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這並非是沒有先例,朱儁屠三郡黃巾,皇甫嵩不接受俘虜,斬殺十六萬黃巾修築十六座“京觀”用以警示天下。
這些主剿派的將領並不會因爲黃巾軍人多,而寬恕想要投降的人。
劉虞想的便是如果他能加入冀州之戰,依靠着他的身份,當漢軍贏下了這一場戰役之後,起碼他能夠庇護更多的人從這一場浩劫之中活下來。
但是他也不會故意縱容四州黃巾就這樣走入幷州。
幷州黃巾軍在許安的發展正在越來越強大,而幷州越強大,那麼平叛所需要的力量便越大,若是這百萬黃巾再進入幷州地界。
按照許安一慣的行爲推演,許安的勢力將在幾年之後達到一個恐怖的地步,到時候天下必然將會更爲動盪,而天下動盪,兵戰加劇,屆時死難的百姓將會更多。
劉虞搖了搖頭,清空了腦海之中那些雜亂的想法。
大戰即將來臨,他不能讓任何事影響接下來的戰事。
劉虞目光堅定,手中的馬鞭落下,胯下駿馬長嘶了一聲,向着前方奔馳而去。
官道之上,無數火紅的旌旗滾滾向前。
……
臨平西南面,十二里之外。
兩處營壘橫立在通往鄡縣的官道的兩側,營壘之上飄揚的正是屬於黃巾軍的黃色旌旗。
冀州雖然處於平原地帶,但是也不乏有樹林,溪流,亂雜之處,大軍行進一般還是依據官道行軍。
劉虞如果想要南下進攻鄡縣,那麼必然是要先從安平國的南深澤出發,然後開赴到臨平,再向着鄡縣進發,張燕設營的地方,正是劉虞的必經之路。
“未料身先死,悲風共淒涼,騰雲化霧,心歸太虛,非我願也……”
張牛角的話迴響在張燕的腦海之中,張燕緊緊的握着腰間的寶劍,那是他的兄長張牛角最後的遺物。
張燕沒有忘記他的承諾,他放棄了自己的姓氏,改爲張姓,改爲張牛角的姓氏,就是爲了要完成張牛角的遺志,替他親眼看一看那黃天之世。
遠方的官道之上已經出現三三兩兩的漢軍遊騎,大隊大隊的漢軍步卒正在湧入張燕所選定的戰場。
“嗚————”
營壘之中悠長的號角聲響起,遊戈在官道兩側,黃巾軍營壘之外的幷州義從,呼嘯向前。
一場慘烈的大戰即將爆發……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其疾如風
“軍情急報!”
一名揹負着負羽的信使匆匆的登上瞭望臺。
許安手持摺扇,端坐於胡椅之上,眺望着遠處的景象。
漳水支流在此處拐了一個彎道,形成了一個口袋般的區域,隨後又分出了兩條支流,兩條支流水勢皆是頗爲湍急,雖然能夠渡河,但是搭建浮橋,繞道行軍必然是要耽誤數倍以上的時間,而且對於後勤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因此雖然知道許安設下的防線正是處於口袋的袋口位置,將整個口袋包裹了起來,盧植還是決定從這處口袋強行突破。
這盧植的自信,而他的自信來源於自己的多年的戰陣經驗,來源於八千精銳的禁軍,以及禁軍中三千名武裝到了牙齒的上軍營步兵。
“啓稟大賢良師,北部臨平緊急軍情,就在昨日巳時(09:00-10:59),張燕將軍已經與幽州漢軍正式接戰。”
“鏖戰一日,經統計我軍傷亡三百餘人,斬獲幽州漢軍首級二十五級,現已暫時擊退幽州漢軍先鋒部隊。”
信使半蹲於地,兩手分別放於兩腿的膝蓋之上,朗聲稟報完畢後,隨後便轉身走下瞭望臺。
許安站起身來,看向西南的方向。
今天是十月二十三日,不止是張燕已經和劉虞正式開始了交鋒,冀州漢軍的主力也已經抵達了漳水支流的西岸。
冀州漢軍在盧植的指揮下,正在飛速的搭建着浮橋。
蹇碩雖然軍略並不出校珓僭诜�妥,他沒有貿然進軍,尋求和許安對戰,但是他也並非是沒有做任何事情,他蒐集了大量的武備,還有材料,錢糧,爲的就是支撐冀州漢軍的行動。
盧植等於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坐享其成,享用着蹇碩留下來的財產。
漢軍搭建浮橋,黃巾軍數次想要破壞,皆是被漢軍擊退,如此數次後,黃巾軍只能放棄拖延漢軍修建浮橋的機會,畢竟要死傷爲數不少的軍兵才能拖延少許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於不值。
“漢軍在第二處,第三處,兩處渡河點的浮橋預計就在今日未時左右搭建完畢。”
“第二處渡河點約聚集有一萬餘人,發現漢軍左校尉夏牟的旌旗,第三處渡河點聚集也有一萬餘人,其中有漢軍右校尉淳于瓊的旌旗。”
“阜城附近也發現了漢軍的蹤跡,其規模約在萬人左右,阜城方向現在暫時無法向我軍提供援助。”
一條條軍情被不同的信使帶上瞭望臺,大戰將近,望臺上的氣氛也是越發的緊張了起來。
送來的情報,隨着時間的推移的越發的急切。
天空的太陽也緩緩的移動,望臺之上,遮陽的麾蓋在風中慢慢搖動,太陽已經超過頭頂的位置,向着另一側斜去。
許安始終穩坐於望臺之上,聽着各方傳來的消息。
大戰越是將近,許安的內心卻越是平靜,爲了接引四州黃巾軍,許安已經準備的足夠之久了。
就算面對的是有着漢末三傑之稱,配享孔子的盧植,許安的內心也沒有絲毫的懼怕之意,他的心中充斥的是已經沸騰起來的戰意。
未時一刻,就在許安閉目養神之時,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急步走上瞭望臺。
“第三處渡河點浮橋搭建完畢,漢軍右軍營正向漳水東岸進軍!”
