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劉宏交給他的任務實在是過於艱鉅,他手中掌握的底牌實在是太少了,少到幾乎沒有什麼勝算。
“張讓、趙忠……”
蹇碩目光閃爍,唸叨着這幾個名字,嘴角勾出一絲嘲諷。
張讓、趙忠等人在蹇碩看來極爲可笑,自以爲和何太后關係頗好,便以爲能逃脫掉屠刀。
蹇碩很清楚,朝廷諸公對於宦官的態度,皆是欲殺之而後快。
何皇后能量再大,那也不過是皇后,劉宏死後也只是太后,真正做主的還是何進。
何進此人爲人魯莽,性急且燥,極爲信任其身後的黨人,就算何進願意聽自己的妹妹的話,不殺張讓、趙忠等人,那些黨人絕對會促使着何進剪除掉他們這些宦官。
“傳信給張讓,趙忠,讓他們來厚德殿。”
蹇碩冷聲言道,他準備最後再試着拉攏一次張讓和趙忠等人。
他要扶立劉協,但是何進等黨人的力量確實太過於強大。
他雖然看不上張讓,趙忠等人,但是不可否認,張讓,趙忠等人在朝中多年,也培養了一部分偏向於他們的親信。
現在蹇碩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這樣才能從這難堪的局面之中,找出一線生機。
……
袁紹和曹操一起走出了房舍。
就在袁紹的勸說之下,大將軍何進答應了袁紹的建議。
數名信使悄悄的潛出了洛陽城,奔向了西方。
走了一段距離,曹操停下了腳步,但袁紹並沒有發現,還是繼續往前走去。
“本初。”
曹操停在了原地,面色嚴肅的看向袁紹。
“嗯,孟德你怎麼停下來了?”
袁紹聽到了曹操的叫聲,轉過身疑惑的看向曹操。
曹操面無表情,低聲問道:“本初兄一直請求調董卓入京,卻是爲何?”
袁紹有些訝然,他沒有想到曹操會如此發問。
但很快袁紹便反應了過來。
“自然是爲了穩定局面,防止繡衣使者的反擊。”
“本初兄,如今只有你我二人,現在,你不必跟我說的如此莊重的,四下無人,出爾之口,入我之耳,再無他人所知。”
袁紹面色不變,盯視着曹操的面容。
曹操也面無表情的看着袁紹。
他知道袁紹執意調遣董卓入京,非常不對勁,似乎正在醞釀着一場血雨腥風,醞釀着陰帧�
良久。
袁紹終於是開口說話了。
“孟德,你讀過史書對吧。”
曹操聞言一愣,他有些詫異,但還是隨後點了點頭。
“外戚畢竟是外戚,大將軍雖然如今站在我們這一邊,將來還是會樹立親黨,就算大將軍無意,但是還有何苗,還有一些有心人,有朝一日他們很可能會將大將軍捧上高位……”
袁紹沒有說完,他走過來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我們纔是一路人…”
曹操眼眸之中露出了些許的驚恐,他第一次發現他好像有些不認識自己曾經的摯友了。
袁紹調兵入京,恐怕就是想要殺宦官,而若是宦官被盡數誅殺,何家也就失去與皇上的紐帶,何進、何苗也將被孤立,宦官外戚都被解決,最終獲益的是世家……
第三百八十五章 風雲際會
十月二十一日。
漳水支流河畔,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震碎了和諧的美景。
一支百餘名騎兵組成的騎陣正從遠方的曠野上飛馳而來。
“籲————”
爲首的騎士輕拉繮繩,戰馬嘶鳴了一聲,抬起雙蹄在空中刨抓了一下,隨後落於地上。
“嗤——”
戰馬的響鼻聲響起,馬背上的騎士輕輕的拍打了一下馬背,戰馬搖晃了一下馬頭,慢慢安靜了下來。
這支騎兵正是許安派出的先鋒騎兵其中之一,而領兵的將領正是驍騎營的八校尉之一,曾經呂布麾下的軍候成廉。
成廉面色肅然的看着西岸的曠野上,遊戈着的赤紅色騎兵,那正是是冀州漢軍主力的先鋒騎兵。
漢軍的紅旗飄揚在曠野之上,一隊隊全副武裝的漢軍騎兵飛馳在漳水西岸原野之上。
