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如假包換。”
四周的騷動,並沒有讓藍青色戰袍的漢子臉色出現半分的懼色,他就這樣騎着黑馬,立在那面繡着“於”字的藍青色戰旗下。
第九十章 劍拔弩張
羊蹄山頂,黃巾軍大營,一隊全副武裝的黃天使者正帶着於毒往大帳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黃巾軍軍兵都好奇的看向這隊軍士,於毒也頗爲好奇的打量着營帳附近的這些黃巾軍軍士。
於毒發現這些軍士雖然好奇,但是並沒有人向他這邊靠攏,基本都是在營帳附近地帶走動,沒有離開他們的居住地,還有些軍士則是聚集在一起,聚精會神的聽着太平道的方士傳授的經義。
一路走來,短短不到數百米的距離,他已經看到了四五支巡邏隊在他的不遠處走過。
他感覺到了許安這支黃巾軍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黃巾軍是截然不同的兩面。
他之前遇到的黃巾軍,大多是雜亂無章,行伍混亂不齊,營寨中雜亂不堪,吵鬧聲各種聲響都混雜在一起,在大營中罕見有巡邏隊出現,只有在中軍的營帳,還有營寨的外圍才能見到少許巡邏的隊伍。
而許安麾下的這支黃巾軍,於毒的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字詞就是——紀律。
他們好像都在遵循着一些無形的規定一般,做着自己被允許做的事情,半分也沒有逾越。
龔都麾下的親衛將於毒帶到山頂大寨後,出示了軍令證明了身份,沒有繼續護送於毒,直接選擇了返回前陣。
而守門的軍士也沒有護送於毒,護送於毒前往是許安駐地的是從中軍派遣而來的黃天使者,甚至在護送期間,沒有一個人和於毒有半分的交流,於毒上前搭話,也沒有人理會。
不過於毒也沒有胡思亂想多久,黃巾軍的中軍大帳已經到了。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頂龐大的黃幕軍帳,四周甲士林立,戟戈如林,軍士往來,絡繹不絕。
護送於毒的隊伍在黃幕軍帳帳門十步的距離停了下來。
那名揹着土黃色靠旗的黃天使者什長邁步上前停在了帳門處,大聲稟報道:“於毒軍使者帶到!”
話音剛落,帳簾已經被兩名持戟的甲士掀起,帳中緊接着也傳來了人聲:“請於將軍進帳。”
“諾。”黃天使者的什長恭敬的行了一個軍禮,向身後的於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於將軍進帳。”
於毒回了一禮,和一旁的滿頭大汗的陶升對視了一眼,寬慰道:“此處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何必如此緊張?”
陶升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心中暗暗叫苦,這要真是什麼龍潭虎穴,只怕自己也不會如此失態,但現在是在兩萬多黃巾大軍的層層包圍之下只怕是插上雙翅也難以逃走。
他看着一臉淡然的於毒,此時心下也有些後悔了,當時於毒要單槍匹馬前去會見許安,他沒勸住於毒不說,結果說着說着也稀裏糊塗的跟着去了。
但陶升嘴上卻還是強做鎮定:“一路走得急了出了些汗而已,陶升既然敢來,絕對不會丟了主公的臉面。”
“那就進帳吧。”
於毒看着強做鎮定的陶升,心中倒是略微有些感動。
只是於毒沒有料到的是,剛進大帳他就被一名穿着土黃色戰袍青年男子拉住了手。
“您就是那位攪動朝歌,開倉放糧的於將軍吧,聞名不如見面,如今一見真是英武不凡。”
這青年男子倒是頗爲自來熟,於毒想過各種帳內的情況,倒是沒有料到會如此熱情。
“我來給於將軍介紹一下,這位乃是張燕,本名褚飛燕,相必於將軍早已聽聞。”
青年男子伸手指向主座右首案牘旁站着的一名披着黑色的戰袍將領,模樣生的中正平和,蓄着短而尖的山羊鬍,眉眼生的清明無比。
“久聞飛燕之俠名。”
於毒向張燕深深下拜,張燕也立即回禮道:“敢爲百姓揭竿而起,開倉放糧活民無數,燕亦對於將軍也多有敬佩之心。”
許安微微一笑,歷史上張燕入關不久,就和開了外掛一般,引得各路的俜思娂娡犊浚抖揪褪瞧渲幸蝗耍踔廉敃r於毒來投靠張燕的時候,麾下已有三萬多人。
也是張燕歸順在了許安麾下,許安才知道爲什麼會有那麼多人來投靠張燕。
張燕家境頗爲殷實,年少任俠,先拜了名師學習武藝,廣結豪傑,坐下門客數十人。
當時常山有一夥悍匪劫殺過往的商人來客,張燕單槍匹馬,上山將整寨五十多名悍匪全部斬殺。
他架着一輛馬車咚妥乓卉嚨氖准墸瑢⑵鋪G在了縣衙的大門,一時間風頭無二,成了名動冀州的豪俠。
張燕之前回答許安,他說自己之前年少只想提劍蕩平這世間不平事,他當時也確實是蕩平了他眼前的不平事。
