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諾。”
那軍士唱了一聲諾,弓着身子快速的退出了屋內,甲士默不作聲,拉上了木門,隔絕了屋內和外界的交流。
梁衍看着皇甫嵩,苦澀的說道:“張郃敗了……”
“怎麼會?”
皇甫嵩難以置信的看向梁衍。
他選用張郃爲主將,自然是知道張郃的性格,張郃性格謹慎,勇武過人又長於軍陣,怎麼可能會被區區萬餘黃巾俳o擊敗?
“黃巾軍趁暴雨探馬歸營之際,從井陘關內奔襲而出。”
梁衍定定的看着手中的文書,繼續說道:“張郃陷於敵陣,我軍傷亡近兩千人,井陘關破,黃巾軍主力已入太行……”
皇甫嵩陰沉着臉說道:“那褚飛燕若是真有如此本事,爲何久攻癭陶不下?”
梁衍嘆了一口氣回道:“破張郃的確實不是褚飛燕,黃巾軍的將旗上寫的是‘許’字”
皇甫嵩面色凝重,他想起了之前井陘關告破,逃入太行山的那支黃巾軍的殘兵,他們的統領,好像就是姓許。
第八十四章 風起
“難道是許安?”
皇甫嵩臉色陰晴不定。
梁衍點了點頭,這人好像就是憑空出現一般,劉闢和龔都兩名黃巾軍的渠帥居然位居他之下,就在去年十一月,黃巾軍下曲陽之戰大敗後,一支黃巾殘兵打破了井陘關,跑入太行山內。
再然後,漢軍斥候陸續傳來消息,短短數月的時間,許安就已經統合了太行山中部的羣匪。
崛起的速度簡直是難以置信,甚至於當井徑關的守將收到消息後,反覆的確認了三四遍才送到皇甫嵩的案桌上。
“那這樣就說得通了,收穫了井陘關內的兵甲,確實有一戰之力,而且這個許安好像頗有些不同尋常……”
皇甫嵩輕輕的敲着案桌,思索着應對的辦法。
“文書中還說了什麼?”
梁衍坐回原位,將文書攤開放在案桌上,回道:“顏良,文丑,高覽三人整合了軍隊,現在就駐紮在離井陘關五十里處的地方,遏制住了他們出關的路途,所以暫時不需要擔心太行山內的黃巾軍進入我冀州腹地。”
“還有一件事……”梁衍頓了一頓,有些沉重的說道:“此次出征的騎兵馬匹在石脆山一戰後大半丟失了,現在軍營中只有三百多匹戰馬。”
皇甫嵩扶着額頭只感覺一陣頭疼,讓黃巾軍擁有大量的馬匹,簡直是一場噩夢。
早知道就是下曲陽之戰時,黃巾軍的馬隊也不過才兩三千之數,這還是有爲數不少的劣馬充數。
漢軍對於黃巾軍的優勢很大程度上在於擁有訓練有素的甲騎,而黃巾軍的騎兵,說是騎兵不過只是騎着戰馬的步兵罷了。
所以在作戰的時候,漢軍的甲騎往往能以少勝多。
黃巾軍若是野戰戰敗,罕有能逃遁回城的,多半被漢軍的騎兵在全殲在了曠野上。
連番征戰,算上這次戰敗,冀州的騎兵已經減員近三千人,失去了數千匹戰馬,此消彼長之下,冀州軍的形式也嚴峻了起來。
現在井徑關不在漢軍手中,若是黃巾軍靠着這批繳獲的戰馬,組成一支千人的騎兵隊出關劫掠,只怕是冀州大半的地區都不得安寧。
起碼要在井徑關外,常年駐紮數千人的軍隊才能防守。
皇甫嵩轉身看着身後的山川堪輿圖,微微有些失神:“現今局勢混亂,太行山內羣匪雲集,太行八陘半數不在朝廷之手,只怕如此下去必生禍亂。”
“使君的意思是?”梁衍身軀微微前傾。
皇甫嵩直起身子,眼中流轉着銳利的光芒,他冷聲說道:“上書朝廷,我要親自領兵,拿下井陘,再調三州郡兵齊攻太行八陘,以重兵固守八陘,將太行山內羣匪困死在羣山之中。”
這個時候,那個殺伐果斷的大漢將軍彷佛又回來了。
“洛陽急令!”
