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316章

作者:罗小明

“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曰:‘牢直不畢,稟賜斷絕,妻子飢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羌胡敝腸狗態,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

說自己麾下的軍將,因爲得知了風言風語,發生了騷動,並表明了自己的無奈。

面對這種情況,蹇碩根本是無可奈何,只得不再談解除董卓兵權之事。

現在董卓位列三公,作爲司空,又不是太尉,如何能讓他去效力邊垂。

如果真把太尉之職給了董卓,恐怕皇甫嵩麾下的軍隊都要被董卓給全部收了回去。

皇甫嵩的爲人,蹇碩實在是太清楚了。

黃巾起義被其平定,明明是天大的功勞,卻甘願將功勞拱手讓與盧植,盧植這才得以官復原職,被重任爲尚書。

皇甫嵩和盧植是好友,在某些方面也是一樣執拗。

在征討張角時,途經鄴地,皇甫嵩發現中常侍趙忠住宅超過了規定,便上奏皇帝予以沒收。

後趙忠討要錢財五千萬,被皇甫嵩所拒,趙忠因此對其生出忌恨。

后皇甫嵩與羌人作戰,趙忠上奏漢靈帝,皇甫嵩連戰無功,所費者多。

漢靈帝聽信趙忠言語,收皇甫嵩左車騎將軍印綬,削戶六千,更封都鄉侯,二千戶。

朝廷的詔令,只要不違反皇甫嵩爲人底線,皇甫嵩都一定會去遵守。

若論朝中忠臣,首提皇甫嵩和盧植兩人,就算是劉宏在死前想起的也有皇甫嵩和盧植兩人。

幾起幾落,但當朝廷的詔令到來之時,國家需要之時,仍舊選擇遵奉詔令。

若是董卓成爲了太尉,擁有節制皇甫嵩的權利。

按照皇甫嵩的性格,必然不會爭權,違抗上命,到時候皇甫嵩必定會被其架空。

屆時皇甫嵩麾下三萬餘名精銳的軍兵將會被董卓把控。

董卓目前已成威勢,就算是蹇碩再遣其他人接替皇甫嵩,但是也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若是用改任太尉爲條件將董卓調出了京城,但是也將三萬餘名軍兵,還有整個西北的門戶交給了董卓。

關中之地,將再無人能擋住董卓。

關中之內無險可守,若是董卓心生反意,那麼旬月之間,便可兵臨洛陽城下。

屆時就算天下勤王大軍將董卓誅殺,但是漢室必然威信掃地,甚至動搖天命,這個局面蹇碩絕對不能接收。

一欣C衣使者快速的退出厚德殿。

偏殿的殿門緩緩的關上,蹇碩無力的坐在了席上,千防萬防,他終究是漏防了董卓這一手。

他怎麼也想不到,董卓居然敢直接對丁原下手。

不用去查,不用去想,絕對是董卓殺了丁原。

鷹狼衛雖然這些天來,一直在暗殺朝中的大臣,還有董卓、丁原麾下的軍將,行栽贓嫁禍之事,但是收效甚微,死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雖然在洛陽引起了一些風雨,讓董卓和丁原兩人劍拔弩張,朝中也生出了猜忌之心。

但是也僅僅是止步於此。

他們絕對沒有這樣的能力去殺丁原,而且是用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殺死丁原。

丁原一刀封喉殺死在自己的宅邸之中,直到送飯食的僕役進入才發現早已身死。

鷹狼衛絕對沒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丁原這樣的死法,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被親近之人給殺死的。

鷹狼衛可沒有任何的籌碼來讓丁原麾下親近的將領反叛。

能夠有足夠籌碼收買丁原親近之人的那個人,只有和丁原能夠分庭抗禮董卓。

殺死丁原的元兇必定是投靠了董卓,必定是被董卓所收買。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解釋。