再後來就是黃巾起義暴發,張燕也帶着門客和投奔他而來的俠士聚卸洌氜D于山間。
許安又指向另一名穿着青色長袍的男子開口道:“這是我帳下長史趙樂,爲我處理文書。”
許安又指向另外一位披着狼皮的壯碩漢子說道:“這一位的話,於將軍應該認識吧,也算是老朋友了。”
於毒拱拱手,笑着說道。
“自然是認識,見過白當家,我們兩人可有些時日不見了。”
白雀回了一禮訕笑道:“於將軍許久不見。”
正說着,許安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的說道:“見到於將軍一時間有些激動,倒是忘記介紹我自己了,或許於將軍也猜到了,某就是許安,實在是失禮。”
其實於毒也猜到了許安的身份,畢竟帳中除了衛士外,就只有他們三人,他笑道:“久仰許將軍威名,短短數月便蕩平了太行山中部羣匪。”
兩人客套了一會,許安引了於毒和陶升入座後,於毒開口問道:“我有一事想問許將軍,我聽說在雷公寨前你將那山寨中的大小頭領全部斬首,築成了’京觀’?可有其事?”
於毒此言一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悶。
其餘人聞言也都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器。
許安雙眼微眯,沉聲道:“那雷公縱兵劫掠十數個聚落,男女老幼盡皆屠戮,豬狗不如的東西,於將軍今日問及此事,是想爲他報仇?”
帳中的氣氛一瞬間劍拔弩張了起來。
第九十一章 耕者有其田
斬殺雷公還有寨中的大小統領,築城“京觀”確實是許安的命令,而且也是許安命人傳揚出去的。
“果然如傳言一般,許將軍是人公將軍的親傳弟子,行事間頗有令師昔日風範,但憑此事,我須敬許將軍一杯”
於毒端起案桌上的酒器向着許安舉杯敬酒,豪爽的笑了一聲,大帳中緊張的氣氛爲一緩。
許安也是舒了一口氣,端起酒器回敬道:“於將軍治軍嚴格,我在太行山中從未聽聞於將軍麾下有軍兵擄掠山中百姓。”
“我遊歷天下時,久聞飛燕俠名,前些許將軍暴雪奔襲石脆山大破漢軍。”
於毒放下了手中的酒器,站起身來,渡步走到許安的案牘前數步的距離。
陶升本來就緊張異常,案桌上的飯菜更是半點也沒動,看到於毒的舉動,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時站在許安身後的黃天使者都將手按在了刀柄之上,徐大更是微不可察的上前了半步,若是於毒想挾持許安,他能在最快的時間護住許安。
而跪坐在許安下首,正給許安添酒的的張季,也放下了酒器,他雙手摸向鞋子,兩柄短刀已經被他從鞋中拔了出來,雙眼死死的盯着案桌前的於毒。
於毒也注意到了許安近衛的異動,心中又對許安麾下的戰力高看了一眼,他離許安尚有五步的距離,許安的這些近衛警惕心不可謂不高。
既然注意到了許安的近衛,於毒也沒有繼續上前,曬然一笑道:“敢問許將軍此番爲何大興兵戈?”
許安微微闔目,心中繞過千般思緒,他知道於毒不可能無的放矢,這個問題必須好好回答,正如之前的張燕歸順一般,雖然於毒敢深入黃巾大營,其實下定了決心歸順,但若是許安的答覆不能讓於毒滿意,那麼很難讓其歸心。
“太行山中盜匪猖獗,山中百姓惶惶不可終日,盜匪不除,如何安心,況且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許安凝視着於毒的雙眼說道:“黃天的威名必將響徹羣山,也必將響徹神州,待我掃清太行,就是黃天覆起之時。
於毒神情嚴肅邁步上前,緊接着問道:“黃天覆起之時,天下百姓又當如何?一如前朝?”
右首的張燕聞言也看向許安,他也想聽聽許安的現在的回答。
許安停頓了一下,沉吟了一會,直起身子鄭重的說道:“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爲己。”
許安站起身來,環視着帳中腥恕�
“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業者有其產。”
於毒目光一肅,微微退後了半步,恭敬向着許安行了一禮,心悅辗恼f道:“於毒,拜見主公。”
……
於毒軍中大營,氣氛壓抑的可怕。
在收到於毒只帶了陶升一人便前往黃巾軍大營的消息,白繞和眭固兩人便立即帶着軍士下山,但是遊戈的黃巾軍斥候實在是太多,兩人只能先退到了巖木山上的營寨中。
白繞苦着臉,不住的唉聲嘆氣。
“大哥怎麼會突然前往黃巾軍的大營,要是有什麼不測,我們……”
眭固眼神一凌,打斷了白繞的話頭。
“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豈會有什麼不測!”
