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匈奴的勇士們!”
須卜解下了身上的戰袍,露出了戰袍下玄黑色的甲冑,他高高的舉起手中的馬槊,慷慨激昂,幾乎瘋狂的大聲呼喊道。
“舉起你們手中的刀兵,挽起你們手中的弓箭!”
“狼神依舊在庇護着匈奴,上天依舊在眷顧着我們,最後的勝利的定然是屬於我們!”
須卜目視着前方黃巾軍嚴整的軍陣,悲聲唱起了流傳在匈奴之中,一首古老歌謠。
“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草原上的長風將須卜的歌聲傳向遠方,傳入了匈奴的騎陣。
“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越來越多的匈奴人跟隨着須卜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謠。
第三百二十章 血戰朔方(上)
望杆車升起,許安身罩土黃色的戰袍,迎風站立望杆車上。
土黃色的大纛下,是上千名全副武裝的黃天使者。
大陣已經徹底的構建而成,兩萬餘名黃巾軍依靠戰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陣。
圓陣之間又分佈着無數的小軍陣,驍騎營、白袍軍兩支騎兵也已經進入了圓陣之中。
黃巾軍的陣中,車架之上,高大黃天戰鼓被赤裸着上身的黃巾力士猛烈地敲響,低沉而有蒼涼的號角聲迴響在軍陣之中。
但是蓋過這一切,唯一響徹四方聲音的,卻是並非號鼓之聲,而是人聲,而是那猶如雷鳴般的歡呼之聲。
那是從兩萬餘名黃巾軍的喉嚨裏迸發出來的,激昂而又振奮的歡呼聲:“天下大吉!”
一面面用書寫着“天下大吉”的旌旗如林一般紮根於草地之上。
無數黃巾軍的軍兵高舉着手臂,向着他們的領袖,向着他們的大賢良師而歡呼。
數百年前,漢軍騎兵北逐匈奴、犁庭掃穴,橫掃草原、在燕然勒石、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登臨瀚海。
北方的威脅被消除,漢軍用他們的刀劍,爲他們身後的民校×丝梢愿N土地。
他們用鮮血爲自己的同袍換取了生存的空間,換取了未來更好的發展,他們修築了長城,建立足以保護京畿重地的屏障。
但是數百年後,滄海桑田,中原的王朝興衰,而北方的草原之上也發生了變化。
一代新人換舊人,無數的部族在曾經匈奴的廢墟之上,如同雨後的春筍一般重新湧出。
就在中原大地開始陷入混亂之時,北方草原的部族卻在積蓄着自己的力量。
今天。
匈奴已經不再是漢武帝時期,佔據數千裏,北方草原之上的共主。
而匈奴的對手,也不再是班彪口中,那“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爲臣妾。”強盛無比的大漢。
但是他們依舊如同以前一樣,是爲了自己的民族、爲了自己身後的部族而戰,爲了生存的空間而戰。
未時一刻(13:15)。
隨着低沉的號角聲聲,匈奴的騎陣兩支萬騎出陣。
低沉的隆隆聲震顫着大地。
大地,在馬蹄下呻吟。
數以萬計的匈奴騎兵彙集成了漫無邊際的黑色浪潮,他們面色陰冷,聲嘶力竭的咆哮着,義無反顧的向着前方的黃巾軍軍陣席捲而去。
面對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而來的匈奴胡騎,王起的臉上並沒有過多的驚慌之色。
王起偏頭看向左右,與他肩靠着肩,緊緊的貼靠在一起的,是和他同樣頭纏黃巾軍的袍澤。
前方,黑色的旌旗在風中肆意的飛揚,旌旗之下,是無數不着兜鍪、裘皮爲鎧的匈奴胡騎。
匈奴各個部族的統領,在這一刻,再也沒有一個人還想着保存實力,還想着其他的瑣事。
他們的腦海之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擊潰眼前的敵人!
密集如蝗的箭雨從匈奴人騎陣之中飛出。
黃巾軍的軍兵舉着高大的塔盾,依靠着戰車,低頭防禦着箭矢。
但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沒有一絲一毫斷絕的意思。
大量的箭雨傾瀉而來,縱使有着車輛和盾牌的保護,但是仍然有不少的黃巾軍士卒中箭倒地。
“嗚————”
號角聲再度響起。
許安臉色微變,目光投向前方,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僅僅是第一波攻擊,匈奴便已經是投入了衝擊騎兵,這完全超出了許安的預料。
困獸猶鬥,匈奴的拼死反擊的激烈強度,遠遠高於他和閻忠之前所做的設想。
“殺!!!”
