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62章

作者:罗小明

“肉食者鄙,未能遠帧!�

許攸面對着顏良、文丑開口繼續說道,他的語氣略顯譏諷,顯然對於那些廟堂之上的高官極爲看輕。

“或許你不相信,但是四州黃巾一路過來,直到漳水,烏桓峭王南下,西涼軍東進陳倉,這一切都是出自大賢良師的謩澲校駝t你以爲憑什麼如此巧合。”

許攸冷笑了一聲。

“顏司馬和文司馬兩人的軍功,若是放在任何一世家豪強出身的將校身上,早已是成爲了校尉,但現在不過還是區區一軍司馬,這還是花費了大量的錢財的結果,難道顏司馬和文司馬不覺得可笑嗎?”

“蘇由、孟岱等人不過只是酒囊草包,並無多少功勞,卻能高居軍司馬之位。”

許攸注意到顏良的眉毛微微下沉,心中微定,繼續開口說道。

“王使君自殺身亡,蹇碩將我等定爲叛黨,任何於王使君有牽連的人都無法脫身,就算是沒有證據證明你參與了其中,繡衣使者也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之人,相信你們也得知了諸如韓猛、焦觸一般出身豪強世家的將校尚且不能自保,都被繡衣使者抓捕入獄。”

“你們兩人可以算是靠着王使君一手提拔起來,不管你們如何做想,在外人眼裏,你們兩人早已經是被歸攏於王使君一黨,若不是此前因爲幽州的威脅,蹇碩欲投鼠而忌器,留着你們還有些用處,只怕是你們也早已經進了那繡衣使者的大獄之中了。”

許攸輕蔑的笑了一聲,他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憤恨,廢帝的風波牽扯甚廣,險些讓他丟了性命,那是他離死亡最爲接近的一次,這件事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繡衣都尉沈玉,還有蹇碩,昔日伍子胥爲報父兄之仇,而率吳國軍隊攻破了楚國國都郢,但是仇人楚平王已薨,掘墓鞭屍而泄憤。

許攸對於蹇碩和沈玉的仇恨,亦不比伍子胥對於楚平王的仇恨要少多少。

“如果這一次,你們能夠取勝,或許憑着戰勝的軍功,還能從繡衣使者的大獄之中撿回一條性命。”

“但是此前烏桓峭王五萬餘名步騎南下,你們沒有擋住,如今更是中伏兵敗,你們兩人覺得等到我們從井陘關入太行山進入了幷州地界之後,冀州的危險解除,你們兩人還能有命活着嗎?”

許攸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只怕是我們前腳剛走,後腳便有繡衣使者鎖拿你們進入監牢之中,幽州那些戰敗的將校是什麼樣的下場,你們消息比賽不太清楚,高覽消息靈通自然是知道的,你們應該也有所交談吧?”

顏良緊握着手中的眉間刀,幽州那些戰敗的將校去官免職都算是輕的,甚至有些人被問罪之後直接被當場斬殺,這些他們都是知道的。

他不是沒有想過,他們沒有攔住烏桓峭王帶領的步騎南下,戰敗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不過顏良想的是,他們三人滿打滿算不過一萬餘人,確實是力有未逮。

而且高覽作爲主將,承擔大部分的責任,世家的出身,也讓高覽多了一道免死金牌,他們和高覽的關係還算不錯,到時候高覽只要能給他們說上幾句話,多花費一些錢財,再不濟也能保下一條性命。

但是這一次中伏戰敗,而且敗的如此悽慘,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許攸看到了顏良面色變化,知道顏良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了。

“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失去,便不會再度出現,如今安平國南部依舊在我軍的控制之中,如果我沒記錯,顏司馬你應該是安平國堂陽人,文司馬你應該是安平國南宮人,我軍攻入安平國,對其一直是多加照顧。”

“天下越加的混亂,各地叛亂不止,不是豪強世家,終究只是魚肉,進入幷州的各處關卡皆在我黃巾軍之,北方烏桓、匈奴盡皆臣服,幷州境內安定非常,就算顏司馬和文司馬爲了家中族人的安全考慮,也應當選擇幷州。”

許攸驅馬再度上前了一步,他想到許安曾經和他交談之時所說的話。

“天下板蕩,民欣Э嗖豢埃M徵暴斂,如此國家怎麼配國家?天下當是人民之天下,朝廷當是人民之朝廷,而國家,亦當是人民之國家!”

