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少時遊走於鄉間,只想提劍蕩平世間不平事……”
張燕挺直了脊樑。
“如今想的是繼承我兄長遺志,救下這數萬同袍的性命,讓那朝廷知道,我等雖爲小民,卻也非那案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
“我只是想活下去。”
許安轉過身來緩步走向張燕,跪坐在張燕的身前。
張燕有些錯愕,他沒有想到許安會這麼回答。
如今許安佔據井陘關,追擊的漢軍只要趕到,數萬人都要死在關下,他不過是想找個臺階下罷了。
他只是想問一下許安的志向,然後順手推舟的歸順。
“光和七年開始,我便跟隨着大賢良師在冀州轉戰,歷經廣宗,下曲陽,十數場大戰……”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永遠都不要希望別人會因爲可憐來饒恕你,搖尾乞憐只會連自己最後的尊嚴也失去。”
“先師人公將軍張梁傳道之時,曾經說過他的志向。”
“先師說,他想開創一個《太平經》中描繪的黃天之世,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爲己。”
“你問我的志向,我想清楚了,我也想明白了。”
“我想要活下去,帶着我麾下的軍士一起活下去,我想看一看我師父描繪的那個黃天之世,是不是真的存在。”
張燕凝視着許安的雙眼,神情微微有些動容。
他將身軀後移了些許,叩首拜下:“願爲將軍效死。”
看着伏拜在地的張燕,許安心中千迴百轉,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張燕鄭重的向着許安請求道:“我也想見識一下人公將軍口中的黃天之世,到底是什麼樣的光景。”
這時,遠方突然傳來了低沉的號音。
張燕的臉色驟然變得難堪了起來,許安也發現了張燕的異樣,連忙出聲詢問:“怎麼了?”
“這是殿後的部隊的號音,只怕是已經和漢軍接戰了……”張燕雙手微微顫抖,有些難以置信,“漢軍怎麼來的這麼快?”
“黃龍!”
許安高喊一聲,坐在一旁的黃龍聞令起身。
“在!”
“清理關門,加快入關速度。”
“龔都!”
龔都起身,向前邁了一步,拱手領命。
“在”
“命你率本部軍兵馳援,務必截住漢軍。”
“諾!”
龔都、黃龍兩人領命而出。
許安轉頭看向張燕,說道:“漢軍來襲,關外大軍還須你去坐陣。”
“諾,某這就出關。”
張燕葉領命走出了關樓,一時間井陘關內關外人聲鼎沸,沸反盈天。
無數軍士被來回調動,各路的甲兵來來往往,哨音不絕於耳。
黃龍領着親衛在關門處指揮着秩序,一條還算寬闊的道路被開闢出來,雖然關外想進關的人越聚越多,但是打量的黃巾軍軍士還是控制住了局面。
少頃,只聽關牆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鼓聲,鼓聲一下子便吸引了關外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入關的張燕軍的家眷和軍士不由的慌了神,只以爲是漢軍已經壓了過來,都瘋狂的向着關內湧去,兩側維持紀律的黃巾軍軍士,瘋狂的揮舞着手中的軍棍,才堪堪彈壓住騷動的人羣。
“踢踏踢踏……”
馬蹄聲乍響,腥诉@才發現,是關內的響動。
一面高大的黃旗當先而出,黃旗之上黑線繡着一個斗大的“龔”字。
黑色的戰袍迎風飄揚,龔都騎乘着一匹通體黑色的駿馬,從關內率卸觥�
上百名騎士跟着龔都呼喝而出,大隊大隊的黃巾軍步卒緊隨其後,無數的背旗,軍旗在隊列中高高豎起,和攢動的黃巾一起匯成了一片土黃色的汪洋。
第七十一章 破陣!
“萬勝!”
“萬勝!”
“萬勝!”
關牆之上,無數黃巾軍甲士齊聲高喊,吶喊聲響徹猶如驚雷,直衝九霄之上,高昂的聲音也逐漸平息了正在入關人羣中的騷動。
……
井陘關外,漢軍的騎兵已經離張燕留下的殿後部隊越來越近了,軍陣之中似乎都能聽到戰馬的響鼻聲。
“穩住軍陣!”
