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文丑終於率汹s至,張燕軍的馬隊根本不敢阻攔這支漢軍甲騎。
兩支漢騎如同兩把利刃一般,插入了軍陣的心臟。
陣中的軍候旗晃了一晃,無力的跌落了下來。
留守的五陣軍士,短短片刻便已經被破了兩陣。
王訓早已被驚得瞠目結舌,潰敗來的實在是過於突然,他完全沒有料到,來襲的漢騎竟然比癭陶城外時他們對戰的漢騎還要驍勇。
“撤退!鳴鉦!!!!”
“鳴鉦!”
吳訓大聲的命令着,很快軍中響起了清脆的鉦聲,其餘兩陣張燕軍的軍士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向着井陘關方向湧去。
撤退的鉦聲一響,就被顏良和文丑同時發現。
如此機會,顏良和文丑怎麼會不去把握,人生馬嘶聲頓時響起,短短片刻,正在追殺殘敵的漢騎紛紛加入騎陣。
數百名漢軍甲騎合兵一處,向着不遠正在撤離的張燕軍步卒直衝而去。
“咚——咚——咚——”
戰鼓聲響起,張燕軍中一面巨大的戰鼓被敲響。
王訓並沒有撤退,他麾下的軍兵依舊排列着軍陣攔在官道之上。
漢軍肯定會追擊,如果所有人都退了,還有誰來爲大軍斷後?
伴隨着激昂的戰鼓聲,一直遊戈在戰場之外的張燕軍馬隊終於動了。
其實在大部分時間,叛軍馬隊的職責就是用來犧牲的,用生命來拖延住漢軍的騎兵的追擊,因此所有馬隊的士卒理所當然的享受着最好的待遇。
王訓握着腰間的環首刀,指節早已發白,戰鼓聲穿過在軍陣中每一個張燕軍的軍士的胸膛中,然後傳向前方,落進他們的馬隊之中。
這羣頭裹着黃巾的騎士,騎乘着低矮的馬匹,舞動着兵刃義無反顧的衝向衝鋒中的漢軍甲騎。
“萬勝!!!”
上百名黃巾騎士齊聲高呼,黃潮和赤潮猛烈的拍擊在一起。
戰馬的嘶鳴聲,騎士的喊殺聲,金戈相撞的敲擊聲,兵刃入肉的破帛聲,在一瞬間同時響起,匯成了一篇史詩般的樂章。
土黃色的旗幟成片的倒下了,黃潮正在慢慢消失,噪雜的聲音慢慢歸於平淡,赤潮無情的將黃潮吞噬殆盡。
萬勝之聲消亡在了赤潮之中。
王訓的胸口處好像鬱結了一團悶氣,堵在了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縱使見多了生死,但他的眼眶還是不由自主模糊了起來。
王訓拔出腰間的環首刀,竭盡全力的大聲喊道:“萬勝!!!”
陣中的張燕軍的軍士皆是聲嘶力竭的回應着他們的軍司馬。
“萬勝!!!”
“萬勝!!!”
“萬勝!!!”
萬勝之聲重新在軍陣中響起。
這一次的呼喊聲比已往強烈了不知道多少倍,袍澤的殞命激起了他們的心中的憤怒,他們身後就是自己的家眷,自己的袍澤,他們已經退無可退。
漢騎呼嘯而來,軍陣之中戰鼓聲仍然未斷絕。
“血不流乾,死戰不休!”
“死戰不休!”
