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29章

作者:罗小明

雖然蹇碩之前對着劉宏說冀州的戰事一片樂觀,但是實際上,面對許安帶領的幷州黃巾軍,誰又敢說是穩操勝眷啊。

而烏桓峭王的部曲撤退,也不是因爲冀州漢軍,只是他們劫掠完了,搶的盆滿銤M而這個時候北方又出現了變動,因此才撤離了冀州。

即便真立劉協爲帝,但何家想要廢掉其實也不難。

如今何家一門兩將軍,何進爲大將軍,進封慎侯,統領禁軍,總鎮京師,何苗被拜車騎將軍,封濟陽侯,甚至可以說是權勢滔天。

“朕知道何氏勢大,立劉協爲帝,朝中定然是有人反對,而且反對人必然卸唷!�

劉宏也看出了蹇碩的憂慮,對於蹇碩的憂慮其實他如何不知,但是劉辯雖然已經是十三歲了,但是實際上心智還不如劉協。

而且爲人真的是優柔寡斷,對何皇后唯唯諾諾,又聽信何進的言語。

若是真立了劉辯爲皇帝,那麼也不過是一個傀儡的皇帝罷了,何家屆時必然可以藉着外戚的身份,凌駕於劉辯的頭上,甚至將其變爲提線的木偶。

劉宏目光閃爍,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當初被從解讀亭中牽引出來,在這洛陽的皇宮之中繼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小心慎危的生活了許久,一直生活在外戚竇氏的陰影之下。

劉宏知道那種滋味,知道那種感覺,他不信任何進,他不願意將這大漢的天下交到何進這一個沒有腦子殺豬屠夫的手中,而且還是投靠於世家的蠢貨。

對於世家,對於豪強,劉宏從來都是嗤之以鼻,深惡痛絕。

劉辯絕對不是一個好的皇帝人選,相反劉協更受劉宏的看重,雖然只有八歲但是劉協卻已經顯露出了遠遠異於常人的聰穎。

每次劉宏考校,劉協皆是能夠對答如流,甚至除去所看的卷宗,還能答出自己的見解。

而且劉協行事果斷,從不推卸責任,常言三歲看大,劉宏覺得劉協長大以後,必然能成爲一代明君,也必然能重新振興大漢。

劉宏面色慘白,竭力言道:“如今我大漢既有內憂,又有外患,虎豹豺狼環繞在側,天下絕不能交給何氏,絕對不能交給何進和那些該死的黨人!”

“所以!”

劉宏面色肅穆,語氣嚴厲無比。

劉宏的手緊緊的抓住蹇碩的衣服,偏頭盯視着一旁蹇碩。

蹇碩看着劉宏攝人的目光,有些膽怯,劉宏面目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顯得無比的恐怖。

“朕才召你回京。”

劉宏面色陰冷,聲音猶如從九幽之下傳來一般。

“何進不足爲郑呀洷稽h人所操控,三州叛亂,內有憂外有患,我大漢如今動盪不堪,世家豪強皆是望風而動,欲要從中漁利。”

劉宏瞪着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視着蹇碩,沉聲言道。

“朕與何氏生活許久,她的性子我十分清楚,倔強忌妒,後宮之中的嬪妃、宮女沒有不怕她的。”

劉宏面色肅然,言道:“若是皇位落到了皇子辯的身上,那麼按照她的性子,她絕對是不會給劉協一條生路,也不會給你一條生路,甚至……”

劉宏隱晦的看了一眼身後的董太后,對着蹇碩使了一個眼色。

蹇碩心中微緊,昔日美人王榮生下皇子劉協,何皇后竟然派人用毒酒毒殺王榮,劉宏因此大怒,想要廢黜何皇后的皇后之位,張讓、趙忠等宦官們堅決勸阻才得罷休。後來皇子劉協則由董太后親自養育教導,稱爲董侯。

按照何皇后的性格,他和劉協在劉宏駕崩之後,定然是難以善終……

甚至於,何皇后還有可能對董太后動手。

而且這個可能還不小……

劉宏抬頭看着頭頂的皓月,喃喃道:“劉辯一旦繼位,我大漢的皇位甚至等於落到了世家之手,這天下之主,是否姓‘劉’可能都是未知……”

“答應我,蹇碩。”

“答應我,你一定會扶持劉協繼位,幫助劉協掌握宮廷,穩住我大漢江山,不被宵小、世家所竊取……”

劉宏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小。

“呼————”

長風呼嘯,從摘星樓的頂樓吹過。

“要是我……一直和阿母待在解讀亭……就好了……”

劉宏看着漫天的繁星,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喉嚨似針扎般講不出話,他感覺自己的身軀越發的沉重,而僅有的一些氣力卻正從他的身軀消失。