許安霍然睜開雙目,目光如電一般射向遠方。
《孫子·軍爭》:“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用兵作戰疾如風、防禦守備不動如山,這就是盧植的戰法。
“都言盧植用兵其疾如風,我倒要看看,他盧植如何擊破我佈下的銅牆鐵壁!”
許安站起身來,轉過身軀,環視着身前一袑㈩I,鷹目之中,精芒畢露。
“既然他盧植要渡河,想要快攻,那就放任他渡河,放任他過來!”
許安右手握着摺扇,向前一揮,隨後向下壓去。
“通令各部堅守營壘,放任冀州漢軍主力渡河,既然他盧植有信心將我佈下的口袋捅開一個窟窿,我如何又沒有膽魄讓他試上一試!”
許安左手握着摺扇的頂部,右手握持着摺扇的扇尾,緩步上前,他戰意昂然盯視着眼前一忻嫔C然的將校,沉聲言道:“傳令,命閻柔、閻志兩人各領一千烏桓突騎出陣,成廉、魏越各領驍騎營騎兵一千騎壓陣。”
閻柔、閻志兩人是此番許安東進,上谷烏桓首領難樓派來的領兵將領。
第一次聽到難樓派遣閻柔、閻志兩人率領烏桓突騎南下時,聽到許安倒是一楞,這完全稱得上的意外之喜。
閻志是閻柔的弟弟,閻志並不出名,但是他的哥哥閻柔在歷史上還是頗爲出名,甚至可以說一個傳奇。
閻柔自少在烏桓、鮮卑爲俘虜,起點卑微非常,但後來卻是不知道通過何種手段折服了烏桓和鮮卑,取得了他們的親近和信任。後來鮮卑幫助閻柔殺害護烏桓校尉邢舉取而代之。
無論是鮮卑人還是烏桓人,都對其倍加信任,交往甚密,以一介俘虜之軀,能走到護烏桓校尉一步,可謂是非常人也。
後來劉虞死後,閻柔被鮮于輔等推舉爲烏丸司馬,聯繫鮮卑爲劉虞報仇,和公孫瓚對抗。
在官渡之戰時歸曹操,拜護烏丸校尉,對曹操討伐烏丸有功,賜爵關內侯。
曹操待其如子,曹丕也視其如親兄弟,閻柔坐鎮北方,統帥整個幽州兵馬,在位之時,多次抗擊胡人的入侵,成功阻止了北虜的南下。
最後曹丕登基爲帝,閻柔也被拜爲度遼將軍,終其一生,從一介俘虜一步一步登上度遼將軍之高位,可謂傳奇。
現在閻柔還沒有遇到鮮于輔和鮮于銀,而是因爲此前和上谷烏桓部交往甚密的緣故。
當幽州叛軍和幷州黃巾軍的壓力逼迫而來,上谷烏桓部被趕出了兩郡後,閻柔也受到了牽連,被一併趕到了長城以北留在了上谷烏桓的內部作爲一個不大大小的頭領。
當閻柔聽到許安正在徵募勇士,準備進攻冀州之時,他毫不猶豫站了出來,向難樓討要了跟隨許安出征的名額。
閻柔開口相求,難樓自然是沒有理由拒絕,而且因爲和閻柔的關係,給閻柔調派的騎士很多都是上谷烏桓部的精銳,弓馬嫺熟,善於突陣。
不止是閻柔想要表現一下,想要在許安的麾下爭得一個功名,身爲上谷烏桓部大王,難樓也想要上谷烏桓部在冀州之戰能有所建樹,能夠得到了一番功績,增加在許安心中的地位。
“漳水之戰,我要冀州漢軍成爲瞎子!”
許安語氣森然,眼眸之中殺氣畢露。
“在漳水的平原之上,只有一支騎兵能夠在其馳騁!”
“那就是我們黃巾軍的騎兵!”
