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許攸看着胡桌上的堪輿圖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但是賈詡以前就住在涼州,他可清楚西部鮮卑的勢力,許安的話也讓賈詡有些意外。
許安微微頷首,他確實想要先對西部鮮卑動手。
看着堪輿圖上西部鮮卑的王庭,偏頭看向劉闢詢問道:“西部鮮卑叛離之後,想要西進好像被烏孫,還有丁零等部擊敗,損失慘重,丟了不少的疆域,我沒有記錯吧?”
“是,西部鮮卑如今正在積蓄力量,全面收縮之中,現在在西部鮮卑的大部分的兵力都在防備北方的部落,西部鮮卑已經沒有當初的威勢了,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得到了劉闢肯定的回答,許安心中也有了方略。
賈詡順着許安的目光看向胡桌上的堪輿,心中猛然一驚,抬起了頭看向許安,問道。
“明公莫非是想要借道西部鮮卑王庭,先取武威郡?擊破西部鮮卑,再讓鮮卑兵作爲前驅,減少我軍傷亡?”
賈詡的言語,登時便引來了閻忠和許攸兩人的目光。
“西部鮮卑的王庭就在涼州武威郡的北方,幷州朔方郡的西北方,距離朔方郡有大概三百七十里左右,我軍長久以來都沒有侵犯過鮮卑的地域,鮮卑對我軍疏於防範。”
“幷州九郡如今都在我軍的控制範圍之內,我軍只要不進入鮮卑的地界,就不會被西部鮮卑發現。”
賈詡沒有出言反對許安的提議,而是直接思考起了可行性。
許攸看着西部鮮卑疆域內的部落分佈圖,也是有些意動。
“四百里的距離,輕騎行軍可日行百里,急行軍四日便可到達西部鮮卑的王庭,我軍有心算無心奔襲西部鮮卑王庭,三天的時間,西部的鮮卑最多召集一小部分的從小!�
“也就說我軍要面對的不過是西部鮮卑王庭的四五萬人,這其中還有不少的老弱……”
賈詡搖了搖頭,沉聲言道。
“不需要四天,三天我軍便可抵達西部鮮卑王庭,我軍有新式馬具,一人雙騎,行軍速度遠勝正常騎軍行軍,第一天的凌晨出發,我軍應當可以到第三天的黃昏之時抵達西部鮮卑王庭的外圍地帶。”
賈詡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堪輿圖,言道:“裝備了新式馬具雖然行軍速度加快了一截,但也是要考慮到軍卒的體力和戰馬的體力。”
“我軍沒有必要急行軍三日進攻,急行軍雖快,但是軍疲馬乏,難以爲繼,我軍可以正常行軍三日,行進三百里左右,保持戰馬、軍卒體力,然後第四日星夜行軍,騎乘次馬急行軍奔襲西部鮮卑王庭,臨陣前換成主馬,應當可以一舉攻入西部鮮卑王庭。”
“西部鮮卑絕對料定不到,我軍騎軍的行軍速度可以達到這種程度。”
“我軍騎卒武備精良,軍卒皆爲精銳,有高橋馬鞍,雙腳馬鐙,西部鮮卑王庭的衛戍軍最多也不過兩萬餘人,正好可以用西部鮮卑來檢驗一下我軍的戰力到底到了何種程度。”
許攸思索了一會之後,還是有些猶豫。
“西部鮮卑雖然勢弱,但是依舊不容小覷,其下控弦之士也有二十餘萬校覀兊闹饕繕藨斶�是要涼州之上,貿然招惹西部鮮卑並非是什麼明智之舉,我不太贊同進攻西部鮮卑。”
“而且文和先生的宗族之前和明公協定,要我軍攻克北地郡後,賈氏纔會協助。”
閻忠眉頭一直皺着,沒有言語。
許安也是眉頭緊蹙,他現在也有些拿不定注意。
西部鮮卑的王庭離朔方郡很近,如今西部鮮卑的大部分部卸荚诒钡氐挚贡狈街T部,西部鮮卑的王庭如今就如同一塊懸在黃巾軍嘴邊的肥肉。
一旦攻破了西部鮮卑的王庭,便可以挾持西部鮮卑王庭,驅使西部鮮卑的騎軍作爲馬前卒,這樣無疑可以大大的減輕黃巾軍的傷亡。
攻破西部鮮卑的王庭的好處還有很多,西部鮮卑大量的牛羊都在南部地帶,王庭的周邊牧場豐美,自然也不缺乏牛羊。
黃巾軍可以就食於西部鮮卑,直接宰殺西部鮮卑的牛羊作爲優質的軍糧。