“呼——”
成廉呼出一口濁氣,他從腰間解下了一支樣式奇怪的長柱形物體。
那長柱形物體,頭大尾小,頭尾各鑲嵌着一塊透明的東西,好似鏡片一般。
成廉將那長柱形物體小一些的尾部,放於右眼的前方,然後閉上了另一邊的眼睛。
之前還有些模糊的漢軍遊騎瞬間在成廉的面前變的清晰了起來,甚至於在漢軍遊騎後方的步卒行軍隊列也被成廉盡收眼底。
成廉仔細的觀察了一會,終於是看清了旌旗上的旗號。
這支漢軍的前鋒正是西園禁軍右校尉淳于導的部曲。
“漢軍的先鋒居然就派遣了一營禁軍前來,還真是看得我等。”
成廉笑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長柱形物體。
“千里的距離,只憑借這一件寶物便可猶如就在眼前,不愧是大賢良師的發明啊。”
成廉看着手中的長柱形物體不由的感嘆了一聲。
他手中這長柱形的物體,被稱之爲“千里鏡”,又名“望遠鏡”。
千里鏡的鏡身是由黃銅所鑄,鏡身上並沒有什麼華麗的花紋,只雕刻着工匠的姓名,還有製作的日期。
而鏡頭和鏡尾處各鑲嵌着一塊鏡片,鏡片是天然的透明水晶製作而成。
只要透過鏡尾看去,遠處的景象一瞬間便會拉近很大,說是近在咫尺也不爲過。
成廉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千里鏡”放於腰間的,仔細的固定住,確保其不會因爲顛簸而掉落和受損,這才重新握住繮繩。
這千里鏡,整個黃巾軍中都沒有多少支,據許安所說,因爲材料和工匠的原因,如今整個幷州黃巾軍中,只有十餘支千里鏡。
其中張燕和許攸帶去了一支,其餘的也在幾名黃巾軍的將軍手中。
若不是成廉得了偵察漳水西岸漢軍主力情報的職責,只需要遠遠的探查即可,不需要上前接戰,而且還有一水之隔,漢軍是絕不可能飛過漳水。
因此才獲得了一支千里鏡的臨時使用權,等回到中軍,成廉還是要上交回去。
千里鏡只有獨領一部將領纔有資格長期持有,而且成廉得到的消息是一旦發生危險,首先任務就是毀掉千里鏡,絕不能讓漢軍知曉。
“走。”
成廉一拉繮繩調轉了碼頭,向着後方奔馳而去。
上百名黃巾軍的騎兵亦是一起調轉戰馬,跟隨着成廉飛馳而去。
長風獵獵,旌旗捲動之間,馬蹄聲如雷。
……
漳水支流東岸,黃巾軍大營。
幷州黃巾軍主力在許安的帶領下,在鄡縣南面漳水渡河點西側二十里紮下了營壘。
漳水從鄡縣的南面,分成出了一條支流,整個樟水也因此成爲了“>”字形。
“>”的下面是漳水的主流,上面樟水的支流,下面漳水的主流繼續向着東北方向延長,截斷了安平國和鉅鹿郡的道路。
而盧植帶領的冀州軍主力,就在“>”兩邊左則的夾角之中。
黃巾軍佔領的阜城和堂陽,皆在主流之下,也就是“>”下面那一線條的下方。
冀州漢軍主力若是想要配合其餘兩部漢軍行動,那麼他們就必須要在“>”符號的支流處渡河,而不能繞道。
如果繞道,作爲漳水的支流,又會分出兩道支流,根本不利於大軍開赴,而且極爲影響時間,無法相互相應,而是隻能是被各個擊破。
而四州黃巾軍渡河的地點,就是在主流的延長線上,靠近鄡縣的地方,處於鄡縣的南部地區,距離漳水支流漢軍選定的渡河點其實並不遙遠,不過只有五十里路的距離。
所以許安事先便在四州黃巾軍漳水渡河點的西側二十里紮下了營壘。
而這也是爲什麼許安需要一個人北上,帶領軍隊在鄡縣的北部攔截住劉虞的部曲進軍。
如若不然,不僅僅是鄡縣暴露在劉虞部的兵鋒之下,渡河的四州黃巾民惺艿酵{,甚至於處於漳水“>”上方的支流幷州黃巾軍主力,也會受到劉虞部的攻擊,有腹背受敵的危險。
一旦腹背受敵,陷入兩線作戰,那麼留給幷州黃巾軍,留給許安便只有條道路可以走了。
那條道路的名字,就叫做敗亡。
