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這是什麼?”
許安彎下腰,檢查馬車的時候,發現在車底與車軸之間有一個奇怪的物件,他指着那物件問道。
“喔,這,這是‘伏兔’。”
許安問完話,過了一會,趕車的軍卒才發現許安是在問他,也是彎下腰看着許安指的地方,跟許安解釋道。
“‘伏兔’?”
“回大賢良師,這是馬車上的物件,主要的作用就是讓馬車不至於很顛簸。”
許安抬起頭,詫異的看了一眼那車伕,脫口而出:“減震?”
那車伕點了點頭,隨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向着裏面指去。
“還有個物件,叫坐‘當兔’,就在兩個伏兔的中央,也是可以減震。”
那車伕看到許安好像對於車駕的減震物件興趣頗大,於是將一個和“伏兔”一樣作用的物件說了出來。
許安現在倒是有些驚訝了,他一直以爲古代好像都沒有什麼馬車的減震措施,不然馬車減震能做好,轎子基本也不太可能大規模的出現了,那些達官貴人自然都會去想着辦法裝飾自己的馬車。
不過這倒是許安想差了,古代只是馬車的減震效果不好,並非是沒有減震。
“伏兔”的東西,就是連接車底與車軸之間的物件,也是馬車的減震系統,因爲其形狀和趴着兔子非常的類似而得名,通常也被叫做“屐”。
伏兔上平下凹,正好能卡在車抽上,不僅僅是減震,還能起到穩固車軸的作用。
《車製圖解》的解釋,正是有這個縱向置於車軸上的裝置,車輛在高速行進中,才能夠保持車身的穩定。
《釋名》裏更形容這裝置“似人屐也”。車輛上裝上了“伏兔”,就好比人穿上鞋走路。
“當兔”,則是位於兩個伏兔之間的,而“當兔”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當兔”是鏈接馬車輈與車軸的物件,如果直接在輈中開洞,放入車軸的話,容易造成輈的磨損斷裂,加個“當兔”,不僅能更加穩固,而且還能進一步起到減震的效果。
古代沒有橡膠輪胎,但是爲了減震,馬車的車輪也有包皮革等,通過增加柔軟度來增強緩衝,降低馬車的顛簸程度。
《漢書》曾記載:爲了讓年齡大的人乘坐車輛,減少顛簸,以蒲裹輪,稱爲安車蒲輪。
車內採取其他措施來減少路上顛簸,會在車內安置一些軟墊之類的東西。
一般會在車內鋪上較厚的褥子,再放個厚點兒的軟墊,緩慢行駛,車內的人不會感覺辛苦,即便路途遠點,速度稍快,也算是可以承受。
許安聽着那車伕的講述,也是微微皺眉。
既然在中國古代擁有減震的技術,那麼同時期的羅馬也應該有相對應的減震的技術,畢竟現在的羅馬可是擁有着四輪馬車。
他記得自己在一本書上看過,好像羅馬的戰車確實有減震的系統,是用牛的皮革來實現的,只是具體的原理和辦法就不知道了。
不過知道了大概什麼方向,也算是一個突破。
許安站直了身子,心中也是有了一些計劃。
閻忠此時也是走了過來,他看到許安臉上帶上了一絲笑容,知道許安多半是想出了辦法,於是問道:“明公看起來是心中已有定計啊。”
“軍師,深知我意啊。”
現在的許安心情大好,他已經想到了新四輪馬車的大概製作方法,減震的方法也有了眉目。
幷州新得百萬人口,製作四輪馬車的人工和木料都完全不需要擔憂。
說起人工,百萬人那麼多人勞力甚至都可能有空餘,如何還會有不足。
至於木料,無論是太行山還是上黨郡,都完全不愁,更別提還有呂梁山和太嶽、王屋了,堪用的木材根本不缺。
就是修建海船,那些木料也是堪用,不過只是四輪馬車,對木材的要求怎麼可能有海船高。
“取紙筆過來。”
