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但是陳都朝廷在軍事實力終究是底子太薄弱,真正的精銳只有孫堅麾下經歷過太谷大戰的三萬豫州兵,其餘的軍兵都是剛剛徵招不久的新兵,雖然武備頗爲精良,但是野戰卻不堪用,只能用作守城。
透過轅門望去,在層層軍帳,片片槍戈之間有一頂龐大的青幕軍帳,手持着大戟的軍卒守衛在其外,按配着環首刀的軍將神情戒備的掃視着周圍,一面湛藍色的大纛旗立於帳外。
這裏正是冀州軍的中軍大帳所在。
大帳裏袑⒘凶B坐於首位,田豐、沮授、審配、逢紀、辛評、郭圖六人坐於在帳內。
“中郎將董越、華雄兩人已經進入洛陽,孫堅這幾日也沒有再繼續渡河,而是收縮防禦,想來也支撐不住了,準備退去。”
逢紀是黎陽的監軍,此前袁紹未到之時,便是逢紀調度軍兵,配合韓猛和淳于瓊成功抵擋了孫堅軍的第一波攻勢,所以對孫堅軍的動向極爲了解。
“孫堅看來已經是無可奈何,東南西北四面俱被威脅,只能分兵四面,而無進取之力。”
郭圖冷笑了一聲,不屑的言道。
辛評眼珠微轉,諫言道:“既然董卓軍兵出洛陽,威脅豫州,孫堅欲要回師救援,不若趁着此良機,派遣精起於從延津、白馬等地渡河,襲擾孫堅後軍,進可拖延時間,消耗孫堅軍力,退亦可重返北岸,若是戰果豐厚,還可一舉攻入兗州,重新襲取城邑!”
“孫堅兵既退,我大軍再臨兗州,重新收取兗州亦非難事,陳都被董卓軍兵鋒威脅,孫堅必然不會戀戰,也不敢久留與我軍僵持,只能抱以收拾,我軍重新奪回東郡和濟陰、陳留兩地的北部地區,應當不成問題。”
袁紹聽着辛評言語不僅有些意動,不過他沒有急於肯定,而是繼續等待着帳內的其他人的開口。
“可笑。”
審配斜眼睹了一眼辛評,冷笑了一聲。
“仲治打的一手好算盤,出的一個好主意,我軍以四萬疲軍繼續進攻兗州,損失慘重之後,攻下兗州之地,然後再讓孫堅花十天的功夫給打下來。”
“孫堅的麾下還有公孫越留下的四千精騎,我冀州軍現在總共不過四千騎,你覺得孫堅會和你才能相當,不留下任何的後手?”
“你!”
辛評面色一變,怒視着審配,他想要發作,但是袁紹也在,他卻是不好發作。
“不說只收復這三處郡國,就算是收復了兗州又如何?”
審配輕蔑一笑,直接是無視了辛評的憤怒。
“洛陽八關皆爲天下雄關,都難以擋住孫文臺,兗州的城池又豈有作用?”
“兗州並無地利,位處四戰之地,如今孫文臺佔據兗州,東有泰山黃巾之威脅,西有董卓軍虎視眈眈,南有嚴白虎作亂,被三方其牽扯軍力,方被我軍佔據了上風。”
辛評正要反駁,但審配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依靠黃河,構築防禦,這樣纔可以最大的限度的減少我軍在南線的壓力,我軍應當先收復冀州,擊破平原、樂安兩地,連接青州,而後北取幽州,以防被南北夾擊,這纔是正道。”
袁紹雙目微眯,審配雖然言辭帶着譏諷,但是不得不說審配的方略應該是正確的。
兗州失陷的實在是太快,也讓袁紹對兗州不太看好。
兗州之地就算收取,能夠招募不少的軍兵,但是那些軍兵確實難以抵抗孫堅軍的侵攻。
而且收復兗州,要收復如今早有防備的兗州,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現任的兗州刺史陳羣可不是什麼庸碌之輩,孫堅作爲名將也絕對不會一點準備都不做,撤離兗州。
所以想要攻取兗州地方無疑是頗爲艱難的一件事,這一路上必然少不了傷亡。
沮授微微頷首,也出言道:“在下的意見與審正南相符合,在下以爲,孫堅雖退但必然有所準備,而如今公孫瓚新敗,精銳大半喪於界橋,正是我軍乘勝逐北之時。”
“昔日烏桓峭王南下一路攻城拔寨,渤海郡城池多遭毀壞,城防薄弱,加之公孫瓚精銳多爲騎卒,堅守城池無疑於自斷一臂,必然會與我軍野戰,我軍現今正是氣勢高漲之時,如果能在渤海郡再度擊敗公孫瓚,收復渤海郡猶如覆手而。”
“渤海郡既破,平原、樂安兩地便成飛地,只有平原郡南部與兗州濟北國接壤,但是陳都朝廷自己都難以保全,又如何有援兵援助,平原、樂安兩地?”