第四百一十七章 決斷

天下當是人民之天下,朝廷當是人民之朝廷,而國家亦當是人民之國家。

顏良、文丑兩人還有他們身後的漢軍騎兵盡皆是看向許攸,甚至呂布和張遼等人的目光也是一齊停留在了許攸的身上。

“敢問許先生,這些話是出自誰的口中。”

顏良微微一怔過後,沉吟了片刻之後,試探性的問道。

許攸對顏良、文丑兩人頗爲了解,顏良、文丑兩人自然對於許攸也是有所瞭解,畢竟許攸曾經是他們的上官。

一無好的家世背景,二無看重他們的高官,若是還不交好直屬的上官,就算是再有能力,他們絕對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顏良和文丑,還有呂布、張遼等人都很清楚,許攸絕對不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

“你猜的不錯,這些話並非是我所說,我只是將他所說的話複述了一遍罷了。”

許攸微微一笑,笑道。

“這些話正是出自如今我太平道的大賢良師——許安!”

果然……

顏良文丑等人皆是神色微變,雖然他們很多人都猜到了,但是得到了許攸的確認,還是不由的變了顏色。

這些離經叛道,大逆不道的話,也確實只有那位太平道的大賢良師,許安纔敢說出口,纔會說出口,才能說出口。

顏良、文丑兩人在石脆山之戰後發現了一些端倪,於是藉着職權,也開始查閱一些關於黃巾軍,還有許安的資料。

後來在冀州高邑府衙之中述職時,他們兩人翻閱了當時記載許安的卷宗,許安一路的崛起的速度,算得上是恐怖,基本說每一次的判斷和決策,在事後都證明了其正確性。

雖然在某些小事之中他犯過錯誤,但是隻要牽扯到大事之中,許安幾乎是沒有犯過一次錯誤。

許安和一般的黃巾軍渠帥不同,而許安麾下的黃巾軍也與一般的黃巾軍差距甚大,包括張角直屬的部曲在內,都曾經行過劫掠之舉。

數十萬的大軍,雖然張角圖至嗽S多年,但是上百萬黃巾軍最終還是讓張角焦頭爛額,難以約束。

直屬於張角、張梁、張寶三人的黃巾軍,還有一些張角弟子帶領的黃巾軍,尚且還能保持一定的紀律性,但是更多的卻是打着黃巾軍旗號的倏埽簿褪屈S巾伲瑹龤屄樱瑹o惡不作。

許安在百萬黃巾覆滅,八州太平道盡皆銷聲匿跡之時,進入太行繼而統一太行後,在缺少錢糧的時候選擇出兵掠奪,但是展露出的紀律性卻是極爲恐怖。

卷宗上清楚的記載着,太行黃巾軍從太行山中出發,掠奪幷州、冀州、司隸三地。

按常理來說,如此大規模的出兵掠奪,燒殺劫掠之事必然會出現,太行山中原本的那些俜顺錾浇俾樱踔劣芯勐涠急煌缆疽豢铡�

那一次太行黃巾軍出征,據統計有確實有不少的平民百姓遇難,但是黃巾軍卻是一共留下了七百多人的首級在被攻破的城池之中。

而那些七百多人的首級,盡皆是屬於那些爲非作歹,犯下了侵擾民兄锏能娮洹�

黃巾軍召集城中百姓,用筆在牆上書寫其罪狀,宣告其判決,當袑⒛切┳骷榉缚浦藬厥资拘,以儆效尤,並且還拿出了錢財賠償了那些民械募覍佟�

而在鄉間聚落,這些一般遭遇了俜藥缀醣銜兂蓮U墟的地方,黃巾軍的部曲在行軍的途中卻是都避開了田地,若有踩壞作物的,由軍官負責,賠償等價的錢財。

漢廷雖然在其他地方對於黃巾軍的宣傳都是極爲恐怖,都是進行了妖魔化之後的加工,但是在卷宗之中,還是將許安和太行黃巾軍的所作所爲都記錄的非常之詳盡。

畢竟愚民之策雖說可用,但是若是連上層的官吏都愚弄,那麼便真是愚不可及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卷宗的意義,就是在於讓上層的官吏能夠清楚許安,清楚黃巾軍的情況,以便明白其威脅,清楚其實力,好便於應對。

顏良、文丑兩人身爲軍司馬本來按理來說是沒有資格翻看卷宗的,但是當時在王芬有意的拉攏之下,他們兩人也得以查閱到了相關卷宗,瞭解到一些隱祕。

原本他們原本所得知的情況卻是,許安兵出太行山,劫掠郡縣,殺害百姓萬餘人,更是攻破城邑,肆意劫掠,殘害鄉民,與禽獸無異,各地因此皆是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許攸明顯看到了顏良和文丑兩人的神色的變幻,知道顏良和文丑兩人的已經是生出了一些別的想法,當下趁勢繼續說道。

“不說去官免職之事,就算此戰未敗,就算顏司馬和文司馬免於責罰,繼續做着軍司馬之位,但兩位真的認爲有朝一日,可以成爲校尉,可以成爲將軍,可得封候之榮光耀宗族?”