而且涼州和幷州因爲西部鮮卑的原因北部並不接壤,只有南部的上郡和北地郡接壤,西部鮮卑就像是一柄利刃插在了涼州和幷州之間。
上郡地勢崎嶇,騎兵根本不可能行進,咻斃щy,雖然連結但是並不便利。
“此策可行。”
閻忠的眉頭舒展開來,合起了手中的摺扇,鄭重道。
“西部鮮卑外強中乾,我軍欲要連同涼州與幷州,必須取下西部鮮卑南面之地,想要徹底佔據涼州恐怕付出比佔據幷州更多的時間,涼州漢羌混居,羌族反叛幾經反覆,情況複雜無比,我軍必須考慮到僵持的情況,時間一久,咻斞a給後勤的壓力將會成爲我們主要的壓力。”
“實際上我們沒有太多的選擇,一旦陷入僵持,不能迅速擊敗韓遂和馬騰,那就必須要將西部鮮卑南部屬地佔領下來,否則後勤將會把我們拖垮。”
“現在進攻西部鮮卑,是最好的時機,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閻忠放下摺扇,指着堪輿圖上的西部鮮卑王庭,沉聲道。
“西部鮮卑,蠻夷習性,畏威不畏德,漢庭與北地的諸部打了無數的年的交道,只要我軍能夠一舉擊潰西部鮮卑王庭,西部鮮卑多半不敢再與明公爲敵,而是選擇退讓。”
“而且就算西部鮮卑想要報仇,我軍也早已經在西部鮮卑大軍回援之際,進入了武威郡與北地郡,有長城作爲依靠,西部鮮卑根本不足爲懼。”
“西部鮮卑進攻幷州的可能也十分之小,度遼將軍李德如今就駐紮在美稷,南匈奴部也不是什麼好惹的,西部鮮卑要保持抵抗烏孫等北部部落,能夠調動的軍兵並不多,如何敢進犯幷州?”
“至於武威賈氏是否會協助,那就要看我軍進攻西部鮮卑一戰,結果如何。”
“若是我軍一戰擊破西部鮮卑王庭,那麼不需要佔據北地郡,賈氏也會下注到我黃巾軍之上。”
“若是戰敗……”
閻忠眼神微凜,淡淡道。
“連區區一個被打殘了的西部鮮卑都無法戰而勝之,那麼還談什麼進取涼州?不如趁着如今漢室對我等態度稍緩,趁早投降看是否能做一個富家翁,了卻了殘生。”
閻忠斜睹了一眼許攸,他並沒有給許攸留什麼面子,他爲人說話向來都是直來直去,很少拐彎抹角。
許攸面色微變,不過他很好的剋制了下來,並沒有出言反駁閻忠。
閻忠隨後用摺扇點了點涼州的武威郡和北地郡所在的位置,繼續言道。
“武威郡、北地郡並非是韓遂和馬騰爭鋒的主戰場,兩地的守備並不多,而且遠離韓遂、馬騰兩方的主力部曲。”
“屆時我軍驅使西部鮮卑爲馬前卒,順着黃河河道一路向南,分兵兩路,一路取武威,一路取北地,等到韓遂、馬騰收到報警,武威、北地兩地已經皆入我軍之手。”
“再使張燕將軍領步卒進駐北地郡,可以依靠城池防守,穩固防線。”
閻忠拿回摺扇,略微的停頓了一會,沉聲言道。
“韓遂、馬騰兩人必定停止爭鬥,合兵一處以抗明公,不過這都需要時間,韓遂、馬騰兩人現在早已經是打出了真火,兩方死傷慘重,就算是我軍攻入涼州,他們兩人也得糾纏一番,纔會合兵到一起,而其軍合也難以達到力齊的地步”
“而那個時候,我軍已經去佔據了武威、北地兩郡,以北伐南,不需要擔憂側翼的威脅,只需要專注於南面一線。”
“而韓遂卻要擔憂我軍從武威郡襲取金城,從而留兵防備,我軍主線壓力自然減輕,勝算再添一籌。”
“拿下武威郡還可以和北地郡東西呼應,安定郡位於武威和北地兩郡的中央地帶,到時候左右合圍,韓遂、馬騰兩人只能是主動放棄安定郡北部,往南部地帶撤退。”
“韓遂和馬騰兩人不可能真的齊心同力,麾下十數萬的羌漢聯軍根本不值得憂慮擔心。”
閻忠嗤笑了一聲,輕蔑的說道。
“麾下這麼多騎軍,打一個美陽,打一個陳倉都打不進去,真是丟盡了我涼州人的臉面。”
閻忠的伸出右手,指向堪輿圖上的一點。
賈詡和許攸順着閻忠所指的地方看去,閻忠所指的地方正是安定郡南部的高平城。
“到時候,我們就在高平城外,讓韓遂和馬騰兩人好好學一下騎軍的用法。”
第五百五十章 帷幕升起
還有這種好事?