蹇碩攙扶着劉宏,努力的不讓劉宏倒下去。

他舉起袖子擦去了臉上的淚珠,但很快更多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模糊了他的眼簾。

劉宏靠在蹇碩的肩上,就如同熟睡了一般。

第三百八十三章 暗流湧動

洛陽城,大將軍府。

十月十八日的清晨。

昔日門庭若市的大將軍府,這幾日的氣氛卻是異常的沉悶。

身披着堅甲,手持着利刃的甲士,緊張的巡視着大將軍府的四周,警惕着四方的宵小。

宮廷之中的氣氛越發的緊張,繡衣使者接管了厚德殿周圍的情況,守衛皇宮的宿衛也換上了鏢騎將軍董重控制的宿衛。

董重正是董太后的侄子,天子周圍幾乎都是他所親近的人。

有聰穎的人已經猜出了天子的身體正在慢慢的惡化,恐怕已經是時日無多了。

大將軍府中,一行N尽⑥驅倬奂诹送ピ褐校M皆是面色凝重無比。

房舍之中,腥肆凶o靜悄悄的沒有一人發出聲響,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前幾日傳來消息,盧子幹已經徹底的接管了上軍營,帶領着冀州漢軍主力前往了薄落亭,而那蹇碩爭權失敗,被盧子乾落了面子,因此稱病不出。”

大將軍府的長史王謙,開口打破了府衙之中沉悶的氣氛。

“時間太巧了,在下以爲那蹇碩恐怕已經是不在冀州了,而是星夜奔馳往洛陽的方向來了。”

“這段時間,四州‘蛾佟鹗拢衍娋怕俘R攻,三州合兵,聲勢浩大無比,但是天子卻是居於深宮之中,不理朝政,這顯然是極不合理……”

坐在一旁的曹操雙目微眯,眼眸閃過一絲精芒。

“確實不合常理,這個時間實在是太過於巧合了。”

曹操的雙手撐靠在案桌上,皺起眉頭,沉聲言道。

“張讓、趙忠等人都沒有辦法面見天子,這一段時間中,見過天子的人都是遠遠的觀察,沒有一人見到天子的面容,恐怕……”

“恐怕天子已經病重無法理事,因此想要叫蹇碩回來主持自己的後事。”

袁紹接過了曹操的話,他的聲音十分清冷,讓人聽起來不自覺的感到有些冷冽。

“而且太子之位空置許久一直未立,諸位都知道,天子一直是更看重董候一些吧……”

袁紹的一席話,讓坐在首座的何進猶如被人澆了一盆涼水一般,從頭涼到了腳,甚至連心都涼了半截。

劉協尚未足月時,天子就將劉協抱到了永樂宮,請董太后撫養,自此劉協就依董氏爲外家,因此劉協又被稱之爲董候。

而何進和董重,平日間就多有不對付,更別提董太后和他妹妹之間的矛盾了,若是劉協繼位,權勢必然會被董家所掌握。

到時候董家若是得勢,不說他的大將軍之位能不能保住,甚至恐怕他何家很難善終。

“還有一個可能……”

袁術冷笑一聲,他指了指皇宮的方向,隨後指了指上方,陰惻惻的言道:“當今天子甚至可能已是……”

“噤聲!”

王謙面色微變,出言制止了袁術的言語。

這袁術真是什麼都敢說,連天子已經駕崩了的話,都敢說出來。

王謙向兩側看了一看,若是袁術的話被那繡衣使者聽了去,恐怕袁家也沒有辦法保下袁術。

袁術不以爲他,他對繡衣使者並沒有多少的畏懼。

“王長史不必擔憂繡衣使者,這裏是大將軍的府衙,絕對沒有繡衣使者能滲透到此處。”

曹操揹負着,無意識的在堂中來回了渡了幾步,聽到袁術的冷笑,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來,面色頗爲難堪的言道。

“公路所言恐怕多半已經成了事實……”

袁紹面色微變,壓低聲音喝道:“孟德,此話可不能亂說。”

曹操面色複雜的看了一眼袁紹,沉聲言道:“最近洛陽之中的繡衣使者活動越發的頻繁,但是卻沒有再抓捕多少的官吏,天下動盪如此,天子卻久違露面。”

“甚至就是朝中的三公,天子都未曾一見,繡衣使者環擾在厚德殿中,厚德殿許進不許出,而鏢騎將軍董重麾下的宿衛接管了皇宮的大部分防務,董重是誰,諸位應該非常清楚,不需要我再說多說,此時還未到換防的時間,若是天子安然無恙,爲何要提前調董重入宮?”

