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88章

作者:罗小明

太尉馬日磾看了一眼殿內的腥耍械娜硕紱]有言語,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站出來,爲天子分憂。

太尉作爲最高武職,除了評定全國武官的功績高下、以爲升降的依據外,就是作爲天子的最高軍事顧問,爲天子分憂,是太尉的職責。

“四州‘蛾佟M入幷州,眼下看來已經是成爲了定局,不可改變。”

“漳水、扶柳、臨平三地我軍受挫,臣以爲如今當務之急,是整頓軍務,安撫鄉民,防止州內再生動盪,給予‘蛾佟沙弥畽C,使其生出佔據冀州之心。”

董卓本來有些嗤之以鼻,但是聽到馬日磾的這一番言語,倒是露出了一些興趣,看起來,這馬日磾也不是真正的碌碌無爲之輩。

董卓雖然沒有和許安有過交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站在許安的角度上思索。

冀州軍新敗,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之下,洛陽生出的變動不可能瞞過天下,那麼許安自然是極有可能生出盤踞冀州之心。

佔據整個冀州是癡心妄想,但是佔據太行山周圍的沿線地帶,卻並非是喫人說夢。

董卓曾經領兵在冀州和黃巾軍對陣,對於冀州地形也有了解,在自己的宅邸中也有一份冀州的地圖。

如果這個時候許安佔據常山、中山兩處郡國一部分地方,完全可以聯通上谷郡,自兩面夾擊幽州,幽州就暴露在黃巾軍的兵鋒之下,危險非常,劉虞的位置將會極其尷尬。

“前冀州牧王芬牽涉帜妫纷锒员M,現今冀州牧一職空缺,臣以爲,應該先定冀州牧,再派遣軍將援助冀州,穩定局勢。”

劉協用餘光看向蹇碩,當看到蹇碩的食指微微抬起之後,這才朗聲問道:“那太尉以爲,當以何人爲冀州牧?”

馬日磾提出先定冀州牧一職,自然是心中打好了腹稿,但是他還是停頓了一下,以便顯得不那麼刻意。

“臣舉薦,北軍中候劉表,劉景升,爲人果決,素有名望,臣以爲若以劉景升爲冀州牧,定可保冀州無憂。”

“劉景升?”

劉協輕聲重複着劉表的名字,他對這個名字十分的陌生,從未沒有聽人提起過。

不過劉協不熟悉,蹇碩卻是知道劉表這個人,他作爲繡衣使者的統領,自然是對朝中大部分的重臣都要了解,劉表確實算是有極爲有能力的一批人,而且是宗室之人,若是劉表作爲冀州牧,確實是最好不過,冀州離司隸之地頗近,可以及時援助中央。

“我倒是覺得,讓劉景升作爲冀州牧不太妥當。”

董卓冷哼了一聲,冷聲說道,態度頗爲不敬。

馬日磾眉頭微蹙,沒有言語。

“我若是那許安,佔據幽州上谷郡,必然會考慮佔據常山、中山,進而圖钟闹荩街荼厝辉倨饝鹗拢瑒⒕吧拿治衣犨^,雖然是北軍中侯,卻不習兵事,到時候戰事一起,如何擋得住‘蛾佟俊�

董卓雙手作揖,對着劉協說道,這一次他的態度倒是恭敬了一些。

“我覺得御史中丞韓馥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有勇有郑庙n馥爲冀州牧,纔是最佳的選擇。”

蹇碩面色有些陰沉,董卓將自己代入到了許安的身上,許安是什麼人,許安現在可是漢室的心腹大患。

但是蹇碩也沒有因爲這件事,來和董卓爭辯。

最後馬日磾和董卓的博弈,還是以董卓最後取勝,劉表確實沒有表露什麼軍事之上的才能,冀州目前的情況,一懈呒墝㈩I死的死,傷的傷,必須要一個瞭解軍事的州牧。

冀州牧的職位最終還是歸於了韓馥。

蹇碩並沒有反對董卓的舉薦,因爲韓馥和董卓並沒有什麼關係,蹇碩身爲繡衣使者,小小一個御史中丞的交友他自然是能夠弄清楚,但董卓現在卻舉薦了韓馥爲冀州牧,這倒是讓蹇碩頗爲驚訝。

隨後一樁樁政事被列舉了出來,董卓並沒有再如同之前一般咄咄逼人,而是收斂一些,更是蹇碩有些猜忌不透。

蹇碩的心緒也因此稍安,看來這一次收攏袁紹、曹操、鮑鴻麾下的西園禁軍,還有封丁原爲執金吾還是有一些用處,讓董卓收斂了些許。

議事完畢,而小黃門帶來的太傅袁隗已到的消息之後,董重、馬日磾、丁宮、董卓四人見狀沒有多停留,也是一起告退。

蹇碩微微舒了一口氣,壓在他心頭的大石也減輕了一些重量,現在的一切似乎正在正軌發展,向着好的方向發展,他的謩澓屯讌f總算是有了一些回報。

多日的緊繃的心絃也因此稍稍的放鬆了些許。

他並沒有發現董重在走出大殿的時候,和董卓靠的稍微近了一些。

第六卷 羣雄割據

第四百五十三章 西歸

中平五年(188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冬日漸進,北地的天氣越發的寒冷,越往太行山走去,氣候便越發的寒冷了起來。

