多言,得到徐晃的命令後,退出了帳外。
徐晃將身上的戰袍解下,放在塌旁,對着坐在一旁苦曬說道:“現在帳中沒有外人,苦曬寨主但說無妨。”
苦曬見徐晃支開了兩名親衛,心中微定。
“依我看來,徐兄勇略世間罕見,治軍嚴整,爲什麼要屈身奉楊奉爲主?”
徐晃猛地直起身來,將腰間的環首刀拔出一半,沉聲喝道:“你莫非已降蛾伲俊�
苦曬知道徐晃現在有些動搖,畢竟徐晃先是答允了他私下交談,然後又沒有第一時間擒下自己,繼續趁熱打鐵道。
“楊奉此人喜怒無常,行事陰狠,周圍聚落,郡縣平民百姓多有遭其毒手,如此人物難道就是公明眼中的明主?”
“許安短短數月便有如此軍勢,郡縣莫能制,朝廷不能討。”
“於毒此人,公明應該頗有了解,此人對治下百姓待遇有佳,褚飛燕更是冀州的豪俠,兩人擁兵數萬卻拜服在許安的身下,若是許安人品有瑕,豈能讓兩人心甘情願在其麾下效力?”
苦曬見徐晃眼神閃爍,上前了些許,繼續道:“如今許安軍勢數倍於楊奉,更有精兵強將,楊奉不過一俜耍q如螳臂當車,豈會有活路,徐兄爲何不棄暗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