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32章

作者:罗小明

敢於迎着這個時代最爲強大的漢軍列陣,哪怕手中的武器只是一把竹槍,一副農具,身上所穿不過是一件單衣,甚至於衣難蔽體。

許安面色肅然,看着營壘之外的四州黃巾軍,目光慢慢的變得堅定了起來。

揹負着如此多人期許,揹負着如此多人的厚望,這一場戰役如何能夠輸掉。

“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順從天意合乎正道,享受以後的太平生活。

劉闢和龔都兩人皆是面色莊重的看着營壘的黃巾軍,他們眼眸之中跳動的皆是憤怒的火焰。

他們兩人和許安一樣,都經歷過了廣宗和下曲陽的大戰。

數十萬袍澤殞命沙場,戰死於兩城之間,連屍首都無法保全,被皇甫嵩鑄成了“京觀”用來震懾四方。

觸景生情,經歷過那般的血戰,他們如何能不動容。

許安轉過頭,看向西南方。

那是冀州漢軍主力的方向,是即將爆發的大戰的地方。

營壘之外,那一支支正在行軍四州的黃巾軍,皆是遵循着許安的命令,開赴前線安營紮寨的隊伍。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許安的注意也被腳步聲吸引了過去。

“漢軍先鋒已至漳水,共有兩支先鋒,一隻先鋒統兵將領爲右校尉淳于瓊,領西園右軍營爲先驅,應該是準備在明公定下的第三處渡河點渡河。”

“先鋒統兵將領爲左校尉左校尉夏牟,領西園左軍營爲先驅,應該是準備在明公定下的第二處渡河點渡河。”

成廉恭敬的向許安行了一個軍禮,隨後將自己所探聽的細節講述給了許安。

一張還算寬大的胡桌瞬間便被鷹狼衛的緹騎擺放了出來,隨後一卷漳水附近描繪詳盡的地圖也被展開。

漳水水面頗爲寬廣,雖然是支流,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讓大軍渡河。

因此根據鷹衛的探查和經驗,許安和閻忠,以及軍中熟悉水文的將領探討之後,劃定了三處適合大軍渡河的地點。

“第三處渡河點……”

許安的注意力停留在了漳水支流用紅筆點出的第三處渡河點。

此前阜城的斥候也稟報,盧植帶領的冀州漢軍已經在漳水主流的西面,漳水支流的南面,也就是漳水主流和漳水支流組成的“>”夾角位置紮下了營壘。

“果然不出我們所料。”

許安看着地圖露出了臉上露出笑容,閻忠輕搖絹扇,同樣也是露出了笑容。

盧植用兵防守之時軍陣嚴密,不動如山一般,進攻之時則如疾風驟雨一般,迅捷無比。

東漢末年,羣雄並起,並不缺乏多智近妖的质浚旅蜔o雙的武將。

而這些人多半都在朝廷和世家的陣營,加入黃巾軍的都是鳳毛麟角。

要面對那樣的质亢臀鋵ⅲ�有名臣,若是不小心謹慎,如何能勝之。

黃巾軍的底子實在是太過於薄弱了,太平道起事的失敗,黃巾軍主力一朝喪祭,如今能有如此的局面,若非是許安非常謹慎,只怕是早已經走向了敗亡。

所以每一次的大規模戰役,許安都進行多次的戰役推演。

這一次的冀州之戰也沒有例外,在經過了多次的戰局推演之後,許安和閻忠、許攸三人得出的一致結論。

擁有如此強大的軍力,劉虞部和顏良、文丑部同時響應。

盧植絕對會憑藉着西園禁軍強大的戰力,以及其一貫的用兵風格,必然會選擇快攻。

而且是集中優勢兵力,精兵強將,選在水流平緩之地快速渡河,尋找黃巾軍薄弱之處進攻。

以點帶面,然後輔助軍隊在主力部隊進攻之後,迅速投入戰鬥,作爲主力軍隊的補充,一鼓作氣衝破許安所佈下的防禦網,切割戰場,對幷州黃巾軍逐個擊破。

“不見籬間雀,見鷂自投羅。”

第三百八十六章 臨平之戰

十月二十二日。

這裏是鄡縣北部的一處聚落,名爲臨平。

光和七年時,黃巾起義的烽火曾經波及過此處。

臨平就處於下曲陽和鄡縣的中央,但如今在聚落之中,仍然還有上百戶人家居住於此,男耕女織,表面上看去好像是一片安寧。

這一次幷州黃巾軍雖然越過了臨平,並沒有劫掠臨平,嚴苛的軍律約束幷州的黃巾軍,黃巾軍中符祝每日都會給他們講解,已經被許安完全修改了的太平道思想。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雖然幷州黃巾軍從臨平的旁邊路過,但是即將爆發的戰事卻似乎與他們毫無關係。

