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此時赤石嶺山腰的瞭望塔上,兩名楊奉軍的軍士正緊張的看着遠方的河谷。
這樣的濃霧大大縮短了可見的距離,雖然楊奉軍的斥候已經派遣了出去不少,但是瞭望塔上的軍士還是不敢鬆懈。
久違的山風從北方呼嘯而來,瞭望塔上的軍士精神一振,俗話說風起霧散,山風起後也預示這場遮天蓋地的大霧馬上就要散去了。
但山風也帶來一些奇怪的響動。
瞭望塔上的軍士緊張的看向他旁邊的弓手問道:“你聽到了嗎?”
“馬嘶聲。”那弓手點了點頭說道,有些小心說道,“應該是我們的斥候……”
“再看一下……”
瞭望塔上的軍士也不敢確定,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假傳軍情可是重罪。
風中的馬嘶聲越發的急切了起來,隱約之間,瞭望塔上的軍士們都已經可以聽見,濃霧之中傳來猶如大潮漲起般的稀里嘩啦聲。
甚至在那重重濃霧之中,都已經可以看見那奔馳的黑影。
“嗚————”
蒼涼的號角聲從一個又一個瞭望塔上傳來,山腳下的兩座營寨也響起了連綿不絕的號鼓聲。
強勁的北風再度吹襲而來,楊奉軍眼前的濃霧終於是被徹底的吹散了,強勁的北風吹襲而過,河谷中的濃霧猶如窗紗被捲起一般。
龐大的黃巾軍軍陣赫然出現在了楊奉軍的視野之中。
排列着整齊軍陣的黃巾軍步卒正在緩步向前,一杆杆長槍扛在他們的肩膀,銳利的長槍組成了一片又一片槍矛之林,槍戟如林,陣容鼎盛,軍勢如山般。
旌旗如海,幾乎遮天蔽日,頭戴黃巾的黃巾軍軍士,緊緊的貼在一起排列着整齊的軍陣,揹着土黃色的背旗的黃巾軍什長在隊列中努力維持的隊列的整齊,一杆杆隊率旗,軍候的旗幟遊走在隊列中。
此起彼伏的木哨音在各處響起,騎在戰馬上軍司馬神情嚴肅的注視着身後的大纛,他們在等待着中軍的號令。
“咚!”“咚!”“咚!”
數十面的戰鼓被赤裸着上身的黃巾軍力士擂響,激昂的鼓聲傳遍了黃巾軍大陣中的每一個軍陣。
大隊的黃巾軍騎士在一面繡着“龔”字軍旗的帶領下從軍陣中湧出,轟隆隆的踏地之聲在河谷中迴盪。
數十隊黃巾軍的騎士如疾風般掠過黃巾軍的軍陣,在河谷中呼嘯而過,將一支支楊奉軍的斥候馬隊分割,包圍,在這些黃巾軍的騎士衝擊下,楊奉軍的馬隊就如同羔羊一般弱小。
這些驍勇的黃巾軍騎士不需要多久,就能驅逐掉河谷上所有的楊奉軍斥候。
“終於來了……”
楊奉站在山頂的高臺上,臉色嚴肅的看着山下軍陣嚴密的黃巾軍大陣。
“擂鼓,迎敵!”
高臺上的戰鼓被敲響,沉悶的鼓聲傳向四方。
四處大營中,軍士來來往往,大隊的軍士跟隨着自己的上官從營帳中走出,他們排列着密集的陣型,緊貼着寨牆而立。
寨牆上,藏身在掩體其後的楊奉軍弓手,在各自頭領的呼喊聲下,緩緩從腰間的箭袋中抽出羽箭,搭在了弓弦之上,所有的弓手視線都聚集在了身後的軍旗上。
軍旗一動,則是萬箭齊發。
第九十五章 合戰赤石嶺(四)
黃巾軍已經列陣完畢,各隊的主官早已厲兵秣馬,枕戈待旦。
土黃色的大纛下,許安在一悬S巾軍騎士的簇擁下來到了陣前。
許安右手倒替着長戟,左手握着繮繩,牽引着胯下的棗紅馬,策馬走出大纛,孤身一人行走在黃巾軍大陣的陣前。
兩軍數萬軍士的目光此時此刻盡皆集中在許安的身上。
長戟高舉,許安調轉馬頭,面對着身前整齊的黃巾軍大陣,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胸中湧起。
長戟所向之處,黃巾軍無數的軍士盡皆爆發出一股震天般的歡呼聲,軍陣之中,無數黃巾軍將手中的兵刃高高舉起,他們的臉上是不可抑制的激動。
因爲他們堅信,現在單槍匹馬立在陣前的許安,就是黃天化身!