屋外突然傳來甲士稟報的聲音。
皇甫嵩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難道洛陽又生出了什麼亂子?
前有黨錮之禍,天子聽信讒言,朝廷大肆打壓黨人,今年年初諫議大夫劉陶直言上書,被丟入獄中,絕食而死。
“呈上來。”
“諾。”
屋外的甲士應和了一聲,木門拉開,甲士雙手捧着信件快步走入屋內,放在了皇甫嵩的案上,隨後便馬上低着頭顱退出了屋內。
皇甫嵩神色嚴肅拆開了信件,眉頭也緊鎖起來,臉上陰晴不定。
“使君?”
梁衍看見皇甫嵩神色不對,出言問道。
皇甫嵩長嘆一聲,無奈的說道:“羌胡頭領北宮伯玉領羌騎數萬進犯三輔地區,侵逼園陵,天子詔我鎮守長安討伐羌胡。”
“看來井陘關只能暫時擱置了……”
皇甫嵩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打開了木門,外面天色陰沉,已是下起了小雨,金烏被厚厚的雲層掩蓋在後。
皇甫嵩的背越發的佝僂了起來,彷佛有千鈞的重擔壓在了他的肩上,淅淅瀝瀝的雨聲在皇甫嵩的耳旁響起。
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總是聽到叛亂和寇邊的消息,從滿頭青絲到兩鬢斑白。
他爲大漢掃平了一個又一個蠻夷,爲大漢蕩平了一場又一場叛亂,但是爲什麼沒有平息,反而還愈演愈烈。
……
“咚!”“咚!”“咚!”
激昂而渾厚的戰鼓聲迴盪在半雲山內的河谷中,無數頭裹着黃巾的軍士從各處的營帳袦コ觯瑓R成了一道道狹長的土黃色溪流,在各級將校的指揮下,慢慢的步入了校場。
一隊又一隊黃巾軍軍士在校場上站定,步鼓聲,尖哨聲不絕於耳,無數旌旗迎風飄揚,土黃色的背旗如同密林一般從人羣中伸出。
許安端坐在帥臺之上,一信麙熳湃碇丶椎狞S天使者按劍而立,數月以來許安從太平道羞x拔黃巾術士充任軍中,時至今日,每一屯中都安插一名黃巾軍的術士。
黃巾軍的術士,一是充當軍法官一職,二是給軍中的軍士宣傳教義,許安如此安排,到如今也算是小有成效,這些下派下去的術士將普通的士卒引入太平道中,然後又從中選拔了一些狂熱的信徒推薦爲黃天使者。
時至今日許安直轄的黃天使者親衛隊,已經有四百之校瑢⒔幸粋�曲的兵力。
石脆山之戰後,許安在軍中的威望一時無二,黃巾軍的普通軍士幾乎將許安看作了神祗一般的存在,也加速了普通的俜诵叛鎏降赖乃俣取�
三通鼓停,校場之上已經站滿了頭裹着黃巾的軍兵,一眼望去猶如土黃色的汪洋一般壯觀。
之前聚兵,每每有軍士晚至,當依照軍法斬殺了數十人後,甚至斬殺了一名小有戰功的軍候後,便再無一人膽敢晚到。
此時的校場之上,只聽到大風呼嘯而過帶動旌旗的獵獵風聲,不見一絲噪雜的人聲,許安治軍極爲嚴格,列陣之時,若有人擅自出言,鞭四十。
他麾下的黃巾軍中太平道教徒甚多,若有人竊竊私語,就算軍法官和上官沒有看到,本隊的軍士也自有舉報,所以列陣之後罕有竊竊私語聲。
第八十五章 響徹羣山
“咻————”
一聲尖鳴聲頃刻之間傳遍了整個校場,所有黃巾軍軍士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高臺之上那名穿着土黃色戰袍的端坐在高臺之上的身影。
高臺上原來鹿臺山趙家的家主趙樂從左側隊列中邁步而出,他現在跟隨在許安的左右,作爲許安的長史,爲許安處理文書。
他先是向許安行了一禮,等到許安點頭以後,才攤開了手中的竹簡大聲念道:“我軍現共有軍士31536人,分派爲13部。”
趙樂頓了一頓,大聲喊道:“宣太平道汝南渠帥劉闢上臺。”
四周負責傳話的黃巾力士重複着趙樂的話,將聲音傳向遠方。
“宣太平道汝南渠帥劉闢上臺。”
“宣太平道汝南渠帥劉闢上臺。”
“宣太平道汝南渠帥劉闢上臺。”
劉闢身着玄黑色的戰袍,披掛着一身鑲着黃邊的騎將鎧,邁步走上高臺,無數黃巾皆是高舉着手中的兵刃,向着劉闢示意。
此時許安已經站了起來,一名黃天使者手捧着木盒立在他的身旁。
“封劉闢爲典軍校尉,統領軍士三部,編爲武威軍。”
劉闢單膝跪地抱拳應命,黃天使者打開木盒,一枚精鐵鑄成的虎符正在放在宀贾小�
許安面帶着笑容鄭重其事的從木盒中取出虎符,將虎符放在劉闢的手中。
“我說過的話,我一直都記得,黃天的威名,必將響徹羣山!”
