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餅州?是有烤粟米喫的地方嗎?”
她只記得,那些穿着長長衣服被叫做符祝的人,給她嚐了一次烤過的粟米,真的好香啊。
周圍的人好像都說,只要是在餅州,天天都能喫到烤過的粟米,不用再捱餓了。
她不喜歡捱餓,捱餓的滋味並不好受。
“對,就是烤粟米喫的地方。”
男孩笑了笑,瘦小的身軀裏突然感覺又生出些氣力。
他將背上的小妹往上託了託,快走了兩步這纔跟上了父親的步伐。
他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父親並不寬闊的背影,但是卻讓人感到無比的心安。
四周的人羣緩緩的向前流動,父親背影的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黃色旌旗組成的海洋,幾乎遮蔽了男孩的雙眼。
上艾縣外的官道上,中央的地帶,這裏被黃巾軍的層層的包圍着,四周民械年犖樵谶@裏分開,分出了一百多支排成了長龍的隊伍。
一百多支隊伍都被建議的柵欄隔離了起來,柵欄的周圍,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按着環首刀的軍兵。
每隔三十餘步,柵欄的中央便有一個矮臺,矮臺之上都站着一名手持鐵質擴音器,身穿道袍的符祝。
“不要擁擠,禁止喧譁,不許推搡,不允許搶佔位置,違者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處罰,鞭十記!!”
官道上的四周民酗@得十分的緊張,他們跟隨着引領的黃巾軍軍兵,從原本的隊伍之中分離,加入到了隊列之中。
看着那稀奇非常的擴音器,耳中聽着洪亮的話語聲,每隔數步站立的黃巾軍軍兵讓他們也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那些喊話的黃巾軍符祝,雖然口中說着懲罰,但是語氣卻並不嚴厲。
四州民兄校芏嗳硕继降赖男磐剑麄兛吹缴泶┑琅埸S巾軍的符祝,心中不由自主都生起了安定的感覺。
每一條隊伍,一次只放入一人,中年男子前面的人已經被引路的軍兵帶走。
他一臉緊張的看着前方,有些手足所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是妻兒都在旁側,他知道自己不能太過慌張,不然會影響到自己妻兒的心緒。
一名腰佩着環首刀的軍兵緩步走了上前,中年男子有些惶恐。
雖然黃巾軍一路保護着他們,但是他對於這些佩戴着刀劍的軍兵信羞�是不由自主會感到畏懼。
“在下王仲,乃是太平道的道校F在已經進入了我太平道管轄之地,已經安全了,不需要太過於緊張。”
王仲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拱手道。
“你們是一家人嗎?”
王仲注意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身側後方一些,還站着一名瘦弱的女子,還有一個揹着小孩的半大小子,心知他們多半是一家人。
“回上官的話。”那中年男子吞了一口口水,王仲的語氣緩和,讓他心緒稍定,點頭道:“這是我的妻子。”
“不需要叫我上官,叫我同道即可。”
王仲注意到了中年男子的緊張,心中不由暗歎了一聲,笑道。
“你們一起跟着我,不要掉隊了。”
王仲簡單的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着中年男子一行人走向了其中一支隊列。
“跟緊了,阿生,別走散了。”
中年男子扭頭對着身後的男孩囑咐了一句,將行囊又往上託了一些,然後牽起了身旁妻子的手,跟着王仲走上前去。
“跟着前面的人一直往前走,就行了,到了最前面,會有人接你們,放心。”
王仲將中年男子領到一處隊列的末尾,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便再度離開。
他還需要去接其他的人,上百萬的人等待着轉移,如今的上艾縣,關是黃巾軍的軍兵,就有五千餘人。
劉闢現在就坐鎮在上艾縣,如今雲集在上艾縣的鷹狼衛緹騎,已經超過了一千人,而這一切都是爲的就是籌炙闹菝裥入幷州之事。
隊伍一點一點的向前,兩側是隨風飄揚的土黃色旌旗。
中年男子的看着四周的飄揚的黃旗,心緒稍寧,那土黃色的旌旗和泥土的顏色一般。
只要那土黃色的旌旗飄揚,他們就還是處於安全之中。
“不要着急,現在已經通過了井陘,漢軍都被攔在外面,這裏很安全。”
隊列的間隙處,手按着環首刀的黃巾軍軍兵,小聲的勸導着,維持着隊列的秩序,語氣也是十分緩和。
男孩偏離了一些隊伍,他從父親的身軀之後探出了腦袋,想要看清前方的景象,但是前方是一條長龍,旌旗飄揚,甲士林立,遮蔽了他視線。
隊伍緩緩向前,寒風吹襲而來,再度引得一陣獵獵的響動。
男孩縮了縮脖子,已經是入了十二月,北地的寒風的越發的冷冽,他身上的衣物少的可憐,根本不足以抵禦寒冷。
太行山中更是冷酷,因爲缺少衣物,雖然黃巾軍也準備了不少衣物,但是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有不少的人在太行山之中死在了睡夢之中。
沉沉的睡去,就此一覺不醒。
費盡了千辛萬苦,渡過了千重萬險,卻倒在了井陘之上,離終點最近的時候……
現實的世界,往往就是如此的殘酷。
隊伍雖然移動的比較緩慢,但是還是一直在移動。
中年男子在一名鷹狼衛緹騎的接引下,走到了一張胡桌的面前。
不同於放於地上,低矮的案桌,這張胡桌要高得多,已經到了他的腰間。
中年男子抬起頭,看向胡桌的後方,一名身穿着道袍,面色和藹的符祝正坐在胡桌的後方,坐在了一張頗爲高大的椅子上。
胡桌之上,放着厚厚的一沓黃紙。
“所有進入幷州之地的人,要先行登記信息,我等會根據你的情況,給你們分配土地,或者是安排工作,如果你是工匠,我太平道在各地皆有工坊,可以安排你們就近進入工坊,若是有會做的事情,都可以報出來,最好不要隱瞞,隱瞞了損失的,是你們自己。”
接引的鷹狼衛緹騎示意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
“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中年男子拘謹的坐在椅子上,連連點頭。
他沒有坐過這樣的椅子,也沒有試過這樣和這些明顯看起來身份高貴的人對坐着,一時間感覺十分不自在,根本不敢坐實。
“不要緊張。”
那符祝笑了一笑,緩聲說道。
“先報上姓名。”
“陳豐。”
中年男子聽到那符祝的問話,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來,低着頭回答道。
“豐收的豐?”