於毒和白繞,眭固三人各帶了兩千餘名軍士,被安排在了中軍的位置,他們有些失神的看着四周狂呼酣戰的黃巾軍軍士,有些難以置信。
如此高昂的士氣,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狂熱的軍隊,他們也從未見過。
於毒心中暗自慶信,沒有和許安爲敵,現在他能明白,爲什麼爲何許安可以短短數月便有如此成就了,擁有這樣士氣如虹的軍隊,如何不能在這太行山中百戰不殆。
“出陣!”
許安口中決然崩出了這兩個字。
在淒厲無比的木哨聲中,他再度調轉馬頭,長戟直指赤石嶺山上的楊奉軍中軍大營。
山風之中,許安土黃色的大纛牢牢的紮根在了黃巾軍大陣的陣前,北風吹過,帶起了獵獵的風聲。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黃天使者,將許安團團圍住。
攻擊的部署,早在昨日晚上磐石嶺的軍議上已經決定了。
黃巾軍第一波出擊有三陣軍士,右陣乃是張燕統領,進攻河谷大營,除去張燕帶領的三百名黃巾軍騎士外,還有一千五百名軍士,也就是三曲的軍士。
左陣出擊的則是由軍司馬黃三統領,帶領三曲一千五百名黃巾軍。
中軍則是於毒帶領的原來麾下的兩千名軍士,居中策應。
在尖銳的木哨聲還有隆隆的戰鼓聲中。
一隊又一隊的手持長槍的黃巾軍軍士,排列成密集的隊列緩步向前,軍陣之間,黃巾軍軍中的傳令兵策馬在各隊之間奔馳,傳遞着將校們的號令。
“咻————”
左陣最先響起了木哨的長鳴聲,那是突擊的號令。
“虎!”
這是左陣一千五百名軍士在齊聲大呼,臨陣對敵,齊呼三聲,這是許安制定的軍規。
許安舉目望去,只見黃三的軍司馬旗幟已經衝到了最前方,山呼海嘯一般的喊殺聲隨後便傳到了他的耳旁。
“放箭!”
苦唒站在望臺上凝重的看着正在衝鋒的黃巾大軍,猛地將手中的馬鞭揮下。
臺下的令旗亦是猛地揮下,寨牆上隱藏的楊奉軍弓手盡皆探出頭顱,無數羽箭被攢射而出,弓弦的震動聲和箭矢的破空聲登時響成了一片。
“舉盾!”
黃巾軍的軍官大聲的呼喝道,最前方的黃巾軍刀盾兵趕忙將盾牌高高舉起,遮住了身形。
但大量的羽箭劃破長空,還是在密集的黃巾軍陣列中帶起了陣陣慘嚎,不時便有人倒伏在地。
這些軟弓射出的羽箭對身披着重甲的軍士自然是沒有什麼殺傷,但是黃三麾下的軍士大多無甲,只有少數披着革甲,至於鐵甲只有隊率之類的軍官纔有資格穿戴。
“咻——”
短促的木哨聲在各處的隊列中響起。
“虎!”
聽到木哨聲,一千五百名黃巾軍軍士迎着漫天的箭雨,齊聲大呼。
在羽箭的攢射下,黃巾軍中的傷亡猛然上升,但卻沒有停下他們的腳步,就在寨牆上的楊奉軍弓手射出了五六輪箭矢後,黃巾軍的弓手也已經到達了射程。
“嗚————”
沉悶的號角聲在黃巾軍槍隊的後方響起,而就在黃巾軍的軍候吹響號角的同時,黃巾槍隊後方的黃巾弓手也射出了他們的第一波箭雨。
上百把漢軍強弓和兩百餘把軟弓同時被激發,如蝗般的箭雨向着苦哂寨的寨牆上疾射而去。
寨牆上楊奉軍的大部分弓手根本來不及躲避,羽箭透過垛口而入,寨牆上的弓手登時空了一片。
漢軍強弓皆是重箭,不同於軟弓射出的羽箭殺傷有限,那強弓射出的重箭射中一些還算重要的部位,都會瞬間讓人失去行動的能力,更別提那鑽心刺骨的疼痛感了。
“咻————”
軍司馬的旗幟下,再度響起了一聲尖銳的木哨聲。
而此時黃巾軍最前方的槍隊離苦哂寨只有十數步的距離了。
“虎!!!”
一千五百名軍士大步向前,聲嘶力竭的大聲喊道,巨大的聲浪幾乎壓過了戰場之上所有的聲音。
三聲過後,便是突擊之時!
“咻————————”
尖銳的哨音長鳴,響徹了整個戰場。
“萬勝!!!”
黃巾軍的軍陣之中,猛地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吶喊。吶喊聲從無數黃巾軍軍士的喉嚨中並發出來,直撲苦哂的營寨而去,最終落在了寨牆上的楊奉軍軍士耳旁。
“嘭!”