顏良和文丑兩人面色一僵,校尉對於他們來說,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出身已經決定了他們的上限。

至於將軍之位、還有封候之榮,他們更是想都不可想之事,歷來拜將封候之人,又有多少起於微末、出身平凡之人?

哪個不是豪強,哪個不是士族,哪個不是世家?

真以爲憑着一身的本事,便可拜將封候,便可登上高位,那簡直是可笑至極。

“繡衣使者之中,對於幷州黃巾軍將校的信息收集不少,你們兩人也自然是看過了吧?”

許攸舉起摺扇指向呂布,對着顏良說道。

“在我身側這位便是曾經上郡的軍候呂布呂奉先,如今卻已經是我太平道中,大賢良師親拜的驍騎將軍,統領七千驍騎營。”

“以顏司馬、文司馬之驍勇,若是肯加入我太平道之中,必受大賢良師器重,大賢良師素來賞罰分明,有功者無不賞者,若是兩位願意加入我太平道,拜將封候、光耀宗族實非難事。”

一絲精芒從顏良的眼眸之中閃過,他微微偏頭,想要查看文丑的臉色。

拜將封候對於一個武人的吸引確實是重大無比,許安的名聲都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名望,郡縣莫能制,朝廷不能討。

涼州、幽州、幷州三州又好似結成了聯盟,南方兵亂不止,四州百萬黃巾復起,曾經令人的恐懼,令人覺得強盛無比的漢帝國如今卻是顯得衰弱不堪,像是一個臃腫不堪的巨人。

對於各地的叛亂,對於各地的異變,每一次的處理都要比上一次要緩慢,都要比上一次要艱難,逐漸的變得力有未逮起來。

似乎……

似乎已經是大限將至一般……

漢祚將終似乎並非是危言聳聽。

而與正在衰弱之中的漢帝國相比,幷州黃巾軍在許安的帶領之下,卻是顯得朝氣蓬勃,如果將其形容成人,那麼黃巾軍就是一名正在茁壯成長的青年,一名擁有着無窮無盡活力的青年。

雖然比起漢帝國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黃巾軍還沒有能力徹底擊敗他,但是未來的事情,所有人都說不準。

只是如果就這樣發展下去,或許黃巾軍,或許太平道在未來能夠擁有擊敗漢帝國的力量,甚至是擁有顛覆這個世界的力量。

如果黃巾軍真能擊敗漢帝國,真能入主中原,一統大漢十三州,那麼他們現在加入黃巾軍,只要等到那一天,他們就將是以後的開國功臣,享從龍之功,青史留名,萬古傳頌。

顏良的呼吸變得有些紊亂,他在糾結,他在考慮。

若是西涼軍,若是張舉建立的那個可笑無比的僞燕國,顏良根本就不會在意,但是拋來橄欖枝的卻是黃巾軍,卻是太平道。

許安這個名字的分量,現在可是要遠遠重於張舉、重於王國、重於韓遂。

黃巾軍的領袖,太平道的大賢良師,黃天的化身……

一連串的稱號和榮耀加在許安名諱的前方,朱儁、盧植先後敗於其手,葵城陣斬朱儁、八尺山擊退盧植,破上黨,收幷州,襲取兩郡,無一不是雷厲風行。

這一次的黃巾復起,更是掀起了萬丈的波瀾,四州百萬黃巾復起,突破了重重的阻礙一路渡過黃河,進入冀州,千里輾轉,九路並攻,引得天下震動。

黃巾軍在數年之後,再度露出了它鋒利的獠牙,在漢帝國臃腫龐大的身軀之下狠狠的撕下了一塊血肉,也向天下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文丑注意到了顏良微小的動作,他們作爲異姓兄弟已經有十數年之久的時間了,對於對方皆是瞭解非常。