困擾在四州遷移百姓的疫病終於消散,但是還是有兩萬餘人因爲疫病,永遠的被留在了漳水的兩岸。

一百一十二名符祝、五百三十五名軍兵死在漳水兩岸的營地,就算有華佗在,就算是徵用了軍用的戰馬咚退幉模且卟∵�是奪走了很多人的性命,甚至連進入營地救人的符祝,也沒有辦法全身而退。

傷寒疫病多變,很多情況華佗也只能是束手無策,只能將病人隔離,一層絹布,在某些情況之下,根本難以抵禦疫病,口鼻處塗抹雄黃,還有各種辦法,但是還相繼有軍兵感染。

整整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所有疫病患者全部去世,事情才告一段落。

沒有哭喊,沒有訣別,一把大火埋葬了三十處營地,也埋葬了所有死去的人。

十數萬人繼續沿着官道繼續向前,向着臨平繼續走去,向着下曲陽的方向,向着井陘關的方向繼續行走。

無論生活有多麼的艱難,但是人只要還活着,依然還要繼續生活下去。

華佗揹負着行囊,拄着節杖行走在官道的旁側,一名少年揹着藥箱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但是比起之前,這一次跟在華佗身後不僅僅只有那名藥童,還多了四五名牽着戰馬的鷹狼衛緹騎,他們是被許安派來保護華佗安危的軍兵。

張季走在一喧椑切l緹騎的最前方,他的脖頸上還騎着一個孩童,那孩童正是之前拉着趙績,拜託趙績去查看自己母親病情,叫做阿粟的小孩。

到最後,那個瘦弱的女人還是沒有能撐下來,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在了營帳之中,在死前連自己孩子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雖然漢軍現在都龜縮在各個城池之中,而在外圍還有黃巾軍的遊騎巡邏,但是遷移的隊伍魚龍混雜,許安還是給華佗配上了一些保衛的力量。

不僅僅是張季帶的鷹狼衛緹騎,實際上還有一隊百人的驍騎營騎兵,就遊戈在距離華佗不到數百步的距離,一旦收到信號,轉瞬便可趕至。

原本許安還給華佗了安排了一輛代步的車架,但是最後還是被變成了咚退幉模Z食的輜重車。

集議結束之後,許安單獨留下了華佗詢問是否願意加入黃巾軍,爲黃巾軍效力。

華佗並沒有直接拒絕許安的招攬,但是也沒有直接答應,他想先仔細的看一看幷州的變化再做決定,這樣的要求,許安自然是答應了下來。

幷州現在雖然並非是傳說的黃天樂土,但是在軍屯和民屯政策,還有免除徭役、苛捐雜稅政策兩面推行之下,民械纳钕啾褥稘h地的百姓不知道要輕鬆多少。

這一次出關,冀州一泻缽娛兰襾K非是沒有半分的貢獻,他們的存糧還有存下的錢財,都全部便宜了許安。

早在四州百姓遷移的隊伍到達之前,就已經被先行一步全數通過了井陘關呦蛄松宵h郡。

冀州一戰,倒是讓許安富裕了不少,起碼讓幷州境內的糧食儲備能夠撐到來年的夏收。

“這裏到什麼地方了?”

華佗停了腳步,向着後方的張季問道,官道的旁側是靜靜流淌的大河。

張季停住了腳步,看着不遠處插着土黃色旌旗的下曲陽城池,不由的有些失神。

“回先生的話,這裏就是下曲陽了。”

他對於下曲陽,熟悉又陌生,他還記得那人山人海的景象,他還記得那山呼海嘯的呼喊聲。

“下曲陽……”

華佗拄着節杖,也是停住了腳步,他抬頭看向遠處高大的城垣。

下曲陽一戰,漢軍大勝,黃巾十六萬大軍一朝喪盡,甚至還將死去依舊的張角剖棺戳屍,傳首天下。

張梁於林間被生擒,於下曲陽城外梟首示校瑥垖氉苑凫断虑柕母弥校冯S殉道者以百千計。

黃巾軍最後剩餘的五萬餘人被趕至河灘,投河而亡。

近十萬黃巾的屍首被築成了一座座駭人聽聞的“京觀”立在下曲陽的沃野之上,戰役結束之後數日,江河上依舊還漂浮着成千上萬的死去人的屍首。

十六萬黃巾,無一人被漢軍收降,十六座“京觀”屹立在下曲陽,直到中平二年,十六座“京觀”才被慢慢的拆除掉。

華佗雖然在南方行醫,但是在朝廷的宣揚之下,自然也是得知了下曲陽的戰事。

“十六萬人……”

華佗看着緩緩流淌的大河,而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醫者救人治病,若是小疾尚且並不費力,但若是疑難雜症卻是需要全神貫注,纔可救援一人。