許安走到路旁,對着徐大說了一聲,他好不容易想了起來,真是有些怕自己過一段時間又給忘記了,或者遺漏了細節。
兩名揹着行囊的黃天使者聽到許安的聲音,立即是上前解開了背上的行囊,取出了紙筆。
而後還有一名黃天使者,搬來一張稍小一些單人案桌。
這桌子是平常許安在野外作戰時,查看地圖時候所用的,現在正好用來謄寫。
許安接過紙筆,也沒有墨跡,直接在圖上畫了起來。
先是鞍套式的系架法,所幸某星的遊戲,確實在某一些方面考究非常,細節做的也很到尾,許安只不過用了半刻鐘的時間,便將系駕的方法畫了出來。
閻忠看着許安畫的新系駕發,不由的眼前一亮,他雖然不是車伕,但是掌管後勤,對於馬車也有一定的瞭解
“這種系駕的方法,倒是頗爲新奇啊。”
閻忠在腦海之中思索了一番,看着一旁的挽馬,然後設想了一番,立刻便感覺到了這種新式的系駕法要優良不少。
“這種系駕法,名爲鞍套式系架法,有別於胸帶式,鞍套式系駕法,主要是由馬的肩胛和背部受力,不會對挽馬造成損害,更能使力,就是說,可以讓戰馬拉動比原來用胸帶式更重的貨物,這種系駕剛好可以用在四輪馬車上面。”
許安曬然一笑,隨即很快重新低下了頭,一邊說,一便在黃紙上描畫着。
“至於四輪馬車,就更好辦了,四輪固定在馬車之上,自然是難以轉向,需要生啦硬拽。”
“但若是將前面的兩輪分離,這個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許安寥寥數筆,一個簡易的轉向架,便被畫了出來,隨後許安再添上一對車輪,站在一旁的閻忠瞳孔不由的一縮,彷佛是打通了什麼關竅一般。
“這……”
閻忠猛地一下半蹲在地上,一手按着案桌,盯視着案桌黃紙上的轉向器,一時間竟然有些愣住了。
這轉向器並不複雜,反而是簡單的有些過分,說起來不過只是一個簡單的輪軸罷了。
許安所畫的轉向器,就是將前輪的懸掛改爲一個大圓盤。
將車轅與車身銜接的部分與前輪懸掛結合,使得馬匹轉向的時候,後面拖拽的馬車前輪的懸掛也能跟隨整體轉向。
但是雖然簡單,卻是一直沒有人能夠想到,沒有打通關竅。
閻忠的臉色慢慢的變化了起來,從驚訝變到欣喜。
原本許安所發明的“獨輪車”就已經是大大的增強了黃巾軍的後勤咻斄Γ缃裨儆兴妮嗰R車,那麼黃巾軍的咻斄Γ瑹o疑就會再提升數籌。
雖然四輪車再太過於崎嶇的地方使用起來還是不方便,但是幷州境內的官道,大多數的地方還算平緩。
幽州、涼州、冀州、還有現在漢軍佔據的河內郡南部,很多地方都是一馬平川之地,若是有四輪馬車,那麼黃巾軍出擊,就不需要再太過於擔心後勤的問題。
像這一次許安帶領幷州黃巾軍出擊,烏桓和匈奴義從只是出動連萬人都不到,很大程度就是因爲後勤補給的問題。
戰馬可不是隻喫普通的草就能保持戰鬥力的,如果真的是隻喫普通的草就能保持戰鬥力,那麼騎兵也不會成爲昂貴的兵種。
“四輪馬車……”
閻忠目光微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兩輪馬車因爲其構造的原因,會導致傾斜,而且載重不大,也不方便停靠,但是四輪馬車沒有這樣的問題和缺陷。
“看來軍師也想到了。”
許安畫完了最後一筆,放下了紙筆,卻看到了閻忠臉上越來越盛的笑容,他立即便知道閻忠怕是和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不錯,不錯,哈哈哈哈,真是妙啊!”
閻忠眼眸之中閃爍着光芒。
“如果輜重隊大量裝備四輪馬車,戰力必然也能上升,馬車四四方方,人藏於其中,不就是如同城牆一般嗎?”
閻忠頗爲興奮的說道:“不止是輜重隊可用,我軍的戰兵序列也可以或許也可以使用四輪馬車!”
