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當時人認爲史子眇有道術,何氏想憑藉他的道術保護皇子辯。
“就算宮廷生變,我等也可調集四方猛將豪傑,領兵前往……”
袁紹沒有說完,便停下了言語,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有些事不必要說的太明白。
曹操和王謙兩人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袁紹口中所指的猛將豪傑,指的正是董卓,而不是皇甫嵩。
皇甫嵩爲人正直,這等廢立之事定然不會參與,他只忠於天子,奉行天子的命令,恪守禮法。
而董卓卻是不同,二十多年前董卓不過是涼州刺史手下的一個從事,是因爲袁隗爲司空闢他爲門下俨懿懦鋈祟^地的,細算起來這董卓也是袁家的故吏。
“我認爲此事並不妥當,昔日朝廷徵董卓爲少府,董卓不肯受命,上書推辭:‘我下屬的湟中義從、匈奴士兵都來攔住我的車,苦求我不要拋棄他們,我制止不了他們,只能留下來寬慰他們,如果有情況有變我再向朝廷彙報。’”
“董卓公然抗旨,難以調動,若非是非常時期,早已是丟官解職了。”
王謙摸了摸鬍鬚,臉色也是露出了難色。
就在一月之前,天子從厚德殿中傳出詔書,拜董卓爲幷州牧,讓其將下屬軍隊轉交給皇甫嵩。
董卓接受任命,但是不肯交出軍隊,而且還上書辯解道:“我掌兵十年,士兵上下和我關係太好了,都要爲我賣命,我乞求帶這幫士兵去幷州,效力邊垂。”
“此事我認爲,確實要從頭在議,西北剛剛戰勝,還是預防西涼軍再度侵犯,不可擅動。”
袁術站起身來,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曹操。
在他想來,曹操不願意相信董卓,恐怕只是害怕董卓領兵前來,袁家佔據大勢。
何進看了一眼自己的長史,心中微一思索,口中說道:“此事暫且不提,西北戰事剛定,貿然調動軍隊卻是不妥。”
雖然何進沒有什麼政治嗅覺,但是調集外兵進京,他還是感到有些擔憂。
袁紹皺了皺眉,言道:“如今宮廷被十常侍和蹇碩所掌控,大將軍雖然佔據大義,擁兵卸啵沁�是需要小心,十常侍和蹇碩佔據高位,手段卸啵岔毜眯⌒钠渑R死的反撲。”
何進點了點頭:“本初倒是提醒我了。”
雖然何進貴爲大將軍,但是他對於袁紹所說的話,基本上都選擇了採納。
袁紹雙手作揖,鄭重的言道:“董卓被拜幷州牧,大將軍可以命他領部分軍兵前往河東郡就任幷州牧,期間緩緩行軍,若是宮內生變,再命其加速行軍,趕至洛陽,若是宮中安定,也無需改變計劃,就讓董卓就任幷州牧之職,這樣也不會引起十常侍和蹇碩的警覺。”
何進看了一眼袁紹,有些舉棋不定。
曹操眼珠微轉,他見過董卓,對其人沒有什麼好印象,而且董卓麾下軍隊軍紀敗壞也是出了名的。
“前幷州牧,騎都尉丁原帶領本部兵馬前去支援冀州戰事,若是大將軍有些不放心,擔心兵力過少,或許可以召回丁原。”
“丁原?”
何進重複了一聲丁原的名字,也想起了這個前任的幷州牧,當時的丁原就帶領兵馬駐紮於河內郡。
“對,就說太行黃巾再度襲擾,河內郡告急,如此召回丁原名正而言順。”
何進沉吟了片刻,點頭應答道:“這樣處置確實妥當。”
袁家四世三公,何進也知道自己雖然是大將軍,但更多還是需要依仗袁家的力量,因此對於袁紹的提議他確實不太好拒絕,本來他心中還有些憂慮,但是曹操給他提了一個不錯的建議。
召回丁原,丁原的部曲也有七八千人,不至於使得董卓到來候,袁家形成一家獨大局面,難以控制。
袁紹不着痕跡的睹了一眼曹操,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這名他昔日的玩伴,好像變得成熟了很多。
就在這時,一名文吏匆匆從廊閣走入了房舍。
“天使到來,言天子召大將軍入宮。”
房舍之中,腥送O铝私徽劊瑲夥账查g變得有些陰森了起來。
第三百八十四章 陰�
“情況不對,大將軍絕不可以進宮。”
司馬許涼上前了一步,攔在了那通信的軍卒先前方,沉聲言道。
袁術冷聲笑道:“圖窮而匕見,我看此行天子召大將軍入宮議事是假,取大將軍性命纔是真!”