何進雙眉緊皺,雖然面上並無表露,但是他的心中卻是惶恐非常。

曹操看向何進,詢問道:“而且大將軍前日好像是收到董太后前往厚德殿的消息……”

何進聽到曹操提起,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袁紹和袁術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其眼眸之中看出了擔憂。

曹操沒有看兩人的臉色,而是繼續低聲言道:“盧尚書接管冀州軍已經有些時日了,按照繡衣使者的勢力,此時蹇碩甚至都有可能已經處在了宮內。”

“這……”

何進一時間有些惶恐,有些不知所措。

袁紹看到何進臉色的變化,他知道何進心中恐怕是有些害怕了,何進此人雖然貴爲大將軍,不過終究前身只是一個殺豬的屠夫,這等場面讓何進作爲主心骨,卻是立馬便露了怯。

袁紹暗歎了一聲,這何進比起他弟弟何苗都要差上不少,那何苗好歹是真刀真槍的上過戰場,而何進的大將軍之位,卻不過是憑藉着他妹妹何皇后的身份而得來的。

“大將軍無需擔憂,蹇碩就算在皇宮之內,也定然掀不起什麼風浪,洛陽城中的繡衣使者不過也纔有千人的部曲罷了,算上董重麾下的宿衛,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是兩千人,蹇碩的上軍營還在盧尚書的手中,離洛陽上千裏之遠。”

“我和孟德兩人麾下的部曲,各有兩千餘人,合起來也有五千多名軍兵,公路乃是虎賁中郎將,虎賁軍多半掌握在公路手中,大將軍麾下可以調派的軍卒,也有四五千人,如何要害怕那蹇碩?”

何進定了定神,這纔是回過神來,頗爲感動的言道。

“我心思過重,倒是有些失態了,關鍵時候還是本初點醒了我。”

何進穩住了心神,確實如袁紹所說,現在局勢確實是有利於他。

作爲宿衛的虎賁軍被袁術所掌控,袁術就是統領虎賁軍的虎賁中郎將。

而另一支作爲宿衛的羽林軍,大部分都掌握在何進的手中。

“光祿勳”下設七署,其中兩署:

羽林中郎將所屬“羽林郎”一百二十八人,爲皇帝的宿衛侍從;羽林左、右監所屬羽林左騎八百餘人、羽林右騎九百餘人,擔任宿衛侍從和出充車騎。

因爲黃巾之亂,天子解除黨錮,皇甫嵩、朱儁、盧植三人擊破了黃巾軍,黨人的勢力大漲,天子劉宏也不得封賞了一大批因爲獲得了軍功的將校官吏。

雖然藉助了十常侍的貪婪和權力,減除了很多的人的官職,但是黨人的勢力還是急劇的膨脹了起來。

“而且還有一個對我們極爲有利的消息。”

袁紹從懷中取出了一封帛書,雙手捧着帛書,上前獻給了何進。

何進有些愕然,面色疑惑的看向袁紹:“這是?”

袁紹哂然一笑,有些神神祕祕的說道:“大將軍一看便知。”

何進不知所以,但是他信任袁紹,見袁紹並未細說,便展開了手中的帛書。

他的雙眼一看到帛書上的內容,便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臉色也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曹操和王謙兩人不明所以,一左一右湊上前去,去看何進手中的帛書。

“此事可是真的!?!”

王謙面色激動,難以壓抑心中的喜悅。

“自然。”

袁紹倨傲的點了點頭,一旁的袁術看到袁紹倨傲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輕聲冷笑了一聲。

帛書上記載的正是西北陳倉的戰事,王國、韓遂、馬騰三人帶領的西涼軍圍攻陳倉兩個多月的時間,卻久久未能攻克。

但由於城堅守固,西涼軍最後也未能攻下,部卸计诓豢埃缓媒鈬吠恕�

皇甫嵩看準機會領兵追擊,連戰連捷,大破王國、韓遂、馬騰的部校鳑鲕姳鴶∪缟降梗宦废虮碧痈Z,皇甫嵩率領大軍斬殺西涼軍上萬人。

西北戰事,漢軍陳倉大勝,也就說西北方面漢軍的壓力減輕,一部分漢軍可以作爲機動的兵力被調派。

曹操抬頭看向袁紹,袁紹感受到曹操,淡然一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扶立史候登基,大將軍手握重兵,那蹇碩不過陰中∪耍窒聛K無堪用之人,不出意外,史候定然能安然繼位。”

在劉辯出生之前,靈帝的皇子們都已夭折,所以皇子辯出生後沒有養在皇宮中,而養在道人史子眇的家裏,不敢叫他的劉辯本名,稱他爲“史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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