符祝沒有抬頭,在身前的黃紙上用筆寫了下來。
“對。”
“坐着說話,沒事的。”
符祝看到陳豐站起身來,一臉惶恐,啞然失笑道。
陳豐依言坐下,但是還是有些緊張。
“原來家住何處?就是哪個州,在什麼郡,還有鄉聚叫何名字。”
陳豐思索了一會,這纔有些忐忑的答道。
“青州,在平原郡,陳家聚。”
這些信息,他記得頗爲清楚,當地的符祝給他們都說的很清楚,而且讓他一定要記在心裏,不然到時候進入幷州,可能會和本鄉的人分開。
“可是工匠,或者有其他的專長?”
“小人只會種地……”
陳豐面色有些尷尬,低聲說道。
“那就是農戶。”
符祝將毛筆再沾了一些墨水,隨後在黃紙上繼續寫道。
之後,又將陳豐身後的妻子和兒女都記錄在黃紙之上。
“拿好黃紙,千萬別弄壞了,到時候憑着這張黃紙,可是能領到田地的,墨還沒幹,小心一些,你們現在跟着我身後的軍卒,往後方繼續走。”
符祝將黃紙遞給陳豐之後,對着陳豐繼續叮囑道。
陳豐雙手顫顫巍巍的從那符祝的手中接過了黃紙,他只聽到可以憑着這張黃紙領到田地,其他的叮囑都沒有再聽見了。
“好,好,好。”
陳豐連連點頭,他雙手根本不敢用力,幾乎是捧着黃紙。
他知道,他現在拿着的這張黃紙,就是他們一家人以後的生活的依靠。
他終於要有自己的田地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太行工坊
寬敞的官道之上,一隊十餘人的黃巾軍軍兵走在最前方,他們的身後跟着一羣衣衫各異,灰頭土臉,揹着大包小包行囊的四州民小�
官道之上,不時就會有揹負着令旗的信使從官道之上飛馳而過。
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又是一名信使從這支正在遷移的隊伍旁側飛馳而過。
陳豐收回了目光,再度看向前方,這幾日遇到信使的頻率似乎越來越頻繁了。
日近午時,但已入冬季,並不炎熱也並不會如同夏日一般必須要休息,因而耽誤了趕路。
但是人並非是機器,總是要喫飯的,從早上走到現在,腥嗽缍家呀浭秋|腸轆轆了。
爲首的黃巾軍軍官也是平凡人,他也感到有些力乏,肚子也是有些空蕩蕩的。
他看了一眼太陽,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民校戳艘谎鬯闹艿牡匦危S後大聲喊道。
“同道們,請暫時離開官道,我們休息一下,喫些東西,等一會再上路。”
話音剛落,隊伍之中便傳出瞭如釋重負的聲音。
趕了這麼久的路,他們自然也是想休息一下,只是也不敢耽誤了趕路,因此沒有人主動提出休息,此時聽到休息,皆是放鬆了下來。
腥藳]有生火,也沒有做飯,而是從行囊之中拿出了乾糧,就着攜帶的水就這樣喫了起來。
乾糧和水都是之前就備好的,爲了節約時間,還有節約體力,都是在某一天一次性做好食物和準備好飲用水。
陳豐小心翼翼的打開行囊,取出了幾塊粟米做成的餅子分給了一旁的男孩,還有自己的妻子,這就是他們中午的口糧了。
男孩接過兩塊粟米餅,嚥了咽口水,隨後將其中略大一些的遞給了一旁的小妹。
“慢些喫,不夠還有。”
坐在地上的小妹雙手捏着粟米餅,直接便放進了嘴巴里面,含糊不清的說着什麼,卻聽不出一句完整的詞。
陳豐看了一眼努力的啃着粟米餅的女兒,欣慰的笑了一笑。
隨後陳豐又摸了摸胸口,那封黃紙被他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了胸口,最安全的地方,他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摸上一摸,生怕中途不小心丟掉了。
周圍很多人都是他認識的人,他們大多都是從一個鄉聚出發的,好像是被分到了一處民屯。
對於“民屯”這個詞,陳豐感到十分陌生,他不明白具體是什麼意思。
之前帶領他們的這位軍官倒是提過一些,說是到了地方,將會給他們發放土地。
只要繳納田稅,公四民六,也就是說只收取四成的田稅,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苛捐雜稅。
田稅收取的雖然要比漢廷收取的高了很多,但是因爲沒有那些多餘的什麼口賦,人口稅,還有那些根本數不清名目,說不出名字來的苛捐雜稅。
實際上所要繳納的稅收比在漢地要少得多。
若真是隻收取四成的田稅,那麼只要田土不是太少,辛苦勞作一年,也能攢下一些餘糧,不至於一年到頭,連朝廷的稅賦都無法繳納。
“嘀嗒嘀嗒嘀……”
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陳豐抬起頭看向官道,轉瞬之間,戰馬已經是從官道之上飛馳而過,揚起的灰塵四散開來,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極爲明顯。
陳豐挪了挪身軀,背對着官道,將手中的粟米餅往懷裏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