一日之間最多灾螖凳耍^百人已經是精力的極限了。

十六萬人,他窮其一生,都不可能救援那麼多人的,但是只需要一天,十六萬人就可以被全部屠殺殆盡。

張季按着阿粟的雙腿的手,不由的緊了緊。

兵敗如山倒,十六萬黃巾一朝崩潰,宛如天傾一般。

他很慶幸,自己遇到了許安,他跟着許安一路從廣宗到下曲陽,再一路跑到了井陘,進入了太行山,不至於埋骨於鄉間荒野之間。

其餘的十六萬帶着黃巾的人,死在了下曲陽。

他們很多人在死的時候,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能擁有。

張季的目光有些遊離,現在下曲陽城牆之上佇立着黃旗,和中平元年之時的黃旗何其的相似。

但是這一次,他們沒有失敗,他贏得的勝利,他們用數萬人死亡換取了最終的勝利,讓四州上百萬的百姓能夠安然的度過官道,前往幷州。

一路走來,一個又一個人倒在路上。

昔日跟隨在許安身後兩百餘名黃天使者,現今尚在的人只有一百餘人了。

那個跪在鹿臺山對着許安說想要活命的山冱S三,最終還是倒在了葵城,沒有活着見到黃巾軍如日中天的景象。

那個想要爲自己的兄長爭一口骨氣的眭固,也倒在了葵城的原野之上。

那個曾經想要拋下戰友,獨自逃生的郝萌,也戰死在了漳水的北岸。

張闓、左髭丈八、平漢、大計,一個又一個黃巾軍的將領死去,從太行到幷州,再到冀州,無數的黃巾軍將校倒下,無數的黃巾軍兵丁戰死。

所幸,他們的努力總算是有了回報,他們現在佔據幷州一地,終於不再顛沛流離,終於不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終究不再像是光和七年一般,百萬人的死難,只能化作一句哀嘆。

“內外俱起,八州併發,如真似幻,撲朔迷離,熙熙攘攘,不過一夢華胥。”

張季的目光轉向官道,就在他們的前方的不遠處,一杆高大的旌旗正緩緩向前,旌旗的四周是大量土黃色的小旗。

那是許安的大纛旗,許安並沒有先行一步進入安全的井陘關,而是帶着驍騎營留了下來,護衛在這支因爲疫情被放在了最後遷移的民嘘犖椤�

華佗轉頭看向張季一行人,他自然是看到張季等人的眼神,他注意到只要是看到許安大纛旗的時候,一喧椑切l的緹騎眼神之中似乎充滿着崇敬。

他真的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信仰,可以讓上百萬人拋棄故土,在無數虎狼的環伺之下,毅然決然的選擇從四州之地,渡過黃河一路西進,前往千里之外的幷州。

他也不能理解,到底是爲什麼,黃巾軍佔據了幽並十三郡之地,北定匈奴、烏桓明明可以安心發展之時,卻甘冒奇險,聯幽結涼,九路齊攻,在冀州迎戰漢軍,掩護四州百姓進入幷州。

好險是贏了,如果是輸了,黃巾軍真的就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永無翻身之日。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華佗拄着節杖,面對着張季,開口問道。

聽到華佗的言語,張季毫不猶豫的回道:“先生但講無妨,只要我張季知道,一定都不會隱瞞。”

“張旗官不要緊張。”華佗笑了一笑,“我並不是要問什麼機密的事情。”

“我只是想問,這四州的百姓,就沒有考慮過如果你們失敗,沒有擋住漢軍,他們的下場會是如何嗎?”

“失敗?”

張季聽到華佗的問題,不由的一楞,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失敗。

“其他人我不知道,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失敗的結果。”

華佗微微一怔,他沒有料到張季會如此回覆。

“我是被大賢良師從路邊撿來的,我的阿孃,我的家人都餓死在逃荒的路上。”

張季咧開了嘴,笑了起來,彷佛再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跟着大哥從廣宗走到下曲陽,再到太行山,再到上黨,一路走到了這裏,我從來沒有想過失敗的下場。”

“跟在大哥的身後,我們已經贏了一路,大哥說過,我們輸的次數已經夠多了,接下來我們一定不再輸了。”

張季目光炯炯的看着不遠處許安的大纛旗,騎在他脖頸上的阿粟也是停止了張牙舞爪。

“大哥跟我說過,只要跟在他的身後就好,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沒有讀過什麼聖賢書,但是我知道,聽大哥的話總是沒有錯的。”

“以前我替大哥扛着軍旗,當時大哥還只是一個隊率,我跟在大哥的身後,看着大哥一步一步的成爲了軍候、成爲渠帥、成爲了大賢良師。”

“大哥的旌旗一天比一天要高大,高大到我實在是沒有力氣舉起那麼高大的旌旗。”

張季收回了看着大纛旗的目光,轉而平靜的看着華佗。

“他走的越來越快,我已經追不上他的腳步,就是龔渠帥、劉渠帥也慢慢的有些跟不上大哥的步伐了,所以大哥讓我到鷹狼衛裏來,我領着軍令去到了絳邑。”

“既然在戰場之上,我幫不了大哥的忙,起碼在鷹狼衛之中,我能幫上一些忙。”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大哥所說的每一句話,這裏的每一個人應該也沒有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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