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黑暗吞噬了羣山,隱去了羣山的蹤影,皎潔的月光灑在了井陘關外的官道上,寬闊的河灘上擠滿了躁動的人羣,他們如同潮水一般,匯進了狹隘的關口。
關外無數軍士手持着火把努力的維持着關口的秩序,人聲馬嘶不絕於耳,從關牆上放眼望去,猶如一片火海一般。
井陘關的城樓上燈火通明,斥候的回報被趙樂一件一件抄錄在案,趙樂身爲鹿臺山趙家的家主,雖然魄力不足,爲人頗爲膽小,但也算是上過一段時間的學,軍中文書這類的工作,倒是做的不錯。
許安皺着眉頭翻閱着文書,這幾個月他苦學了一段時間文字,已經不再需要劉闢的講解,就已經可以看懂大部分的文書了,他一邊看着斥候回報的信息,一邊不時抬眼去看身前的沙盤,拔插着沙盤上的小旗。
劉闢此時也已經快馬從河谷趕到了井陘關,他正饒有興趣的打量着眼前這個被稱之爲沙盤的奇怪物品。
沙盤由白米堆砌而成,是依據着他們手中的山川地勢圖製作而成的,相比餘平面的地圖來說,許安做成的這個沙盤給人的感覺確實是直觀了不少。
井陘關內外,插着一羣土黃色的小旗代表着黃巾軍,而關外不遠處則插着大量的紅旗代表着漢軍。
據許安所說,沙盤這東西早就有了,是以前一名叫做馬援的名將發明出來的,那馬援曾經被漢光武帝劉秀派去偵察隴西,回來後就用白米堆集成山川地勢,道路分佈,給劉秀講隴西形勢。
但是劉闢還是有些奇怪,不過分明是用白米堆砌而成,卻非說是沙盤,不過這並影響劉闢對這個新奇東西的喜歡。
平原之上或許作用不大,但是太行山內沙盤的作用不可謂不大,他之前去攻打幾處小型倏軇萘Φ纳秸瘯r,山川地形圖畫的含含糊糊,雖然能看懂,但是也走了不少冤枉路,倒是讓他浪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
“追擊而來的漢軍是張郃和高覽的部曲,七百餘名甲騎,還有兩千餘名步軍。”
每看一份文書,許安的臉就更黑一分,當看到在真定漢軍又會和了兩部援軍之後,許安差點沒忍住破口大罵。
等許安看到最後一份文書時,差點倒在了案牘上,漢軍先鋒騎兵的統領居然是他孃的顏良和文丑。
河北四庭柱齊全了,許安只感覺欲哭無淚,本以爲張燕歸順是一件大好事,結果一來就是地獄難度。
現在許安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讓龔都撤回關內,要是漢軍現在發動夜襲,龔都十有八九會折在關外。
雖然龔都在黃巾軍中素有勇名,但是實際上也不過只是一名三流的武將罷了,堪堪算的上是百人敵,面對河北四庭柱,那怕是武藝最差的高覽,只怕也是不敵。
另外三人就更別提了,在袁紹帳下時,顏良、文丑兩人被譽爲勇冠三軍,張郃後來更是五子良將。
偷眼看了一眼一旁的張燕,許安微微有些牙酸,心中對張燕的評價不由的高了幾分,歷史上他居然從這四個猛人的手下逃進了太行山,最後還統一了整個太行山的勢力。
但許安並不知道是自己無意識的改變了歷史。
張梁沒有死在廣宗,反而是被張郃擒獲,歷史開始悄然出現了偏差,張郃並沒有如以前一般黃巾之亂後默默無名,反而是名聲大噪。
張郃是被皇甫嵩作爲主將被派遣了出來,甚至皇甫嵩給這個在討平黃巾起義中立下戰功的將領派遣的都是精銳的部隊,所以這支支援癭陶城的漢軍,並沒有像歷史上一樣被擊潰,反而是尾隨着張燕部隊的蹤跡一路背上。
在真實歷史上張燕從癭陶城撤離後,由於漢軍無力圍剿,在真定還遊蕩了一段時間,然後大搖大擺的挺進了太行山,開始了一統太行山的道路。
現在整個井陘關內外,許安軍中只湊出了三百多匹戰馬,而漢軍的甲騎足有上千人,所以基本上,許安已經失去了和漢軍列陣對戰的機會。
漢軍的甲騎在沃野上可以輕易的分割許安麾下的軍隊,相反黃巾軍卻沒有什麼有效的手段來制裁這羣囂張的漢軍騎士。
許安麾下的弓手,滿打滿算,算上軟弓也只有一千多人少的可憐。
不說漢軍的甲騎,連漢軍的步卒許安都沒有身沒自信面對,雖然許安麾下的黃巾軍每一個人都訓練了兩三個月,但是許安並不會自大到以爲就憑藉這樣就能擊敗每月訓練,甲堅利刃還有名將統率的漢軍。
這無疑是癡人說夢,冷兵器的時代,裝備對軍隊的戰鬥力影響無疑的巨大的。