幷州黃巾軍大營外,一支支衣衫襤褸的軍隊正在行軍,他們灰頭土臉的手握着農具,握着木矛和竹槍,一些人頭上纏着破爛的黃巾,而很多人甚至連黃巾都沒有。
他們的旌旗也少的可憐,上百人只有一面窄小的黃色旗幟,而且多是骯髒不堪,沾滿了灰塵。
許安站在營牆上,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收回了觀察的目光。
這些正從營壘外走過的軍隊,正是從四州到來的黃巾軍,他們剛剛經過了浮橋渡過了洶湧的漳水主流,隨即便馬不停蹄的向着漳水支流方向挺進。
在來的路上,幷州黃巾軍的符祝已經告訴了他們將要面臨什麼。
他們都知道,在漳水支流的西岸有一支軍隊,一支龐大的恐怖的軍隊,屬於朝廷的軍隊。
將會在四州黃巾渡河之時,對着正在渡河的四州黃巾發起猛烈的進攻,而他們的職責就是擋住這支令人恐懼的軍隊。
因爲許安的命令,前去宣講的黃巾軍符祝們並沒有掩蓋任何的事實,而是如實的將漢軍的強大告知了這些四州的黃巾軍戰兵。
用許安的話來說,太平道的軍人有權利知道他們即將面對什麼樣的敵人。
如果感到膽怯,可以放下武器,可以加入民械年犖椤�
膽怯的人留在軍隊之中反而是會影響軍心,四州的黃巾軍戰兵們本就訓練不足,軍陣演練薄弱,作戰幾乎全靠一腔血勇。
如果隊伍之中參雜着本就心生退意的人,膽怯之人,投機取巧之輩,那麼反而是會降低戰力,不如就此做一個篩選。
出乎意料的是,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黃巾軍戰兵選擇加入了民械年犖橹校俚缴踔敛蛔闱说囊幠#漯N大部分的黃巾軍戰兵都保留了下去。
四州的黃巾軍早已經下定了決心,從他們聽到幷州太平盛世的那一刻起,從他們揭竿而起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已經徹底堅定決心。
皇甫嵩、朱儁、盧植平定了黃巾之亂,斬殺張角,傳首天下。
皇甫嵩以十數萬黃巾軍之屍首修築“京觀”,以此震懾天下,拒不接納黃巾降卒。
宛城黃巾軍投降,仍然被全數斬殺。
天下所有的人也因此都知道了漢室的強勢,也都知道了漢軍絕對不會放過任何叛逆之人,他們再無一絲僥倖。
他們知道就算跪下乞命,漢軍也絕對不會給於他們一條活路。
豪強紙醉金迷,窮奢極欲,良田萬頃,錢糧堆積如山,而他們身處中原腹地,卻是越發的窮困,甚至連一日兩餐都無法保證。
四州已經活不下去了,天災、人禍、那些高高在上的豪強世家欺壓着他們,越來越高的稅收,各式各樣的苛捐雜稅,將一個又一個的小民逼上絕路。
最後的結果只是賣兒賣女,家破人亡,淪落爲奴。
他們從出生開始便被壓迫,被剝削至死亡的那一刻,被成羣結隊的趕向墳墓
大漢十三州,天下之大卻是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四州的百萬黃巾軍喊出了這一句震耳欲聾的口號,揭竿而起,斬木爲兵之時,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們再無退路,早已是破釜沉舟。
千里鏡之中是一張張堅毅的臉,許安按着營牆沉默的看着營壘外那一支支正在行軍的黃巾軍,雖然已經放下了千里鏡,但是那些軍卒的面容卻深深的烙入了許安的心中。
這些人其實根本不能被稱之爲軍隊,他們手中的武器簡陋無比,身上穿戴的別說盔甲,有些人甚至連蔽體的衣物都沒有。
廣宗之戰時,下曲陽大戰時,圍繞在許安身旁的,和許安緊緊的貼靠在一起的人,就是與他們同樣打扮。
他們面對着漢軍,卻是毫不畏懼,他們聲嘶力竭的高呼着“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