許安眼皮一跳,他本來只是想到,近代的時候,一些車隊在面對流匪盜俚臅r候,將馬車圍成一圈,保護貨物,同時還可以反擊。
四輪馬車要是減震做的不錯,甚至還可以讓人坐在上面,藏於車中,向着車外,射擊弩箭。
但是許安卻沒有想到,閻忠居然是還想到後世流行的車營戰術。
第四百五十八章 入幷州
中平五年,十二月一十八日。
上艾縣的城牆之上,罕見的站滿了頭裹着的黃巾軍的兵丁。
井陘從東面的井陘關橫穿太行山,而最西方就是上艾縣,這裏是屬於黃巾軍領地的腹地,甚至可以說是最爲安全的地方之一。
原本太行山中的俜烁静桓艺腥屈S巾軍,而漢軍也沒有翅膀,根本不可能越過井陘關,越過八百里太行趕到上艾縣。
而上艾縣按照州郡劃分屬於冀州的常山國,它位於太原郡、上黨郡、常山國三處郡國的中央地帶。
井陘關到上艾縣只有一條道路,也就是著名的“井陘”,但是到了上艾縣,官道便一分爲二,變成了兩條官道。
自上艾縣分離的第一條官道,是通往正西方的太原郡官道,第二條,則是通往西南方的上黨郡。
上艾縣的四周根本沒有多少的危險,縣內的幾家豪強也早已經被鷹狼衛所拔除,安分非常,因此上艾縣駐紮的黃巾軍也十分稀少。
不算上艾縣內的軍屯之中的軍兵,整個上艾縣的常備兵力,只有兩屯的軍兵,實際上都還沒有滿編,也就說整個上艾縣,只有一百多名黃巾軍的常備軍。
縣內唯一一個稍大一些的機構,是鷹狼衛的百戶所,人數約有百人的規模。
一般的百戶所,都是狼衛主管,但是這處百戶所有些特殊。
因爲此地在井陘,除去狼衛的工作外,鷹衛還要傳遞信息,算上鷹衛和狼衛兩衛的人手,才使得這處百戶所處於滿編的狀態。
整個上艾縣黃巾軍的武裝力量,大概在三百之數。
但是現在上艾縣的城牆之上,黃巾軍的軍兵卻是密密麻麻,放眼望去,盡是黃旗。
而在上艾縣的城內,不時有一隊隊黃巾軍的巡邏軍兵從坊市之間緩步走過。
上艾縣之外,熙熙攘攘,官道之上擠滿了腳步蹣跚的難民。
兩側也是站滿了黃巾軍的軍兵,其中還參雜着不少鷹狼衛的緹騎。
仔細的查看那些不時走動的鷹狼衛的緹騎,可以很明顯發現,這些緹騎之中,不乏穿着紅袍和白袍的百戶和千戶。
官道之上,烏泱泱的一片,民械年犖楠q如一條蜿蜒的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阿翁,我們這是已經到幷州了嗎?”
一名風塵僕僕,身形瘦小的半大小孩,輕輕的扯了扯走在前面父親的衣角。
“應該到了吧。”
走在他前面的中年男子回過了頭來,用手扯了扯快要從肩上滑落的行囊。
對於自家孩子的問題,他其實也不知道答案。
他們一路走來,從崇山峻嶺之間穿梭而來,聽說這條道,叫做井陘,只要越過了井陘,就能到太平道的領地之中,就能到黃天照耀的地方。
現在這裏,滿目的黃旗,他們已經走過了井陘,這裏應當就是幷州了吧。
他是青州人,此前,他從來沒有離開青州,甚至從來沒有離開過平原郡。
他走過的最遠的路,到達過的最遠地方,是從聚落到樂陵城去服役。
對於幷州,他並不知道有多遠,只知道在青州的西方,在西邊很遠很遠的地方。
太平道的符祝告訴他們,可能要走整整四個月的時間,纔可以到達。
他本不想離開故土,不想離開自己的鄉聚,哪怕他是太平道信小�
這是生他養他的地方,這是他父親,他的祖父,他的祖輩們,世世代代所生活的地方。
他的宗族在這裏,他的妻子在這裏,他的父母在這裏,他的一切都在這裏,而他的一生也應該在這裏。
但是他沒有辦法,他沒有選擇。
連續不斷的苛捐雜稅,徵稅的官吏逼的他不得不背井離鄉。
他每日不敢怠滿分毫,每天太陽昇起之前就爬將起來,一直要忙碌每天太陽落下黃昏之時,才能回家。
除了每次忙活地中的生計之外,還要去做一些短工,這樣才能維持家中的生活。
本以爲日日夜夜勞作,一刻也不敢怠滿,兒子也有十四歲了,雖說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每日所需的喫食漸長,但是也能幫忙幹些活計。
今年或許可以攢下一些餘糧,能讓家裏的生活好上一些。
但是沒有人可以料定明日將要發生的事情……
中年男子閉上了眼睛,握緊了雙拳,他不想再去回憶。
男孩看到自己的父親沒有繼續言語,也是懂事沒有去追問。
“小妹,我們終於到幷州了。”
男孩微微偏頭,對着趴在自己背上的小女孩興奮的說道,那是他的小妹,剛剛滿四歲。
小女孩睜着眼睛,在他哥哥的背上好奇的向着前方看着,她年紀還小,根本就不知道幷州意味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