殿後的張燕軍統領是軍司馬王訓,他是張燕小時的玩伴,在真定便跟着張燕一起起事,輾轉征戰。
當看到漢騎的第一時刻,王訓便立馬傳令四方,四周的旗手大力揮舞着軍旗,各處的列陣的軍候盡皆應旗,五處軍陣人頭攢動,旗幟飛揚。
雖然只出現了數百名騎兵,但殿後的部隊還是如領如臨大敵一般。
帶領漢軍甲騎急趨趕至的漢將正是顏良,文丑二人。
呼嘯的山風呼嘯而來,吹起漢軍騎陣中無數的旌旗,血紅色的軍旗在大風下迎風招展,發出獵獵的響動。
顏良稍拉繮繩停住戰馬,側身而立,手中倒提着百鍊的眉間刀,身上穿着產自南國的蜀灏倩ㄅ郏簧愍{頭連環鎧,腰掛着一把獸紋寶雕弓。
睥睨的看了一眼不遠處列陣的張燕軍軍陣,對着一旁的文丑不屑的笑道:“我早就說過,張郃被嚇破了膽氣,我們一路急趨而來,哪裏見到半分伏兵身影?”
文丑環顧了一圈戰場,確實未見什麼蹊蹺,但還是出言勸道:“一路疾馳,若有伏兵,根本來不及發現,終究還是有些莽撞……”
不等文丑說完,顏良就打斷了文丑的言語,顏良輕夾馬腹,右手舉起眉間刀遙遙指向遠方,腥说哪抗庖捕茧S着顏良手中眉間刀的刀刃看向了遠處嚴陣以待的張燕軍軍陣。
“不過一羣土雞瓦狗罷了,看我爲諸君取敵將首級!”
顏良放聲大笑,猛地一抽戰馬,戰馬長嘶一聲,喫痛之下躍出了騎陣,身後漢軍的甲騎齊聲高喝,上百名騎士跟着顏良一起向這張燕軍的大陣席捲而去。
雖是百人,卻毫無畏懼之情。
馬蹄聲如雷,響徹在官道之間,沃野之上是奔湧而來的紅潮。
軍陣之中,無數軍士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前排的軍士豎起了木盾,各式的兵刃從陣中伸出,就如同草地上卷縮成一團的巨大刺蝟一般。
顏良手握着寶雕弓一馬當先飛馳在隊列的最前方,身下烏雲踏雪四蹄踏動好似九天之上的天馬。
上百名漢軍甲騎跟隨着顏良從兩處軍陣的中央的間隙處飛馳而過。
軍陣中有短弓攢射而來,顏良也不驚慌,拿出寶雕弓,彎弓搭箭,在馬上左右開弓,身後上百名甲騎或持馬槊,或持弓箭跟着顏良一齊射擊。
箭矢如雨般落下,兩側的軍陣中不斷有黃巾軍的軍士中箭倒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單薄的麻衣,還有簡陋的木盾並不能有效的給予他們防護。
箭矢從木盾的縫隙,射入密集的人羣,帶起一陣又一陣的尖叫,爲了抵禦騎兵的衝鋒,張燕軍的軍士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但是這卻讓他們成爲了漢軍騎手強弓下的靶子。
“舉盾,舉盾!”
“漢軍沒有多少箭矢,不要怕!”
軍陣中的各級將校大聲的呼喊着,鼓舞着士氣,但是軍陣中的軍士還是出現了恐慌的氣氛,他們完全是在被動挨打,沒有有效的遠程武器防禦,他們只能任由漢軍的甲騎縱橫。
張燕軍的馬隊還有數百人,但是決計不是這百十來名漢騎的對手,所以並沒有直接和顏良交鋒,而是選擇了在戰場的外圍遊戈。
“殺!”
顏良手中眉間刀高舉,拉動繮繩,猛地向最左側的軍陣衝去,身後的漢騎也紛紛調轉馬頭,這上百名漢騎皆是顏良的麾下的親兵,騎陣並沒有拉的太長,他們憑着出色的騎術,順利的跟着顏良完成了轉向。
“快填上去!”