這裏的小民,這裏的百姓臉上沒有太多的菜色,他們有了一些自己的田地,有了一些微薄的收入,在嚴苛的稅收下,還是勉強可以養家餬口。

經歷了兩次動盪,或許感受到了民變的威力,知道那些小民並不會坐以待斃,當被逼迫到絕境後,也是奮起反抗。

冀州的豪強地主也不敢太過於剝削,壓迫這些小民,減少了他們收取的稅賦,承擔的徭役。

但這並不是因爲他們良心發現,也不是因爲他們變成了好人,而是因爲那些頭裹着黃巾,在走投無路之時,聚卸鹣蜃拍歉吒咴谏系臐h庭發起了抗爭。

天色微明,扛着農具的農夫三三兩兩的走出了聚落,睡眼朦朧的向着不遠處的田地走去。

但是很快,他們便站住了腳,不敢再上前一步。

“滴塔滴塔滴塔……”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隊上百人的紅衣玄甲的騎兵飛馳而來。

“啪!”

馬鞭狠狠的在空中被甩響。

“還不速速讓開!”

騎在戰馬上的漢軍軍官,橫眉立目厲聲喝令道。

“耽誤了大軍趕路,爾等可擔當的起!”

一修r夫戰戰兢兢,不敢言語,他們連滾帶爬的跑到了道路的兩側不敢遮擋道路,生怕那軍官的馬鞭抽打到他們的身上。

那馬上的漢軍軍官冷哼了一聲,輕輕一挾馬腹,驅使着胯下的戰馬的向前繼續飛馳而去。

遇到的這些農夫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小插曲,他們是幽州軍的先鋒部隊,奉命探查前路,清查有無伏擊之兵。

官道兩側有些地方還是密林,也可以藏上不少的兵員,若是沒有清查,大軍行進中途被伏擊,只怕是遭受損失。

劉虞雖然不怎麼通曉軍略,但是他畢竟出身高貴,他的老師也並非是什麼庸人,他自然也懂知人善任的道理,自己不懂,那麼就依仗手下的质亢蛯⑿!�

依照兵法,幕下有质繝懫涑鲋劃策,將校爲其統領軍兵,自然不會犯那些低級的錯誤。

先鋒騎兵過後不久,官道之上便出現了大隊大隊打着紅色的旌旗,正在緩緩行軍的漢軍軍卒。

淡淡的肅殺之氣瀰漫在臨平這座小小的聚落之中。

劉虞爲政寬仁,忠厚恭儉,原本的時空,劉虞因爲公孫瓚屢次作對,不聽號令,糾合了軍兵十萬餘人前去進攻公孫瓚,出征前還告誡軍士曰:“無傷餘人,殺一伯珪而已。”

甚至於最後的戰敗,也是因爲愛惜百姓的房屋,下令不許破壞城外的居民房屋,因此沒有立刻攻克公孫瓚的城池,陷入了僵局。

這也讓本來心生懼意,想要逃跑的公孫瓚看準了機會,公孫瓚召集精銳勇士數百人,順風縱火,燃燒城外民居,趁勢突襲,劉虞也因此戰敗,自己也被俘虜。

公孫瓚俘虜了劉虞後不久,誣陷劉虞之前與袁紹合忠敾实郏{迫使者段訓將劉虞斬首,並送首級到京都。

但半路便被劉虞的故吏尾敦劫走安葬,劉虞在北方很得人心,他死後,幽州及流亡至此的百姓甚至很多人都痛哭流涕,緬懷劉虞。

劉虞牽引着座下的戰馬,掃視着道路兩側的民居。

他的身後跟着十數名身着戎裝的騎士,其中有四人看起來卻是大不相同。

一人身穿戎裝,外罩猩紅戰袍,束髮頂冠,腰佩漢劍,正是破虜校尉鄒靖。

另外一人微微落後於鄒靖的戰馬一些身位,此人面如冠玉,氣宇軒昂,端的是儀表不凡,雖然面容俊朗,但是看上去卻並無娟秀之氣,倒是看起來頗爲和煦,而且舉止從容有度,讓人見不由心生好感。

此人正是昔日在下曲陽,跟隨在破虜校尉鄒靖麾下一起征討黃巾的劉備,劉玄德。

在劉備身旁,跟着兩名身形魁梧的戰將,這兩人正是關羽和張飛。

關羽生的面若重棗,髯長二尺,丹鳳眼、臥蠶眉,鳳眼生威,臥蠶似霧,端的是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而張飛則是豹頭虎眼,燕頷虎頸,飛而食肉,萬里侯相,此時按扌煨校䥽婪浅#钊送罚故潜壬碚旨t袍的鄒靖還要顯得威武。