“平原、樂安兩地既下,我軍便與青州連結一體,互爲攻守,可以引以爲援。”
袁紹的手指在案桌的堪輿圖上輕輕的敲擊着,沮授所言雖然有理,但是他還是有些顧慮,難以決斷。
“元皓以爲如何?”
袁紹望向一旁一直沒有言語的田豐,出言詢問道。
界橋之戰的時候,田豐多出計策,界橋大勝,田豐的貢獻頗多。
田豐聽到袁紹詢問,先是拱手作揖以示尊敬,隨後笑着看了一眼沮授,開口說道。
“在下的看法也和沮從事還有審正南相符,進攻兗州利大於弊,我軍確實應當先取渤海,連結青州,再钟闹荨!�
“董卓軍如今雖與我軍達成同郑嵌唐谥畠葢敳粫[出太大動靜,最多是重新佔據,以此爲據點,重新考慮染指關東之地,我軍此時佔據兗州極爲不妥。”
“兩線作戰,實爲兵家大忌,所以我軍應當先攻滅一方,幽州比之東庭顯然是要弱上一疇,自然是先取幽州。”
袁紹仔細的審查了一番案桌上的堪輿圖,最終還是決定沒有采納辛評的諫言,而是準備聽從審配的意見,先收復渤海郡,再北上攻伐幽州。
軍議結束,腥艘布娂婋x座,離開了中軍大帳。
辛評冷哼了一聲,和郭圖兩人一起走出了大帳,隨後審配和沮授兩人也是一併走出中帳,田豐則是和逢紀二人同行。
袁紹看着他麾下的一兄士走出大帳,這些細節自然是被他注意到了,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麾下的质坑信蓜e,反而更容易將其控制,也不至於呈一家獨大之勢,讓他的權力被削弱。
袁紹重新低下頭,審查着案桌上的堪輿圖,但就在這時一雙腳卻出現在了他的餘光之中。
“元皓?”
袁紹有些疑惑,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別駕田豐。
田豐走到袁紹的案桌之前,跪坐了下來,言道:“剛剛腥硕荚趲ぶ校行┰捲谙聦嵲诓缓妹髡f,不知道現在可否與明公私下交談。”
袁紹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田豐身爲他的別駕,他自然是對其頗爲信任。
田豐見左右皆退,這才低聲說道。
“我記得明公之前說過魍魎傳來消息說,太行山防區似乎叱隽舜罅课粗奈锲吠汩T郡去,似乎是要咚偷讲菰猓降涝诩街莸幕顒右猜谑湛s,看起來短時間裏是不會對我們冀州動手。”
袁紹點了點頭,魍魎的事情他並沒有瞞着田豐、沮授這些主要的质俊�
魍魎只是沒有放在檯面上來罷了,畢竟大部分的豪強世家對於繡衣使者都極爲反感,要想獲取他們的支持就不能將這種特務機構放在明面。
不過放在暗面也有暗面的好處,現在魍魎基本上沒有收到多少的干擾,甚至陳都朝廷的繡衣使者似乎都沒有發現魍魎的存在。
反而是幷州的鷹狼衛似乎發現了一些端倪,不過魍魎的隱藏工作做的還不錯,情報也傳遞的較多。
袁紹面色微沉,言道:“許安這樣的舉動,看起來是準備向幽州或者是涼州動手。”
“這倒是有些棘手了。”
袁紹的臉色有些難堪。
“莫非是許安在等我軍進攻幽州,而後趁機漁利?”