丁原身死,獲取最大的利益的就是董卓。

丁原是除了董卓以外,第二個手握重兵的權臣。

有丁原在,蹇碩可以憑藉丁原來穩定董卓,掣肘董卓。

丁原一死,董卓將再無掣肘。

如果丁原的部曲被董卓所接收,洛陽的平衡也將會被打破。

只憑着洛陽城中七八千的殘兵,如何能擋得住那如狼似虎的西涼軍。

厚德殿外,寒風呼嘯,冷風蝕骨。

蹇碩神色寂寥,靠坐在冰冷的軟榻上,殿內除蹇碩之外,再無一人。

偏殿內燭火黯淡,冷冽非常,一如劉宏大行之時一般,晦暗無比。

……

洛陽城外,幷州軍軍營,此時一片燈火通明。

所有的軍卒都已經從夢鄉之中被叫醒了過來,所有的軍卒都已經是頂盔摜甲,拿好了兵刃,在四周戒備着。

丁原身死的消息被送出了洛陽城,剛一傳入幷州軍軍營,便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袔罩蒈娷妼⒔允蔷奂似饋恚≡凰溃麄儙罩蒈姷奶幘筹@然是無比的尷尬,再沒有一個人有足夠的地位,足夠的威望和手段來領導幷州軍了。

而且這個緊要的關頭,難保董卓不會帶兵進攻他們。

幷州軍的軍將都不是什麼蠢材,洛陽的局勢也是知道一些,他們也知道之所以朝廷對他們這麼好,就是爲了要牽制董卓。

丁原身死,他們第一個懷疑的對象不是掌管着繡衣使者的蹇碩,而是董卓。

他們比起尋常的百姓和官吏來說,知道的事情更多。

此時幷州軍的中軍大帳之中,袑h坐。

首座空置,那是原先丁原所坐的位置。

丁原在幷州軍中威望不可謂不高,幷州被許安所佔。

丁原這個幷州牧可以說是白手起家,只憑着自己的威望,還有朝廷給予軍費,調動多方關係這才組建了幷州軍。

整個幷州軍都算的上丁原一手提拔起來,就算丁原遇難,也並沒有一人急於去坐丁原的位置。

武猛從事張楊坐在右首,他是如今軍中軍職最高的人,大部分的軍將也都不自覺的聽從他的命令。

此時在一袔罩莸能妼⒅校�站着一名與其他軍將打扮截然不同的人。

帳內袑⒔允巧泶┤盅b,而站在腥酥虚g的那人,卻是身穿着青色深衣、腰繫鍘А⒆愕烹吢模^戴進賢冠裝扮得一絲不苟。

雙目炯炯而有神,面色白淨,偏偏卻無一絲陰柔之氣,倒是讓人感覺如同一柄寶劍藏鞘的感覺。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四下觀看,而是泰然自若的站在腥酥g。

一名身穿着甲冑的軍卒匆匆跑入帳內,先是告了一聲罪,隨後沉聲稟報道。

“繡衣使者被我等攔在了外圍,現在已經有人離去。”

聽到稟報,帳中那站在袑⒅醒氲奈氖浚@纔有了動作。

那文士先是淡然一笑,隨後往前走了數步,走到了首座臺階的前方,他的舉動也成功的吸引了腥说哪抗狻�

那文士轉過身,面對着帳中幷州軍袑ⅲ抗鈴淖笾劣遥钺嵬A粼诹藦垪畹纳砩稀�

張揚看着那文士,面色未改,眉宇間仍有懷疑之色。

“丁使君遇難消息傳來不久,繡衣使者便趕來接收幷州軍,兇手是誰,應當不言而喻了吧?”