正說話間,帳外一名於毒軍的斥候匆匆跑入了帳內。
“將軍回來了!”
白繞和眭固兩人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帳中的諸將苦着的臉也終於恢復了過來,腥藸幭瓤轴岬臄D出了大帳。
果不其然,於毒騎着黑馬在前,而陶升就緊緊的跟在他的後面。
白繞快步上前接過於毒的馬繮,迫不及待的問道:“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於毒俯下身子,面帶笑意的說道:“難道沒有人告訴你?我不是說我要去見見那位讓褚飛燕都折腰的太平道渠帥嗎?”
白繞簡直苦笑不得。
“那你就一個人跑了過去?”
於毒翻身下馬,打趣說道:“誰說我一個人,我這不是還帶着陶升的嗎?”
眭固倒是穩重一些,上前勸道。
“你是一軍主將,不能輕易犯險啊。”
於毒停下腳步,看向他的兩位兄弟,鄭重其事的說道:“我於毒閱人無數,從無出錯,也不從不犯陷。”
“許安確爲明主,值得我於毒追隨。”
白繞大驚失色,但還是強行壓低着聲音道:“大哥,許安與我們軍士數目相差無幾,我們完全不怕,大哥爲何要屈居於人下?”
眭固也看向於毒,他也被於毒的一席話給震住了,他的想法也和白繞一樣。
於毒神色嚴肅。
“百人入井陘,短短數月一統太行山中部,奔襲石脆山,連飛燕都甘心追隨,治軍嚴格,軍容鼎盛,衣甲齊整,這樣的軍隊,這樣的統率,你們我覺得我們還有何勝算?”
“劉闢,龔都兩人當初在張角麾下也是一等一猛將,一人乃是黃天使者的統率,一人是黃巾軍的先鋒大將,飛燕之名名滿冀州,黃龍昔日也是太行山中的霸主,你覺得就憑藉我們麾下這兩萬名軍士就能擋住他們?”
於毒轉身望向山下,舉起馬鞭指着黃巾軍的營寨,示意白繞和眭固兩人看去。
“短短不過半年,許安已有如此成就,我觀此人非是池中之物,此番我等歸附,必隨其躍翔於九天之上!”
白繞拉住了於毒的手臂,還是想勸解一下於毒,雖然於毒對許安的評價如此之高,但白繞依舊覺得許安比之於毒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他也被眭固給拉住了,眭固對他搖了搖頭。
“大哥心意已決,我們什麼時候勸的動過大哥?”
眭固說的確實是實話,白繞聽到眭固的話,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笑着說道:“也是,大哥一直是這個性子。”
眭固看着身前意氣風發的於毒,嘴角扯出一絲微笑。
正是如此,於毒纔是他和白繞的大哥。
山風呼嘯而過,陣陣松濤聲從巖木山的山頂處傳來,於毒揹負着雙手站在山頂,看着山下正在向前行進的黃巾軍軍士。
白繞和眭固站在他的身後,如血的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第九十二章 合戰赤石嶺(一)
“於毒這老匹夫!”
楊奉將面前的案桌掀翻在地,案桌上的肉食和粟米登時便灑了一地,四下的近侍戰戰兢兢的跪伏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出,畢竟楊奉平日間行事頗爲陰狠,對身旁這些侍女更是動輒打罵。
楊奉只感覺頭大如鬥,他和於毒兩方交戰已有數月之久,之前聽到許安帶着麾下的黃巾軍南下之時,楊奉還拍手叫好,畢竟於毒就在楊奉的北方,許安南下,那些小一些的勢力或降或滅並沒有什麼關係。
但是於毒和許安兩方交戰,雙方兵員相差不多,肯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在楊奉想來,兩方的實力肯定都可以得到極大的消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便可趁機北上。
楊奉甚至還想過派遣使者結好許安,雙方共同吞滅了那於毒,這數月來,楊奉在於毒手下確實喫了不少的苦頭。
只是於毒盤踞太行山中許久,也不是什麼庸人,沿路關卡盡皆派人把守隔絕了南北,楊奉就算想派人也根本找不到安全的道路北上。
但是現在,於毒突然宣佈尊許安爲主,這是楊奉萬萬沒有想到的。
“這個購P鳥,脊樑骨是他娘軟的嗎?!”
楊奉掀翻了案桌還不解氣,只聽“錚”的一聲,他拔出了放在身後的漢劍,又將放在旁側的幾個陶器砸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