劉備此前因爲征討黃巾的軍功被封爲安喜縣縣尉,再然後朝廷有令:如因軍功而成爲官吏的人,都要被精選淘汰。

該郡督郵要遣散劉備,劉備知道消息後,到督郵入住的驛站求見,督郵稱疾不肯見劉備,劉備將督郵捆綁督起來鞭打兩百下後,與關羽、張飛兩人棄官逃亡。

不久之後,幽州便爆發了張舉、張純的叛亂,劉虞在涿郡、廣陽郡廣招軍卒。

鄒靖得知劉備三人棄官回鄉,於是邀請劉備、關羽、張飛三人加入軍中,並向着劉虞極力舉薦劉備三人。

於是劉備帶着關羽、張飛兩人,還有招募而來的五百餘名鄉勇,加入了劉虞的軍隊。

劉虞正是用人之際,他見到了劉備,覺得此人談吐不凡,而且確有真材實料。

直接封劉備爲涿郡的南部都尉,封關羽、張飛兩人爲軍候。

劉虞雖然此前曾經聽說過許安麾下軍隊的傳聞,但他對於俜艘回炗∠笫种睿丛H眼所見的事,他都選擇了懷疑,只以爲是什麼散步的虛假流言。

傳言許安麾下軍兵紀律嚴格,幾乎沒有燒殺劫掠之舉,甚至於行軍路途還有過不願踐踏麥田而改道,還有損壞財物而賠償錢財之事。

雖然臨平聚落兩側的民居皆是門窗緊閉,根本無法看清內中的詳情,但是外面一眼可見,皆是沒有遭到任何的破壞,也沒有什麼血跡和腐爛、血腥的味道。

而且進入聚落之時,劉虞還在外面的田地看到了正在勞作的農夫,背薪擔柴的挑夫。

劉虞勒住戰馬,停止了前進,嘆了一聲:“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啊。”

鄒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象,臉色也是有些驚訝。

上次他也來過鉅鹿郡,光和七年(184年)下曲陽大戰,皇甫嵩在鉅鹿郡的治所癭陶城會和熊姡敃r他就領軍趕了過來。

最終在皇甫嵩的指揮之下,和孫堅等人一舉擊破下曲陽聚集着的十六萬黃巾大軍,因此得到了嘉獎,任北軍中候。

不過由於幽州的變化,鄒靖在北地的烏桓人的中頗有名望,於是鄒靖又跟隨着劉虞北上來到了幽州平叛,仍居破虜校尉一職。

張寶、張梁等人統領的黃巾軍雖然和其餘的黃巾俜瞬煌瑹龤⒔俾又e較少,但是畢竟麾下兵員卸啵y以約束。

上次鄒靖帶兵經過臨平之時,臨平大多數的房屋都被毀壞,田土都被踐踏,與今日的見聞卻是大不相同。

鄒靖本以爲臨平早已經遭遇了黃巾軍的毒手,卻不曾想保留的如此完善,並未遭遇任何的劫掠。

劉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象,但是從他神態依然可以知道,他心中所感到的驚訝並不比鄒靖和劉虞要小。

“峯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劉虞低聲念起一首從幷州傳來的傳來的詩,這首詩據說是出自許安的口中。

“真是諷刺啊……”

劉虞搖了搖頭,面色哀愁的看着還存在着些許生機的聚落,他見多了民生的疾苦,見多了那些橫行的豪強。

他並非是覺得這首詩可笑,他覺得的可笑的是這首詩,居然出自被朝廷認爲是倏埽J爲是叛逆的許安的口中。

豪強世家幫助光武帝奪取了這天下,但是也因爲這個原因,豪強世家卻也成爲了漢帝國身上的膿瘡,他們肆無忌憚的霸佔田地,侵吞民產,欺辱貧民。

而愛惜百姓的,卻是被稱爲叛逆的叛軍,這難道不諷刺嗎?

鄒靖、劉備兩人心中俱是一驚。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這話可不敢亂說,也就是劉虞身份高貴,纔敢念出許安寫的反詩,兩人俱是看向另一旁,離劉虞稍稍遠了一些距離,劉虞敢念出來,他們卻是不便於去聽啊。

“可惜,漢俳K究不兩立,水火亦難以相融……”

劉虞雖然欣賞許安,如果有可能,他倒是想和許安靜下心來,認真的交談一番。

但劉虞也知道,他這一生,恐怕都沒有辦法和許安坐而論道。

不管許安的想法如何,心性如何,但許安終究還是名義上的俜耍x上的叛逆,他是黃巾軍,是太平道,這便已是死罪了。

劉虞長嘆了一聲,眼中的哀愁的慢慢的消散,取而代之是堅定的神色。

天下疲敝,民不聊生,動盪不堪,百姓流離失所,劉虞皆是看在眼裏。

這一戰,他想要加入的最大原因其實是因爲四州的百萬黃巾,劉虞知道,若非是真的活不下去了,那些民薪^對不會冒着死罪,冒着殺頭的風險,背井離鄉,離開自己的賴以生存的故土,輾轉千里也要前往幷州。

盧植等人是朝廷之中的主剿派,此戰若是得勝,劉虞害怕按照盧植等人的心性和之前的作爲,百萬黃巾,只怕是有大半都要被其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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