一支冷兵器時代的軍隊從成軍到成爲精銳,要經歷的事情還有很多,絕對不是隻通過幾個月的訓練,便可以成爲強軍的。
“傳令給龔都,小心戒備,天一亮立即回關。”
許安還是擔心龔都的安危向着身旁的衛士命令道。
“諾。”
衛士唱了一聲諾,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城樓。
許安注視着關牆下的火海,山風越發的猛烈,吹動了關下的火海,感受着呼嘯的山風,許安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拿出了懷中的《太平經》一書。
他的眼神逐漸的明亮了起來。
……
井陘關外三十里,漢軍的大營就設在此處。
此時漢軍的帥帳中也是燈火通明,張郃、高覽、顏良、文丑四將圍在一幅山川地勢圖的面前,正商議着作戰的計劃。
張郃雖然名爲主將,但是也不得不聽取其餘三人的意見,畢竟他們實際上還是同級。
皇甫嵩因爲要處理冀州堆積的政務,並沒有親自領兵出戰,而且更重要的是,皇甫嵩知道自己的戰功已經引得了天子的猜忌,所以也並沒有親自出陣的打算。
因此造成了現在這種尷尬的局面,不過好在其餘三將對張郃的大部分決定都沒有提過反對的意見,只是在細節方面和張郃略微爭執一下。
比如顏良和文丑兩人,張郃交給他們的任務本來只是探查有無伏兵,但是顏良卻選擇輕兵冒進和張燕軍的殿後部隊接戰。
第七十五章 呼風喚雨?
夜空中的明月一點一點西方偏移,時間一點一點的在流逝。
關外近三萬的軍士和家眷全部從井陘進入了太行山。
張燕麾下的家眷是第一批進入關內的,他們被劉闢後面帶來的軍士護送着進了河谷。
還有兩萬多名張燕軍的軍士,有兩千餘人被留在了井陘關內協助防守編成了一部由張燕統領,不過軍隊的實際掌控權,還是在許安的手中,張燕並沒有機會接觸他手下的將校。
實際上張燕處於被軟禁的狀態,不過這樣的情況張燕也料到了,所以並沒有怎麼抗拒,畢竟他的兵力幾乎是許安的兩倍以上,是一個非常不穩定的要素。
另外近兩萬人,他們都被去除了武器安置在當初進攻井陘時,許安等人設立的營寨之中,由黃龍帶着兩曲的軍士負責安置。
雖然張燕已經降伏,但是許安還不敢完全的信任張燕,安知這個歷史上的一統太行的梟雄入關後會不會撕破嘴臉,吞滅掉他的勢力,畢竟張燕麾下再怎麼說,也有兩萬多的軍士。
硬碰硬許安確實佔優,但是關外還有五六千多的漢軍存在,若是關內內亂,漢軍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天邊重新起了魚肚白時,光明正一點一點驅逐着羣山間的昏暗,龔都帶着殿後的部隊返回了井陘關內,當最後一名軍士踏入關內後,沉重的關門在絞盤的哀鳴聲中轟然關閉,徹底的隔絕關內黃巾軍和關外漢軍的聯繫。
羣山之間的雲霧纏繞在山腰處,猶如帶上了一條條仙人的羽帶,飄飄乎如山中仙宮一般。
巳時兩刻,太陽並沒有如往日一般刺目,天空反而略微有些灰暗,風逐漸的停了下來。
城樓上幾乎聚集着關內的黃巾軍所有的將校,而許安就站在城樓的欄杆旁已經有半個時辰之久了,沒有一個人出聲提問,他們都靜靜的站在城樓上,等待着許安的命令。
張燕有些詫異許安的舉動,但是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又高看了一眼許安,許安軍中的將校等待了這麼久,卻沒有一絲的不耐,反而個個站立的如同標槍一般筆直。
從他們的身上,張燕看到了不同與自己軍中將校的精氣神。
許安感受着潮溼的空氣,還有若有若無的微風,遙遙的望向關外的羣山。
“踏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從城樓下傳來,少頃,一名斥候快步走進城樓,雙手捧起令旗大聲稟報道:“漢軍大營前移,設在離關口十五里處石脆山附近。”
許安轉過身來,快步走到沙盤前,將代表着漢軍大營的紅旗插在了一處低矮的山丘旁。
許安抬起頭來環視腥耍菢侵写囊恍將校目光也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最後看了一眼連綿起伏的米山,許安一拳砸在沙盤的米山之上,將插着紅旗的矮山砸的粉碎。
“出陣!”
許安幾乎是咆哮着出聲。
“諾!”