無數張燕軍的軍士大聲咆哮着,直面着衝鋒而來的漢軍甲騎。
官道上撤退的兩陣張燕軍的軍士,已經在他們的後方不遠重新列好了軍陣,土黃色的旗幟在風中迎風招展。
無數羽箭從漢軍騎陣中激射而出,漢軍的騎陣在他們的軍陣的前方轉了一個彎,向着左側奔去。
一撥又一撥的箭矢落入了緊密的軍陣之中,帶起無數的慘叫聲。
一個又一個的張燕軍的軍士倒在瞭如蝗般的箭矢之下,但很快又有新的軍士補了上去。
但是沒有了護住兩翼的馬隊,沒有配備遠程武器的步兵,在高速移動的騎兵眼中就如同是一塊肥肉一般。
更何況,漢軍騎將乃是顏良和文丑。
又是一陣密集的箭雨,文丑連續射殺三人,猛地一夾馬腹,匹馬便殺入陣中,四周張燕軍的軍士一湧而上,文丑手中的馬槊在陣中霎時間點起數朵桃花,補充上來的張燕軍的軍士盡皆倒地。
奔馳中的漢騎就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至。
精銳的漢騎切開了豁口,雖然張燕軍的士卒拼死抵抗,但是人力如何能抗衡高大的戰馬。
漢騎衝鋒的步伐並沒有因此停下,在顏良和文丑兩員悍將的帶領下,漢軍的甲騎如同已經發動了的巨大戰爭機器一般,無情的收割着一名又一名張燕軍軍士的生命。
漢軍的騎陣已經鑿穿了張燕軍的軍陣,漢軍的甲騎肆虐在軍陣之中……
軍陣在漢軍甲騎的鐵蹄之下不到片刻便已經支離破碎。
不知過了多久,漢軍的騎士逐漸遠去,王訓的拄着長戟將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了長戟上,他喘着粗氣立在高大的司馬軍旗下,身邊還倒伏着三名漢軍甲騎的屍首。
他的周圍只還能站立的軍士,只剩下十餘名渾身浴血的殘兵。
漢軍的騎士並沒有再度發起攻擊,他們停立在了軍旗的不遠處。
屍橫遍野的大地,還站立着的裹着黃巾的軍士正踉蹌着,慢慢的向土黃色的軍旗處走去,更多的人已經長眠於地。
第七十三章 顏良
王訓抬頭看着昏暗的天空,胸中的悶氣已消散一空,他知道,魂歸黃天的時候要到了。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他用嘶啞的聲音高聲呼喊着,四周的軍士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們也都竭盡全力的向着他們的司馬大聲的回應道。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數十人的聲音,洪亮的卻如同上百人一般,交織在了一起匯成了一片,直衝雲霄!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顏良和文丑靜靜的看着土黃色軍旗下的一袕堁嘬娷娛俊�
這羣兵甲簡陋的軍士竟然頂住了甲騎的衝鋒,還沒有潰敗,他們並不是那羣狂熱太平道信徒,並不是狂熱的黃天使者。
“這羣黃巾儆行┎灰粯印!�
顏良看着不遠的軍旗,神情有些凝重。
“身後就是自己的家眷,任誰也會拼命的。”
文丑握了握手中的馬槊,吐出一口濁氣。
身後的騎陣中再沒有了廝殺聲和雜亂的人聲,只剩下戰馬的粗重的響鼻聲,或許是氣氛太過於沉悶,騎陣中的戰馬都在不安的刨動着地面。
“說到底大部分人只是活不下去了,誰又想真的反叛……”
劇痛從肩膀處一陣一陣的傳來,鮮血從王訓的衣袍中流出,他死死的咬着牙關,因爲用力,甚至發出了刺耳的磨牙聲。
“踢踏踢踏……”
清脆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官道上顯得格外的清晰。
王訓抬起頭來,只見漢軍騎陣中一員迮垓T將單刀匹馬走出了陣中,王訓認得那騎將,就算化成灰也認識。
那騎將之前帶着漢軍的甲騎連破了他麾下的兩處軍陣。
那迮垓T將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雖然一人面對三四十餘人,但那迮垓T將依舊波瀾不驚。
王訓有些詫異,看着不遠處的迮垓T將愣了一愣,不明白他爲什麼會這麼問,但是他還是回答了迮垓T將的話。
“王訓。”
迮垓T將正是穿着南國蜀灏倩ㄅ鄣念伭迹瑔埩藥妆橥跤柮郑嵵氐狞c頭點頭,說道:“王訓,我記下了。”
顏良記下了王訓的名字,心思一轉,鬼使神差的問道:“你爲什麼要反叛?”
“反叛?”