許安雙手交叉放在袖中,有些詫異的看着面前臉上堆着笑意的文士,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現在坐在他身前的文士是從冀州而來,袁紹派遣的使者。
先是提起了他昔日和董卓達成的交易,開始攀起了關係。
那使者確實能言善辯,繞了一會之後,若不是當初許安真的只是想趁火打劫敲一筆董卓的竹槓,順便安董卓的心,讓董卓專心和關東聯軍死磕,就真的相信了那使者說的話,以爲自己真的是大漢的左將軍了。
那使者甚至還真的拿出了一封劉辯親自簽發的委任詔書,還有左將軍的官印。
隨後那使者粗略的提了一些目前黃巾軍在北方的舉動,便開始詢問許安是準備對東面的烏桓用兵,還是西面的鮮卑。
那使者的問題其實就是試探想問許安下一步是想要進攻幽州還是涼州,在那使者開口的一瞬間,許安就想通了其中關節,臉色不由的也變得有些古怪了一些,不過許安很快便將其掩飾了過去,沒有讓那使者發掘。
許安想通了關竅,自然是沒有正面回答那使者的話,不過提起了幽州三郡的烏桓事情,言說三郡烏桓似乎在募集軍兵,想要收復上一次戰爭被上谷烏桓佔據的失地,上谷烏桓向他請求援兵的事情。
那使者聽到許安談起幽州果然便有些着急,許安心中微定,他算是看出來了袁紹派遣使者的用意了。
袁紹想要先解決公孫瓚,然後進一步圖钟闹荨�
而他想要秩∮闹荩S巾軍就是袁紹無法繞開的勢力,若是黃巾軍趁着他們在前線和劉虞還有公孫瓚鏖戰之際,突然從草原背刺幽州,那麼袁紹就真的是給許安送了一份大禮。
許安雙目微眯,若是袁紹真的想要攻取,他這個時候進攻幽州,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以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多的土地。
不過馬上這個方略便被許安自己給否定了。
現在並非是取下幽州的最好機會,幽州也不值許安放棄現在攻略涼州的計劃。
將目光放在涼州之上,而不是幽州,是許安反覆權衡利弊之後定下的方略。
第一,幽州無險可守,就算許安如願佔據了幽州,幽州也無法得到很好的發展。
許安現在佔據太行八陘等關隘要地,可以用較少的部曲來抵禦敵人的侵攻,但若是佔據了無險可守的幽州,那麼許安必然要向幽州派遣大量的軍力。
其二,若是許安佔據了幽州,就等於徹底將袁紹得罪死了,袁紹絕對不會再去找南方陳都朝廷的麻煩。
不解決盤踞在幽州的許安,袁紹絕對沒有心思,也不敢放心進攻南方。
如今袁紹的實力比之當初盧植擁有的軍力更爲雄厚,許安現在麾下的黃巾軍雖然也比當初冀州之戰要強上了許多,但是許安就只有這一點家底,還是五六年不斷的發展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
和擁有着青州、冀州的袁紹陷入拉鋸戰,許安確實有些消耗不起。
其三,許安需要長安朝廷和陳都朝廷死磕,也就是董卓、袁紹兩人和孫堅鏖戰。
界橋之戰,擁有了西園禁軍作爲班底的袁紹,取得比原本的時空更爲輝煌的戰果,公孫瓚一潰千里。
原本的時空中,從界橋之戰算起到袁紹徹底擊敗公孫瓚掌控幽州,一共花了將近七年的時間。
當然其實早在第三年的時候,袁紹就佔據了大半的幽州,因爲其中有四年的時間公孫瓚都龜縮在“易京”之中。
現在的公孫瓚敗的更慘,如此推算只要不出意外,袁紹佔據大半幽州的時候,應該差不多就兩三年的時間,甚至更短。
而到時候公孫瓚就會像個釘子一般紮在幽州的腹地,繼續噁心着袁紹。