田豐眼神微凜,沉聲言道。
“有這種可能,但是目前看來許安對涼州動手的概率遠遠大於幽州,涼州韓遂、馬騰兩人陷入了爭鬥,實力被削弱了不少,二幽州劉虞麾下一直在編練新軍,三郡烏桓雖然沒有昔日那般威風但是實力也不容小覷,許安想要取下幽州並不容易。”
“不過我軍的第一目標肯定是先取渤海郡、平原郡、樂安國三處郡國,攻下這三地,就算順利也要三四個月的時間,那平原相劉備麾下的部曲有些難纏,公孫瓚雖然新敗,但是麾下還能集結近三萬人。”
“許安現在就咚蜄|西前往草原,早了太多的時間。”
袁紹沉吟了一會道:“但是就算如此,也不完全排除這種可能的。”
田豐推測的不錯,但是許安還是有一定的可能進攻幽州。
若是許安真的在他們進攻幽州的時候,趁機漁利,收取勝利果實,倒是難辦了。
到時候許安只需要在常山、中山兩地出動偏師就可以牽制他麾下的大部分兵力。
“這王芬真的蠢到不能再蠢。”
袁紹冷哼了一聲,當初的許安擁兵不過千餘,之前的冀州刺史王芬居然就這樣縱容許安在太行山上做大,簡直是離譜。
之前的軍議上,所有人都沒有提到黃巾軍,現在田豐提到,倒是讓袁紹感到了難受,黃巾軍如今對冀州的威脅實在是有些太大了。
黃巾軍有太行八陘在手,等於是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進可攻,退可守。
“事已至此,就算是將王芬罵上一千遍也解決不了問題。”
田豐比袁紹要更能沉得住氣一些。
“實際上,現在明公的處境並沒有明公想象的那麼糟糕。”
田豐伸出手放在了案桌上的堪輿圖上,點了一點冀州的位置,然後將手最後放在了幷州之上。
“許安作爲太平道的大賢良師,他更願意看到一個分裂的漢庭,而非是一個強大興盛的漢庭,如今明公支持劉辯,孫堅支持劉協,僵持不下,他才能在幷州安然無恙。”
田豐胸有成足道。
“許安是個聰明人,他必然也清楚,若是孫堅擊敗了明公,擊敗了董卓,天下將會如何,到時候薪猿挤屈N他怎麼可能獨善其身,最好的辦法就是我等雙方互相爭鬥,消耗彼此的實力,他慢慢發展,而後趁機漁利。”
“某種方面上來說,明公和許安其實並非是敵人。”
田豐沉下了聲音,低聲道。
“董卓曾經咚图Z草、給予許安錢財,和許安暗中結盟,許安也遵守了承諾,侵攻中山、常山兩國……”
田豐握緊了拳頭,放在了袁紹的案桌之上。
“董卓如今和明公乃是同盟,而如今董卓和許安的盟約未解,這麼算來,實際上上明公和許安兩人還是盟友。”
“你是說……”
袁紹抬起頭看向田豐,他從田豐的眼眸之中看到了危險。
“雖然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去推測出許安到底要進攻幽州還是涼州,但是我們可以讓許安下定決心去進攻涼州,然後趁着他進攻涼州之時,奪取幽州……”
第五百四十九章 西部鮮卑
初平元年(190年),九月二十日。
晉陽府衙之中,來往的官吏變得也多了起來。
“武驤營、驍騎營、幷州營、上谷營四營已經全部裝備上了新式馬具,四營現在都還維持戒嚴,所有的補給都是由鷹狼衛親自咚停率今R具的信息並沒有泄露。”