王訓好像聽到什麼令人好笑的事一般,放聲大笑樂起來,幾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天下大亂剛平,瘟疫四起,我漢家天子竟然還要贈收賦稅!我等的家中何曾還有半點存糧!!!”
“敢問將軍,我等升斗小民,是否就該活活餓死在家中?”
王訓咆哮着,聲嘶力竭的大喊着,發泄着心中的鬱氣。
顏良騎在烏雲踏雪上不發一語,他久在軍營,根本不知道民間的情況,就算知道,他身爲武職,也無能爲力。
難怪下曲陽和廣宗城外的十餘座“京觀”也沒有什麼作用,冀州的叛亂依舊一茬接着一茬,如雨後的春筍一般不斷的冒出。
顏良本以爲他們只是被太平道洗腦的信徒被蠱惑了起來,今天鬼使神差的一問,倒是讓顏良發現了不對。
事實好像並不是官府宣傳的一般……
顏良長出一口濁氣,提起眉間刀翻身躍下了戰馬,烏雲踏雪破通人性晃了一下頭顱,蹭了蹭他的手臂,提步退到了一旁。
“諸位可願歸順於我,某乃漢軍軍司馬顏良,若是降伏必定以禮相待。”
顏良確是起了惻隱之心,這些軍兵意志頗爲堅定,若是收做親兵訓練之後用於戰陣,不失爲一大助力。
四周的軍士不約而同的都看向立在軍旗處的王訓,只是他們都緊緊的握着手中的兵刃。
“不必了……”
王訓看着四周的軍士輕輕的點了點頭,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顏良倒提着眉間刀邁步而上,跨過了倒伏在地的士卒們的屍首。
兩名張燕軍的軍士,橫舉着長刀一左一右猛撲而來……
一名張燕軍的隊率,豎立着環首刀咆哮着衝來……
一名又一名軍士倒伏在顏良的眉間刀下,濃稠的鮮血順着眉間刀的弧面慢慢的滴落在了大地之上的屍骸上。
戰陣之上,勇氣並不是決定一切的根源,訓練,武藝,軍陣,紀律都很重要。
王訓用寬大漢劍駐在地上抵住了臀部,用以支撐自己的遍體鱗傷身軀,不至於倒下,雙手握緊了長戟。
身旁再無一名軍士,只有那緩步而來的迮垓T將。
王訓雙腳發力,奮力站了起來,挺着長戟直刺向顏良的胸口。
顏良雙手緊握眉間刀,猛一發力,如同風車一般舞動,眉間刀重重的劈在了長戟上,將長戟帶的一偏。
刀光一現,鋒利的眉間刀只一下便劃開了王訓的喉嚨,血幕噴濺而出,染紅了那產自南國的蜀灏倩ㄅ邸�
王訓握着脖頸處破開的豁口無力的倒伏在了土黃色的司馬旗旁,和他的袍澤,和他的軍士長眠在了一起,和他的同道們一起,魂歸了黃天。
“咴——”
烏雲踏雪慢慢踏到了顏良的身旁,一干漢騎也來到了近前。
顏良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一陣人聲馬嘶,土黃色的旌旗佈滿了官道,伴隨着一陣陣奇怪的尖鳴聲,無數頭裹黃巾的軍士步入戰場,馬隊呼嘯在陣前,一面土黃色的高大將旗出現在了顏良和文丑的眼中。
文丑知道,肯定是馳援殿後部隊的援軍來了。
“走吧……”
顏良翻身上馬,沒有了之前的鬥志。
“將軍,這軍旗……”
一名騎士出言提醒到,顏良並沒有斬斷屬於王訓的軍旗,王訓土黃色的軍司馬旗依舊插在遍地的屍骸中。
顏良沒有回話,策動繮繩調轉了馬頭,向着後方走去。
遠方的羣山中太陽只剩下了一點光頂,殘陽如血,官道上屍橫遍野,一片死寂,追擊而來的漢騎帶上了死去袍澤,緩緩的退出了戰場。
當最後一杆紅旗消失在龔都的視野中時,太陽也落入了羣山之間,黑暗一點點的侵蝕向大地。
第七十四章 大戰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