許安大手一揮,沉聲喝令道。
望臺之上,成廉、魏越、閻柔、閻志四人齊聲應諾,從黃天使者的手中接過令旗,隨後便快步向着望臺之下走去。
稍許片刻,騎兵營壘之處便響起了人嘶馬沸之聲。
許安站於望臺之上,俯瞰着臺下的營壘,兩側營門大開,成百上千名騎卒從營壘之中魚貫而出,猶如水銀一般從大地之上傾泄而出,好不拖延。
四千餘名騎兵同時出營,黃巾軍的營壘之中同時也爆發出了震天的呼喊之聲。
這是大戰開始的信號,騎兵行動,即意味着漢軍已經開始渡河。
……
漳水支流,平靜的水面之上,搭建着許許多多的浮橋。
浮橋上一隊隊軍卒在將校的指揮之下,一隊接着一隊,沒有吵鬧,沒有推推攘攘,而是井然有序的緩步通過浮橋。
在盧植的指揮之下,成千上萬的大軍卻是如臂使指一般,明明盧植纔剛剛接過了軍權並沒有多久,但是卻好像已經是冀州漢軍的多年的上級一般,對其熟悉非常,調度有序,幾乎沒有拖沓之處。
盧植牽引着戰馬行走在漳水水畔,眺望着東岸的情形。
漢軍的斥候已經分散而去,而淳于瓊已經在東岸佔下了據點,後續的步卒正緊隨而上,只是就在漳水東岸的遠方,已經出現了不少的黑點和黃色旌旗。
那些黑點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黃巾軍前來探查的斥候。
盧植看着漳水東岸的方向,嘴角勾出了一絲冷笑。
他有冀州詳細的地圖,知曉水文的分佈,和冀州的地形,如何不知道許安選定的這處戰場地形是一處口袋般的地方,只要堵住口袋的袋口,便可甕中捉鱉,將其困死於其中。
但是盧植依舊選擇急速渡河,展開快攻。
“許安……”
盧植冷笑了一聲。
黃巾軍並沒有安排軍隊在半渡之時,還有漢軍立足未穩之時發起進攻。
爲什麼會這樣,他自然都是十分清楚。
許安想要放任漢軍安然渡河,想要一口氣喫掉他所率領的冀州漢軍主力。
“既然你如此有自信,那麼就看是你的盾固,還是我的刀快……”
盧植雙目微眯,一道凌厲殺意從他的眼眸之中閃過。
第三百八十八章 前哨戰
十月二十四日,冀州漢軍主力在盧植的率領下,從兩處渡河點快速的渡過了漳水。
左軍營,右軍營,上軍營,三營西園禁軍合計八千餘人搶先渡過了漳水,當西園禁軍佔住了渡河據點後,從各地趕來的一萬六千餘名冀州郡兵也陸續的渡過了漳水,最後纔是人數最多的冀州地方鄉勇,約有兩萬餘人。
至此五萬餘名冀州漢軍已經通過了浮橋進入的漳水的東岸,也就是黃巾軍口袋的範圍之內。
而他們要面對的將是共計兩萬三千餘名幷州黃巾軍的主力,還有接近四萬名四州黃巾軍的輔兵。
漢軍的人數由此看來是要少於黃巾軍的,但是對於這種情況,盧植並沒有一絲一豪的驚慌。
戰爭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也不是隻看紙面上的數據。
在數萬人的大戰之中,數千人的差距並非是什麼天塹。
盧植很清楚,冀州漢軍真正的對手一直都是許安帶領的黃巾軍主力,而非是那四萬多名四州的黃巾軍輔兵。
那些黃巾軍輔兵就如同之前光和七年的那些黃巾軍一樣,他們缺衣少食,只得揭竿而起,他們狂熱,他們兇殘。
但是他們終究只是一羣農夫,只是走夫販卒,他們之前一直都是逆來順受的貧民,一直都是被壓迫的小民。
他們拿上了農具,斬木爲兵,削竹爲槍,他們聚集在一起,想要反抗,想要抗爭。
但是他們終究不是合格的軍人,他們離軍隊的標準還差得遠。
要擊潰四州的黃巾軍,對於盧植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當初張角麾下十餘萬大軍,都敗在了他的手中,而當時他的麾下,也不過才兩萬多人,兵力懸殊之級。
卯時四刻,漢軍拔營向着東北方向緩緩前進,但是很快作爲前鋒的斥候騎兵便被呼嘯而來的黃巾軍騎兵盡數擊退。
黃巾軍的騎兵毫不相讓,根本不害怕於漢軍交戰,每當漢軍的斥候隊想要離開漢軍的大部隊時,黃巾軍的騎兵必然聞風而至,一起絞殺漢軍的斥候。
很快漢軍的斥候,就在高強度的斥候戰中敗下了陣來。
成廉、魏越、閻柔、閻志四人帶領着烏桓突騎和驍騎營相護配合,四人武藝皆是不凡,而且閻柔更是頗爲精通騎兵的戰法,還有斥候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