劉闢雙手接過虎符,不由得心潮澎湃,想及如喪家之犬一般逃入太行,何曾想過短短時日,又重新聚集了數萬大軍,念及至此,劉闢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劉闢領命,必不負將軍所託!”
許安抱拳回了一禮,扶着劉闢站起了身來。
趙樂看了一眼劉闢看他站到了許安的身後,又扭過頭去繼續念道:“宣太平道汝南渠帥龔都上臺。”
“宣太平道汝南渠帥龔都上臺。”
“宣太平道汝南渠帥龔都上臺。”
“宣太平道汝南渠帥龔都上臺。”
話音未落,一名魁梧異常的將領越卸觯筇げ蕉鴣恚粠撞奖愕巧狭烁吲_。
“萬勝!”
一悬S天使者皆是高舉着兵刃仰天咆哮。
“封龔都爲安軍校尉,統領軍士三部,編爲選鋒軍。”
同樣是一枚精鐵鑄成的虎符,只不過和給予劉闢的虎頭略有不同,而且上面還刻着“選鋒”二字。
許安捧着虎符,面色嚴肅的叫道:“龔都。”
“在。”
龔都單膝下跪亦是抱拳聽命,一路走來,他先是對許安頗有不服,但經歷此間種種,他已是對許安心悅辗�
“願你爲我太平道先鋒,掃清世間一切奸邪,蕩平天下宵小!”
“諾!”
龔都雙手接過虎符,大聲的應和道,有霧氣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趙樂清了清嗓子,繼續念道:“宣太平道太行渠帥黃龍上臺。”
“宣太平道太行渠帥黃龍上臺。”
“宣太平道太行渠帥黃龍上臺。”
“宣太平道太行渠帥黃龍上臺。”
臺下一名身材略顯瘦弱,頭戴黃色的巾帶,身披着半身亮銀爛鐵甲的武將緩步走向高臺。
歡呼聲逐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封黃龍爲護軍校尉,統領軍士兩部,編爲安山軍,鎮守井陘關,以拒冀州郡兵。”
許安取過虎符,將其放在半跪於地的黃龍手中,又握了握黃龍的手說道:“井陘關守備事關重大,我將身家性命還有山中上萬名老幼婦孺的性命一併託付給你了。”
“黃龍領命!必不負將軍所託。”
黃龍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接過虎符,雙手緊緊的握着精鐵所鑄的虎符大聲的回答道。
“入列吧。”
“諾!”
等到黃龍站到了劉闢的身旁後,趙樂才繼續喊道:“宣太平道渠帥張燕上臺。”
力士繼續重複着趙樂的聲音,渾厚的聲音緩緩傳向校場四周。
“宣太平道渠帥張燕上臺。”
“宣太平道渠帥張燕上臺。”
“宣太平道渠帥張燕上臺。”
張燕在臺下早已等候多時,他穿着一件漢軍騎兵的半身騎甲,外罩着一身黑色的戰袍,頭上戴着的玄黑色的巾帶在風中迎風飄揚,倒是顯得英武不凡。
校場之中的黃巾軍軍士大都高舉手中的兵刃,向着張燕高聲歡呼。
許安站在高臺上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但是沒有言語。
張燕行至臺前,向着許安單膝下拜。
“封張燕爲黑山校尉,統領軍士兩部,編爲黑山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