“這……”
何進面色複雜,天使就在外面等候,他既不敢抗旨,又覺得袁術和許亮兩人說的確實有很大的可能。
“陛下畢竟對我也有情分,應該不至於此,更何況陛下遣天使相召……”
袁術有些急切,他本來就看不慣宮中的宦官,於是說道:“天子生死不知,這次相召,甚至還可能是蹇碩假借天子之令,就是爲了將大將軍引出軍營,拖入深宮之中加害之!”
王謙雙眉緊皺,沉吟道:“也不盡然,天子這些時日久居深宮,毫無音信,因爲其親信近臣蹇碩在外,只能隱瞞疾病,但如今只怕是重病難返,想要召大將軍囑託後事,託以幼孤.。”
“大將軍身份尊貴,掌控天下兵馬,就算那蹇碩在宮廷之中,若是其尚有理智,應該不至於敢加害於大將軍。”
何進眉毛微挑,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他感覺王謙說的也是有幾分道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聽誰的了。
曹操沉吟了片刻,面色嚴肅的低聲言道:“兵權在大將軍之手,蹇碩不過掌握兩三千餘戰兵,遠非我等之對手,欲投鼠而忌器。
袁術偏頭冷眼看了一眼曹操,厲聲道。
“你這是將大將軍比作老鼠?!”
曹操有些不舒服的看着皺了皺,但他並沒有理會袁術,對於袁紹這個弟弟,曹操並沒有太多的好感,原本小的時候,他們關係還尚可,只是越是長大,袁術其人便越是倨傲難以親近。
甚至袁術和袁紹的關係也並非是表面上那麼親近,因爲袁紹是庶出的關係,長大之後,袁術便和袁紹一般漸行漸遠,倒是顯得有些刻薄。
曹操無視了袁術的言語,繼續言道。
“不過天子似乎更爲中意董候作爲太子,此番召大將軍前往議事,恐怕也有些不尋常,大將軍應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曹操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天子更爲中意董候,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了。
曹操怕的正是,繡衣使者脅迫着何進,答應立董侯劉協,一旦何進開口承認劉協的地位,那麼到時候大義在董候的一方,他們在想行動,只怕已是都晚了。
何進爲人粗俗,屠夫出身,未曾見過什麼大世面,若是被兵丁一脅,恐怕到那裏就得讓人牽着鼻子走。
不過曹操也不能將話說的太直白,何進畢竟還是大將軍。
曹操話鋒一轉道:“天子相召,大將軍作爲臣子不得不往,否則便是抗旨不尊,所以大將軍不得不去,但是大將軍事務繁忙,冀州戰事、涼州陳倉、幽州戰事皆需要大將軍處理。”
“天使並未言說天子病重要託付遺詔,我們有理由可以先行拖延,然後派遣快馬,前去冀州高邑,查看蹇碩實否尚在。”
曹操斟酌的說出了駕崩之詞,緩緩言道。
“大將軍還可以讓皇后前往厚德殿探望,就算天子再如何病重,或者有其餘藉口,也定然無法拒絕皇后探望,若是皇后都被阻攔,無法進入厚德殿中,那麼……”
袁紹面色肅然,接過了曹操的話,沉聲言道:“那就是天子已經駕崩,而宮內有人心懷不軌,祕不發喪,想要誅殺大將軍!”