現在的袁紹雖然實力強大,但是比起孫堅來說還有些不如。
孫堅這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若是按照兵家四派來分,那麼孫堅絕對是一個比呂布更強的兵形勢家,雖然孫堅或許武力上遜色於呂布,但是他卻有着呂布所不具備的洞察全劇,可以發現敵軍弱點的能力。
現在的孫堅已經滿足了一個名將所應該滿足的所有要點。
而陳都朝廷戰爭的潛力正在被慢慢的激發,時間每多過一月,孫堅的處境就會好上一分,陳都朝廷的優勢就會更大一分。
長安朝廷現在和陳都朝廷相比,還是有些不及。
袁紹若是不拿下幽州,解決後顧之憂,將所有的兵力放於南線,必然會敗在孫堅的手上。
歷史上陷入兩線作戰的國家幾乎沒有戰勝的說法。
如今陳都朝廷強勢,荊州的劉表和徐州的陶謙似乎都在動搖了,如果孫堅再度取勝,只怕是劉表和陶謙真的要和陳都朝廷站到一起了。
漢帝國重新崛起,這是許安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一個強大興盛的的漢帝國和一個分裂的漢帝國,無疑是後者對於他更爲有利。
如果孫堅真的擊敗了董卓和袁紹,那麼漢室三興,那到時候天下人就真的會認爲漢室真的是天命所歸,劉家皇帝真的應該萬世一系,原本興起了割據心思一兄T侯也必定會再度歸附。
到時候許安就算有霸王之勇,張良之智,也難以抵擋擁有四千萬民校梢岳饠凳f帶甲之士,猛將如雲,殖既缬甑臐h帝國。
其四,幽州形勢複雜,遠勝涼州。
閻忠和其好友,楊績、傅祁、龐渤,還有賈詡五人宗族在涼州無論是在羌人,還是在漢人之中都廣有影響。
武威閻氏、武威楊氏、北地傅氏、漢陽龐氏、武威賈氏,五家不是世家就是豪強。
除此之外,還有北地王氏作爲內應,這樣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而幽州有三郡烏桓,有公孫度這個“遼東王”,還有扶余、鮮卑等一斜钡夭柯洹�
治理涼州和治理幽州的難度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其五,現在許安已經是騎虎難下的局面,新式騎具現在還能保密,但是一旦戰事爆發,這些不需要多少技術含量的東西,只要擁有一定的鍛造技術和基礎就能開始製作。
如果現在決定攻取幽州,那麼以後攻取涼州的難度就會呈幾何上升。
亂世之中,金角銀邊草肚皮,但幽州可算不上什麼金角,北有扶余等國,東有公孫度,高句麗等強敵。
袁紹使者見到許安沉默不語,額頭上不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臨行前審配對他說的話他可都記得。
若是不能促成此事,那麼到時候就不是他返回冀州,而是他的頭顱被衛士帶回冀州。
那袁紹使者用衣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
許安沉默不語,一旁的閻忠和賈詡兩人也似乎是陷入了思索,三人位居高位,尤其各種各樣關於許安的傳聞,更是讓他倍感壓力。
許安的目光落在了那袁紹使者的身上,那袁紹使者渾身一顫,只感覺被許安直接看透了心房一般。
“車騎將軍,若是許將軍願意出兵討伐涼州叛軍,願贈許將軍糧草六十萬石,八千萬錢!”
那袁紹使者再也頂不住壓力,直接將袁紹給他最大的權限,直接說了出來,他實在是有些畏懼許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