巨大的撞木在黃巾軍力士的推動下猛然撞向寨牆,撞木狠狠的撞擊在寨牆之上,發出了令人震耳欲聾的巨響。
寨牆上站立的楊奉軍軍士在巨大力道的衝撞下幾乎站立不穩,就在他們在努力穩住身形時,黃巾軍短梯已經搭上了寨牆。
揹負着靠旗的黃巾軍什長帶着身後的軍士,在隆隆的戰鼓聲和尖銳的木哨聲中瘋狂的湧上了寨牆。
“萬勝!!!”
黃三高高擎起手中的雙斧,最前方的黃巾軍再度爆發出一陣怒吼,寨牆上下雙方的軍士已經短柄相接。
“弓箭手前進二十步,拋射!”
三百名弓手齊聲應命,在黃巾軍軍候的指引下緩步向前。
苦哂寨的寨牆外,幾乎每隔數十米便有力士抬着撞木狠狠的撞擊着寨牆,薄弱的寨牆撞木的撞擊下發出陣陣哀鳴。
苦哂鐵青着臉注視着寨牆上的搏殺,弓手已經悉數被撤回到了寨牆後事先修好的箭樓之上了,而寨牆後的待命依舊握着刀劍,大呼小叫着的俜藗儎t被派上了戰場。
“殺!”
這些俜撕艉茸盘狭苏癄潱麄円鎸Φ膮s是如潮水般湧來的黃巾大軍。
第九十六章 合戰赤石嶺(五)
就在黃三帶領着左陣衝擊苦哂大營的同時,張燕的部曲也開始對山腳下的河谷大營也展開了攻勢,中陣的於毒也帶着麾下的部曲向着山腰的楊奉軍營寨開始進軍了。
黑色的大纛旗下,楊奉站在中軍搭建的高臺上,觀察着黃巾軍的軍勢。
就在剛纔斥候已經向着楊奉稟報了黃巾軍發起攻勢的詳細情況。
進攻河谷的大營的乃是太平道的渠帥龔都,而進攻山腰大營的則是他的老對手於毒,至於進攻苦哂大營的將領卻不怎麼出名,只知道軍旗上繡着“黃”字。
三陣軍士都只有一千多人不到兩千之數。
“看來許安這小兒是想先試探一下我軍營寨的防禦程度。”
楊奉冷笑了一聲,開口說道:“那就先破了於毒這老匹夫的中陣還有黃巾軍的左陣,讓許安知道我楊奉也不是泥塑木雕,任人宰割!”
“殺!!!”
眭固手持雙刀,從人羣中躍起,兩個跨步便衝上了楊奉軍山腰大寨的寨牆,一名攔在他路上的俜耍粋�照面便被他卸下了兩隻臂膀,此時正躺在地上兀自掙扎着。
左右兩陣的黃巾軍已經廝殺了有一陣了,眭固心裏也是憋了一口氣,他們剛加入黃巾軍中,此次出陣乃是初陣,若是太過狼狽,只怕是讓人平白看輕了。
所以眭固在於毒的手中,討了第一曲軍候的位置充當先鋒。
眭固其人,頗爲勇武,調兵遣將也略有心得,原本的歷史上歸順張揚後和曹操作戰,在犬城和史渙、曹仁、于禁、徐晃、樂進等曹營名將交戰後被斬殺。
而“大敗眭固”這次戰役是史渙功勳最爲卓著的一場戰事,足可見眭固此人並非庸才。
在眭固的帶領下大量的軍士跟着湧上了寨牆,雙方短兵相接,傷亡人數急劇上升。
但是楊奉的山腰大營,並不止寨牆後還立了不少木柵欄,而且依靠着山嶺的斜坡而建成,楊奉軍的弓手居高臨下,在木柵欄後給着進寨的於毒軍軍士造成了大量的殺傷。
眭固穿着一身鐵甲,還披着迮郏匀灰苍獾搅藯罘钴姷闹攸c照顧。
他剛將一名拿着短斧的俜祟^目一刀劈翻在地,破空聲便已經響起。
眭固跪在地上,將那倒在地上的俜祟^目屍首扛起,只聽“噗”“噗”“噗”數聲入肉的聲音,那屍首上已是紮上了五六根的箭矢。
但這並沒有嚇倒眭固,他乃是屍山血海中搏殺出來的,若是這就怕了,怎麼敢主動討要先鋒的位置?
眭固揮動雙刀,向前一引,大聲喊道:“兒郎們,隨我殺!”
四下本來被箭雨壓得抬不起頭的軍士看到眭固如此勇猛,一時間也壓下了心中的恐懼,呼喝這跟着眭固一併向前。
兩軍之間的的搏殺逐漸也進入了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