文丑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知道顏良現在已經有些意動了。

而文丑其實也是有些意動,他和顏良一樣,都清楚黃巾軍的現狀,但是他和顏良的不同的是,他對於漢帝國保持着更多的敬畏之心。

西園禁軍的強大,漢帝國的恐怖,繡衣使者的無孔不入,皆是讓文丑感到有些畏懼。

相比於顏良來說,文丑則更想要穩妥一些。

加入黃巾軍幾乎就是斷絕了後路,只能是破釜沉舟,一條路走到黑,再也無法回頭。

址粗铮餆o可赦,而且還是加入到黃巾軍之中,加入到太平道之中,對於黃巾軍,從中平元年到如今,漢軍的字典之中可並沒有寬恕二字。

歷史上的張燕選擇妥協,漢靈帝也將其任命爲平難中郎將。

但現在的許安卻並沒有妥協,並沒有選擇接受招安,而是選擇繼續扛着黃巾軍的戰旗,堅定的站在了漢帝國的對立面。

鷹狼衛的滲透,也促使着漢帝國衍生出了繡衣使者這般的怪物,繡衣使者在各地大肆捕殺太平道的信小�

因爲許安的原因,漢帝國和太平道的矛盾也越發的嚴重,越發的尖銳。

現在的黃巾軍雖說有潛力,但是終究還是比不過漢廷,漢帝國就算再衰弱,但是瘦死的駱駝畢竟還是比馬大,再臃腫的巨人當他發怒的時候所能造成的破壞也是極爲的恐怖,沉睡的獅子終究會甦醒。

若是黃巾軍失敗,那麼他們無疑要落得一個身死族滅的下場,被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普通的百姓和小民可能會被寬恕,但是黃巾軍的中高層肯定是絕對沒有辦法逃過懲罰。

顏良和文丑兩人的表情被許攸盡收眼底,許攸知道,此時就是趁勝追擊,一錘定音之時。

許攸右手輕輕抬起了摺扇,向上搖了一搖。

身後又是數十騎緩緩奔馳而來,顏良、文丑兩人正在考慮之時,突然聽到響起的馬蹄聲,皆是循聲望去,隨後他們的臉色明顯的變的凝重起來。

那數十騎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兩人家族之中認識的長輩,還有一些子侄,甚至包括顏良、文丑兩人的妻子也在其中。

“堂陽、南宮兩地皆在我太平道的控制之中,好歹我也是曾經是顏司馬和文司馬的上官,對於你們兩人家中的情況自然也是有所瞭解。”

顏良、文丑的反應早在許攸的預料的之中,許攸面不改色,笑道。

“兵危戰兇,萬一有什麼盜匪,在我軍攻入安平國的時候趁機作亂,傷害了顏司馬和文司馬的家族中人,卻是不美了,所以早在我軍剛剛渡河之際,我就派遣騎兵,將顏司馬和文司馬你們兩人的家眷全部都保護了起來。”

“而且,我已經將其中的厲害都告訴了你們兩人家族中的長輩,你們也不需要擔心你們的決定遭到家族中人的反對。”

顏良握着手中的眉間刀不由的又緊了幾分,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怒火,如果說之前他們還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忠義死節,一個是投效黃巾,那麼他們現在顯然是已經沒有了第一個選擇,只剩下了第二個選擇。

忠孝難以兩全,若是選擇忠義死節,無疑是要帶着整個家族的人一起殉葬。

許攸此舉,逼迫着他們不得不加入黃巾軍之中。

文丑的心中也是同樣升起了一股怒火,眼前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正用驚恐和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顏良回過頭去,看在跟隨在他身後的一袧h軍騎兵,他們的眼神之中隱約閃動着對生的渴望,但同樣他們也並不缺乏赴死的勇氣。

第四百一十八章 律法

許攸帶領的四州黃巾軍主力,將營帳設在了阜城和信都中央,也就是扶柳城北部地區,因爲四州太平道民械男袆樱S巾軍的勢力也已經開始收縮。

大量的百姓已經渡過了漳水抵達北岸,到了鉅鹿郡的地界,四州太平道的民凶钋安可踔烈呀浀诌_了鄡縣的西南部,只剩下少部分民腥匀粶粼谡乃哪习丁�

因此信都城實際上已經被黃巾軍所放棄,黃巾軍已經退至到了扶柳、堂陽、阜城一帶,三城呈三角分佈於三面,連接起來就如同一個三角形一般,而且相隔的距離並不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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