許安雙手撐靠在胡桌之上,看着胡桌之上的堪輿圖,胡桌之上的堪輿圖上繪製了不少的線條,都是幷州可以前往涼州的路線。
劉闢恭敬的站在一旁,稟報着最近的信息。
“漠北鷹衛傳來消息,鮮卑部內似乎發生了內亂了,各部族都被徵調了大量的騎兵,雙方似乎在漠北爆發了大戰,似乎是鮮卑單于魁頭和前單于之子騫曼兩人爭權所致。”
許安眉頭微蹙,北方的鮮卑擁猩醵啵缃竦孽r卑已經差不多完和昔日鼎盛時期的匈奴差不了多少了,起碼在疆域上已經差不多了。
鮮卑部所佔據的土地,東西長達一萬四千多里,南北寬達七千多里,山川水澤和鹽池都在其管轄範圍。
熹平六年(177年)漢靈帝派夏育等人三鹿出擊,檀石隗甚至都沒有出動鮮卑主力,只是讓東、中、西三部首領各自領部谐鰮簦紝h帝國的三路大軍擊敗。
漢軍甚至連符節和輜重全都喪失,烏丸校尉夏育全軍幾乎盡喪,只帶着騎兵數十人逃命奔回。
不過老王檀石隗死後,他的兒子和連既無才力,性又貪淫,斷法不平,人信颜呔影耄r卑部落已經沒有昔日那麼強盛。
騫曼是前單于和連的兒子,漢靈帝光和四年(181年)和連進攻北地郡,被射殺。
當時騫曼年幼,和連之弟魁頭於是代騫曼統領鮮卑,但是如今騫曼已經長大,想要重新奪回鮮卑的掌控權。
“誰的優勢更大一些?”
鮮卑部族的消息許安以前並沒有怎麼關注過,畢竟歷史上的鮮卑在東漢末年到三國的時候並不是主角。
但是現在許安不得不關注,鮮卑共有東、中、西三部,東部在幽州的北方,中部就在幷州的北方,而西部則是處於涼州的北方。
而且涼州北地郡的北方和幷州朔方郡的下方那一片區域實際也是鮮卑控制的地方,屬於西部鮮卑的勢力範圍。
當初韓遂、馬騰等人派遣涼州兵參與進攻南匈奴,那一塊地方的鮮卑也跟隨着涼州軍過來打南匈奴部的秋風。
“如果主公是擔心鮮卑部落結束了內亂之後,發現幷州空虛趁機南下,那麼主公不必擔心這一點。”
許安眉毛微挑,轉頭看向劉闢。
“漠北鷹衛買通了幾個小部族,還有兩名大部卒之中的中層人員,大概清楚了鮮卑的底細,魁頭和騫曼兩人實力相當,東鮮卑支持魁頭,而中鮮卑支持騫曼,兩人的紛爭只怕是還要持續一到兩年左右,北地還有部族在威脅着鮮卑,他們兩人都不敢放開手腳搏殺。”
“我軍奔襲涼州,要經過的地方處於西部鮮卑的控制之下,西部鮮卑在光和四年和連繼位的時候,就已經判離了鮮卑,魁頭掌權的時候西征過幾次,但是因爲北地部落,還有東面烏桓、扶余兩部襲擾,只能是放棄了西征,任由西部鮮卑自立。”
“那麼說來……”
許安眼前微亮,他看了一眼西部鮮卑的位置,有些意動。
“就算我們弄西部鮮卑的地域弄出了一些大的動靜,魁頭和騫曼兩人恐怕也不會關心,更注意不到?”
閻忠和賈詡、許攸三人都束手站在一旁,觀看着堪輿圖,不時小聲的交談着。
現在幷州各地的秋收已經結束了,糧草豐足,人力也空閒了下來,後勤已經不再是問題。
古代行軍作戰,大軍出征,戰兵其實只佔了少數,輔兵、民夫反而是佔據了大頭,許安等到秋收出兵,就是因爲後勤的問題。
聽到許安的言語,閻忠眼皮微跳,他轉頭盯視着許安,他一看到許安的表情,便知道許安多半是心中起了其他的心思。
“明公,該不會是想先對西部鮮卑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