袁紹上前一步,雙手作揖,面色凝重的言道:“如今皇宮之內諸事,我等根本無從得知,驃騎將軍董重手中還掌握城外的兵馬有三千人,這三千人可能會生出些亂子,繡衣使者勢力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深根而固柢,恐怕不像明面上那麼簡單,而且若是蹇碩已經到皇宮,恐怕其還有後手。”
“而且天子更爲看重董候,大將軍對於此事應當也是清楚。”
袁紹面色肅穆,再度上前數步,到了離何進只有一步的地方,低聲在何進的耳旁說道。
“就算陛下真是病重,並未駕崩,大將軍也不當去……”
何進瞳孔微微放大,連呼吸有些紊亂。
袁紹沒有看到何進的神情和變化,不過就算注意到,他也還是會繼續說下去。
“天子看重董候,就算是真的已經病危想要給大將軍傳下遺詔,其遺詔也絕對是立董候爲太子,繼承帝位,而非是史候……”
“大將軍,如今最好的選擇,就是稱事不出,等到弄清楚內廷的信息之後,在做籌趾陀媱潯!�
何進面色難堪的點了點頭,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向後退了一步,向着袁紹、曹操等人行了一禮。
“幸好有諸位在此,否則今日我恐怕已是着了那蹇碩的道了。”
腥艘姾芜M行禮,皆是紛紛還禮不敢託大,就算是倨傲的袁術,也是鄭重的回了一禮,畢竟何進的身份就放在那裏,無論是大將軍,還是皇親國戚,他們都不能坦然受其一禮。
……
天使進入了大將軍府,很快就被大將軍府的侍從告知了大將軍因爲積勞成疾,感染了疾病,實在是沒有辦法聽召入宮。
傳詔的天使很快便看到臥榻不起,面色慘白的何進。
何進看到天使進入房舍之中,掙扎的起身想要領詔。
傳詔的天使見到何進如此的模樣,只能是好言勸慰了一番,讓何進安心養病,隨後便無奈的返回了宮中,被大將軍府的人打發了回去。
只不過傳詔的天使剛剛離開不久後,聽到了天使離開的消息後,面色慘白的何進,順勢便從榻上坐了起來。
何進從侍女的手中接過手絹,抹去了臉上的塗的白粉。
現在的何進面色紅潤,手腳麻利,哪裏有一點積勞成疾的樣子。
聽到了動靜的袁紹和曹操兩人也從屏風以後走了出來。
曹操看到何進起身,於是言道:“此事暫時遮掩了過去,不過繡衣使者不容小覷,大將軍這段時間不宜露面,行事務必要讓府中官吏去出面,免得被其抓住了把柄。”
何進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我這段時間一定會多加註意的。”
袁紹眼神有些飄浮,他看了一眼左右,低聲言道:“大將軍還記得我之前所言,繡衣使者恐怕並非只有表面的力量,而且驃騎將軍董重在城外還掌控的兩營軍兵嗎?”
何進面色凝重,點頭道:“自然記得。”
“蹇碩和大將軍頗爲不對付,而天子看重董侯,其詔書多半是立董侯爲太子,傳位於董侯。”
“而若是董侯爲帝,蹇碩等一谢鹿俚脛荩屈N如今的大好局面,必然難以維持,大將軍之位也絕對難保,甚至……”
袁紹上前一步,沉聲道。
“甚至還會有殺身之禍!”
袁紹看到何進面色變化,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陳倉大勝,皇甫將軍和董卓兩部皆有空閒,可令皇甫將軍繼續鎮守陳倉防止西涼軍再度入侵。”
“董卓麾下騎兵卸啵勺尪柯暑I本部精兵星夜奔馳,趕回洛陽加強我們勢力,震懾城中宵小!”
……
袁紹和曹操一起走出了房舍。
就在袁紹的勸說之下,大將軍何進答應了袁紹的建議。
數名信使悄悄的潛出了洛陽城,奔向了西方。
………
厚德殿外,穿着鐵質胸甲的繡衣使者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站立的密密麻麻。
再外面,便是身穿着鐵甲,手持着長戟,殺氣騰騰的虎賁軍,宮牆之上,手持着強弩硬弓的虎賁軍,警惕着看着周圍,似乎在防備兇惡的敵人。
蹇碩身穿緋紅色的深衣,頭戴武弁大冠,上綴着黃金璫,附蟬爲文,貂尾爲飾,站在宮門之前。
一名繡衣使者匆匆跑來,連氣都還沒來得及緩過來,便已是半跪於地上。
“稟指揮使,大將軍何進稱病不出,沒有請來。”
“這何進,居然抗旨不遵!”
司馬焦恕橫眉立目,猛然上前一步,怒聲喝道。
蹇碩微微皺眉,伸手製住了焦恕。
“不要慌張,這皇宮之內的消息,他們定然沒有清楚,一切都只是猜測罷了。”
蹇碩很清楚何進的行動,這一切也在蹇碩的預料之中。
何進雖然只是一個屠夫,有勇無郑抗猹M隘,但是何進身後的黨人,那些世家大族,卻並非是什麼庸人,必然也能猜到一些內幕。
蹇碩也自然是做好了計直蛔R破,對方有了應對之策後的辦法。
“將虎賁軍調出厚德殿周圍,這樣差不多可以消除何進的疑慮,繡衣使者早早入宮,人數不爲其所知,注意隱蔽即可。”
“去吧。”
蹇碩揮了揮手。
“就按我說的去做。”
打發走了報信的繡衣使者,蹇碩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焦恕。
“張讓、趙忠他們那邊情況如何。”
焦恕平復了一下心情,立即回答道。
“張讓、趙忠等中常侍好像也差不多知道了陛下的情況,前幾日一直鬧騰着要見陛下,都被我等擋了回去,這幾日回去之後,一直在皇后的寢宮之中,繡衣使者無法滲透,對其情況亦不得而知。”
蹇碩雙目微眯,情況對他實在是極爲不妙。
“國家……”
蹇碩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