那文士面色平和,之前的笑容早已是被其收住。

“我家主公雖然與丁使君算是對手,但是也決計不會做出這種小人行徑。”

“朝堂之爭,不過公事之爭,丁使君提出的一些諫言,我家主公也沒有相爭,甚至還助丁使君諫言通過。”

“我說話的真僞,張從事想必最爲清楚。”

那文士頓了一頓,向一旁的張楊看了一眼,腥艘彩且粊阆蜃艔垞P看去。

張楊是丁原親信,自然也知道更多。

張楊看到腥四抗馔秮恚瑏K沒有直接答覆,而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在政事的方面,丁原對董卓實則還是讚許有佳,說其識大體。

也沒有因爲成爲了司空便隨便舉薦他人,新任冀州牧韓馥和董卓並沒有什麼牽連,但是董卓卻舉薦其冀州牧。

而很多公事處理,董卓也都是較爲客觀,不過對於兵權倒是一直沒有放鬆。

腥艘姀垞P點頭,心中對董卓的懷疑也消除一些。

“那繡衣使者想要來接管我幷州軍,李校尉難道不也是嗎?使君遇難,是你家主公最爲得利,現在情況不明,但也並非是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一名幷州軍的軍將,冷笑了一聲說道。

“我的意見,便是應當徹查,查明元兇。”

站在幷州軍一熊妼⑸砬暗哪俏氖坎皇莿e人,正是董卓的首席质坷钊濉�

李儒聽到質問,卻是神色不改分毫。

他看着那反對軍將,冷哼了一聲。

“徹查?如果帳中的人都同意徹查,你們就儘管去徹查,最好期許那繡衣使者允許你們進入城中。”

李儒冷笑道。

“我出城的時候,繡衣使者早就已經包圍了丁使君的宅邸,只怕等到你們白日再去洛陽城的時候,繡衣使者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到時候,是非黑白還不是蹇碩一個命令的事情,根本不用猜測,到時候繡衣使者如果說查明瞭兇手,必然會是我家主公。”

李儒再度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的俯瞰着那幷州軍的軍將,嗤笑道。

“到時候,讓你們幷州軍和我們消耗,他蹇碩坐在宮廷之中觀兩虎相鬥,豈不聞蘇代所述,鷸蚌爭奪,兩者不肯讓,後鷸蚌同死,而漁夫得其利!?”

李儒冷聲道。

“丁使君遇難,蹇碩下一個將要除掉的人,就是我家主公,若是我家主公也被除去,天子年幼,他蹇碩一人便獨攬大權!”

李儒俯下身,面色陡然一厲,沉聲質問道。

“丁使君身死,明顯是蹇碩得益最大,你卻偏偏說是我家主公,你到底是何居心!”

“莫非……”

李儒語氣陡然一厲,重新直起了身軀,向後退了一步,指着那坐着的武將,厲聲道。

“你是繡衣使者的暗探?!”

中軍大帳之中,氣氛頓時一滯,變得壓抑了起來。

大部分軍將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那人的身上。

繡衣使者橫行京城,天下分佈,其耳目、暗探卸啵@並非是什麼機密。

此前何進终D宦官,與袁紹、曹操等人合帧�

皇帝大行,何進奉詔進宮之時,三營西園禁軍就在宮城之外,如果不出意外,那麼必然是何進取勝。

但是實際上卻並非是如此,西園禁軍三營同時發生了叛亂。

這也使得何進功虧一簣,這都是繡衣使者安插的暗探引動。

此刻聽到李儒的質問,帳內的一袔罩蒈娷妼⒁彩窃谛闹校瑢δ敲婚_始出言的軍將生出了一絲懷疑。

李儒看到腥四抗饴冻隽诵┰S的懷疑,趁熱打鐵道。

“幷州軍一直以來駐紮於河內郡,河內郡和洛陽不過相隔一河,若是說軍中沒有繡衣使者的暗探,恐怕沒有人會蠢到相信。”

繡衣使者無孔不入,幷州軍中有其安插的暗探,這並非是不可能,而是極有可能,甚至可以說是必定會有。

正如李儒所說,沒有人會蠢到會相信繡衣使者不會在幷州軍安插暗探。

而且這一切也這並非是沒有前車之鑑。

聽到李儒的言語,腥四抗庵械囊苫蟛挥傻挠侄嗔藬捣郑褪菑垪钜灿行┰S的動搖。

李儒說的確實有道理。

幷州軍起家之中,離不開朝廷的幫助。

也正因此,繡衣使者想要安插探子進入幷州軍,並非是什麼極爲困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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