城樓幸恍將校轟然應諾。
“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傳來,原本已經關閉的厚重的關門緩緩的被推開。
一面土黃色的大纛旗當先而出,黑色的絲線繡着一個斗大的“許”字,三百餘名騎士簇擁着許安踏出了關門。
整齊有序的黃巾軍步卒緊隨其後,出陣的黃巾軍軍士,幾乎全是披掛着重甲的精銳。
無數的土黃色的旌旗豎立在隊列之中,和隊列中攢動的黃色巾帶一起匯成了一片土黃色的汪洋。
人銜枚,馬縛口,甚至連馬蹄都綁上了布塊,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住了他們的行軍的動靜。
巳時三刻,天空越發的昏暗了。
跟隨許安出陣的有三百名騎兵,還有三千名精挑細選而出的黃巾軍精銳,其中披掛重甲的甲士就有一千餘人,幾乎是傾巢而出。
趙績行走在隊列之中,他心中有些忐忑,此次出戰,他的上官並沒有告訴他們到底是爲了做什麼。
但是他見到了關外的那些黃巾拼了命的想擠進關內,他不傻,他也猜到了肯定有漢軍在他們的身後追擊。
他摸了摸胸口的護身符,那是他妻子爲他在太平道術士的手中求取的符咒,這符咒好像確實有什麼魔力一般,只要他的手觸碰它,總是會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看着四周此起彼伏攢動的人頭,感受着護身符的觸感,趙績的內心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又走了幾步,趙績楞了一下神,隊列卻突然停了下來,趙績沒反應過來,一下子撞上了前面的軍士,差點倒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
趙績揉了揉鼻子,小聲的問道,他的鼻樑骨撞在了那人的玄鐵胄上,差點被撞斷了。
“肅靜!”
軍棍猛地抽下落在了趙績的肩上,站在隊列一旁的隊率惡狠狠的頂着趙績低吼道。
喫痛之下,趙績條件反射般的一下子站直了身軀不再言語。
……
許安勒住戰馬,抬首看向天空,輕夾馬腹驅馬踏上了隊列前方一處略高一些的土丘,前陣軍士的注意力都被許安吸引住了。
許安摸着胸口處放着的《太平經》心中有些忐忑。
希望《太平經》中預測天氣的章節沒有什麼錯誤。
許安能感覺到風正在慢慢的變大,而且應該還會更大。
無數符紙從許安手中被撒出,轟然火焰一下在空中便燃盡了所有的符紙。
“風來!”
一聲怒吼如同炸雷般響起,清晰傳入了前陣軍士的耳中,原本微微的涼風竟然開始變得急切了起來。
趙績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他看到了漫天飛舞在一瞬間燃盡的黃色符紙。
他聽到了許安的大吼,他還感到了越來越強烈的大風。
一如廣宗城外,張梁撒出的萬千符紙迎風自燃,許安的舉動也引動了黃巾腥说那榫w。
如果不是在三命令不得發出過大的響動,此時只怕歡呼聲已經如雷霆一般響亮。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太平經》詹黄畚遥�
天空越發的昏暗了,一道閃電劃破長空,將昏暗的大地一下的照的透亮,隨後再度歸於昏暗,天邊突然響起巨大的雷聲。
“雨來!!!”
許安高舉着長戟,放聲大喊。
“轟隆隆——”
狂風大作,呼嘯的從每個人的身邊吹襲而過,而天邊的驚雷一聲壓過一聲,昏暗的天空變得越來越低沉。
第七十六章 《太平經》
一滴雨珠落在了趙績的頂盔上碎裂成數瓣,天地變色只在須臾之間,趙績的眼前已經飄起了毛毛的細雨。
“是雨!!”
趙績欣喜的叫道。
“呼風喚雨!!!”
感受着狂風和雨滴,隊列中的軍士全都騷動了起來。
“仙家法術,仙家法術,真是仙家的法術啊!”
一名黃天使者狀若癲狂,他將手中的戟戈高高的舉起,大聲的呼喊着,幾乎熱淚盈眶。
天色越發的昏暗,幾乎如同夜晚一般,整個天空都被大片的陰雲遮蓋的嚴嚴實實,連太陽的光芒也被遮蔽。
雨越落越大,大的像是天上的銀河氾濫了一般,從九霄之上狂瀉而下。
雨柱漫天飛舞,像成千上萬支利箭飛從天空中落下,滴落在黃巾軍軍士們的衣甲上,然後碎成無數小瓣,從軍士們的衣甲上慢慢的滑落到地,
山中的蟲獸在雨中飛奔,想要躲避大雨的侵襲,閃電和驚雷讓太行山中的蟲獸變得狂躁了起來。
呼嘯的山風吹過羣山,樹木在風中搖曳着,拼命的抓住大地,在暴雨下發出哀嚎。
雨像是無止盡的,從天邊傾瀉而下,在平地上匯成積水,迅速的侵蝕着每一寸土地,雨水打溼了土地,土地變得泥濘了起來。
所有的黃巾軍士卒的目光都匯聚在土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