眼見着漢軍的騎陣直衝而來,缺口處的張燕軍屯長一時間慌了神,拉扯着四周的軍士向缺口處填去。
但是爲時已晚,破空聲乍響,剛剛填進缺口的兩名持盾軍士,捂着脖頸兀自栽到在地。
顏良手中的寶雕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須臾之間他卻是已經射出兩箭。
離軍陣距離只有三步,顏良已經握住了百鍊鋼鑄成的眉間刀。
烏雲踏雪高高躍起,掠過軍陣的前列,披掛着馬鎧的烏雲踏雪足足有上千斤之重,如同一塊大石一般砸入人羣,一名張燕軍的什長來不及躲避,和另一名軍士被顏良烏雲踏雪直接壓在了身下。
上千斤的重量帶着強大的衝擊力只一下,便將他們兩人的五臟六腑撞的俱碎,鮮血從他的七竅中流出,胸口再無起伏,張燕軍的那名什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永遠的倒在了井陘關外的官道上。
“死!”
顏良揮動眉間刀,自上而下一刀便將一名擋住去路的張燕軍隊率的兵刃斬斷,刀光一現,一個大好的頭顱沖天而起。
身後甲騎一湧而上,高大的戰馬瞬間便踏破了張燕軍的軍陣,區區五百人的軍陣,在上百名精銳漢騎的突擊下轉眼間便土崩瓦解。
“不許退!”
軍陣的正中央,張燕軍的軍候目眥欲裂,縱使軍陣的軍士拼死抵擋,但是還是完全擋不住漢軍甲騎的兵鋒。
“擋住他們,援軍馬上就到!!!”
他幾乎已經可以看到正在蜂擁而來的其餘幾陣軍士了,還有邊緣直衝而來馳援的馬隊。
只要再堅持半刻鐘!!他們只需要再堅持半刻鐘!!
圍攏而來的援軍就能完成合圍,然後吞掉這支膽大妄爲的漢軍騎兵。
但是死亡來的是如此之快,那爲首的漢軍騎將已在十步之內,無論是握着木槍的輕兵,亦或者是披着革甲的軍士,還是舉着長戟的衛士,都無人是其一合之敵。
“殺!!!”
軍候奮起膽氣,舉着長刀咆哮着衝向奔馳而來的顏良。
刺耳的破空聲中,鋒利的眉間刀輕而易舉的刺穿了他的胸膛,眉間刀挑着他的屍首,被高高舉起。
足以讓軍陣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到。
第七十二章 死戰不休!
“咴————”
戰馬長嘶。
顏良奮力舉起眉間刀,刀尖上那張燕軍軍候的屍首被高高拋起,而後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濺起了一片塵土。
在淒厲的嚎叫聲還有絕望的哭喊聲中,張燕軍的軍士終於徹底崩潰了,大量的士卒向着四周奔跑而去,猶如無頭的蒼蠅一般。
“土雞瓦狗!”
顏良手中眉間刀橫舉,目力所至,張燕軍其餘四陣已至,黃巾的馬隊也已經截住了撤退的道路。
“殺!”
震天的喊殺聲貫入耳中,雜亂沉重的腳步聲迴響耳旁,冷森森的寒光映照在了每個人眼中。
漢軍的甲騎再度提速,如疾風一般掠過張燕軍的步兵軍陣。
“嗚————”
不遠處低沉的號音響起,顏良偏頭看去,鮮紅的旌旗正往這邊靠攏。
顏良只覺得胸中暢快無比,長嘯一聲高聲大喊道。
“威武!!!”
無數甲騎雲集響應,皆是高舉着兵刃一齊大呼。
“威武!!!”
“威武!!!”
在顏良的帶領下,騎陣斜切入了最外圍的張燕軍軍陣。
鋒利的騎槍輕而易舉的撕碎了張燕步軍的陣線,戰馬將一名又一名張燕軍的軍士踐踏在沾滿了黃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