一名匈奴的千長大聲的用匈奴語呼喊着,他沒有退居於騎陣後方,反而是衝鋒在最前方。
大量的匈奴騎兵緊緊的跟隨着他,他們已經將馬速提至到了最高,向着嚴陣以待的黃巾軍軍陣發起了進攻。
他們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迎接他們的是無數根帶着寒芒的長槍,還有厚實的戰車。
“嗚————”
更多號角聲響起,戰鬥一開始,便幾乎近乎了進入了白熱化。
高大的黃天戰鼓立在軍陣中的車架之上,黃巾軍的力士揮汗如雨,激昂的鼓聲震天動地,彷佛天邊的響起的炸雷。
一聲高過一聲的尖銳木哨音響徹在各個軍陣的上空,一隊隊的黃巾軍快速的移動着。
匈奴騎兵的馬蹄踏碎了一個個黃巾軍的戰陣,但很快又被潮水般湧來的黃巾軍所淹沒,黑潮與黃潮狠狠的撞擊在了一起。
每分每秒都有無數士卒在倒下。
黃巾軍陣中,令旗飛舞,鼓號不聽,龐大的軍陣在許安的指揮下如臂使指,無數頭纏黃巾的黃巾軍兵丁前赴後繼。
將懷奮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
這是決定匈奴命咧畱穑趾螄L不是決定黃巾軍命叩囊粦穑�
所有的黃巾軍兵丁都清楚的知道,這一戰代表着什麼。
軍中的符祝說過,只有戰勝匈奴,才能換取一個足夠穩定的後方,才能讓幷州安穩,才能徹底解除後顧之憂,才能全力對抗漢帝國。
他們一直都相信,相信着他們的大賢良師,一定能帶領着他們建立黃天之世!
黃巾軍反擊的羽箭疾射而來,匈奴衝擊騎兵的騎陣之中,不斷有騎士從疾馳的戰馬之上栽落而下。
但匈奴騎兵的衝勢,並沒有因爲任何一名受傷倒地的騎士而停滯半分。
落於馬下的匈奴騎士,很快便淹沒在了騎陣,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嚎,就已經在無數的馬蹄之下,成了血糊糊的肉泥。
轉瞬之間,匈奴的衝擊騎兵已經向着黃巾軍嚴密的軍陣狠狠的拍擊而去。
翻滾的熱油中潑了一瓢涼水,狂暴的衝擊力甚至連阻擋的車架都無法完全抵擋。
戰馬奔馳,刀槍往來之際,塞外的秋風和陣陣升騰而起的征塵,還有血霧全部攪作了一團。
匈奴騎兵組成的黑潮從一道道缺口之中,蜂擁而入。
縱使傷亡慘重,但是匈奴的騎兵卻沒有一人退縮。
那名最開始帶頭衝鋒的匈奴的千長已經倒下了。
他在斬殺了兩名黃巾軍的武卒後,他的戰馬很快便被後續趕來的黃巾軍武卒,給斬斷了馬腿。
鮮血從他的喉中湧出,氣力慢慢的從他身上消失。
兩柄長戟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腔。
但是更多的匈奴騎兵,卻已是從那匈奴千長用命打開的缺口處,源源不斷的湧入黃巾軍的軍陣之中。
令旗飛舞,號鼓不停,哨音不斷,喊殺聲不絕。
兩軍數萬名軍卒,在朔方郡的草原上短兵相接。
人潮滾滾,雙方數萬大軍,徹底投入了這場捨生忘死的大廝殺之中。
第三百二十一章 血戰朔方(中)
“咚!咚!咚!”
遠方傳來和黃天戰鼓完全不一樣的鼓聲。
許安急忙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土山。
只見遠方那玄黑色的大纛旗下,數面火紅的旌旗被搖動,又有兩支萬騎被派遣了出來。
而且那面的玄黑色的大纛旗也正在向前緩緩移動。
匈奴人的中軍也已經動了。
萬馬奔騰之際,彷佛大地都顫抖,許安甚至感覺腳下踩着的望杆車,都會被這巨大震動所震的支離破碎。
由於所處位置,還有視線的原因,許安並沒有遍觀匈奴大軍的全貌。
匈奴依靠土山而駐紮,許安只能看得見最前方的匈奴騎士。
但此時匈奴再次派遣兩支萬騎出陣,映入在許安眼前的匈奴胡騎,已經達到了近四萬騎。
步卒需要緊緊的貼靠着,排列成爲軍陣,縱使是數萬大軍,當他們緊緊貼靠在一起時,所佔距離也不過數里。
但是如果是四萬多名騎兵,騎兵作戰,卻是不會如同步兵一般緊緊的貼靠在一起。
騎士加上戰馬,奔馳之際,塵土飛揚,馬蹄聲更是壯若雷霆,聲勢比之十萬步卒亦要雄壯數倍。
此刻在許安的眼前,四面八方,幾乎盡皆是匈奴人移動着的黑色旌旗。
漫天徹底,浩如煙海,入目盡皆是遊戈的匈奴的騎兵。
常人望之,便只是看上一眼,定然會從心種生出懼意。
但是如此的聲勢,卻完全沒有影響許安。
從光和七年到中平五年。
數年來,許安經歷無數的血戰。
從屍山血海之中戰陣之中爬出,十數萬人的大戰他亦是經歷過,現在又怎麼會懼怕匈奴人的困獸之鬥。
“封狼居胥、燕然勒功。”
許安雙目炯炯,凝望着遠方那玄黑色的大纛旗。
西漢驃騎將軍霍去病,於漠北之戰大破匈奴,至此漠南再無王庭。
積土爲壇於狼居胥山,祭天以告成功,是爲“封狼居胥”。
東漢大將竇憲追擊北匈奴,出塞三千餘里,大破北匈奴。
溫犢須、日逐、溫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薪嫡撸搬岫N萬人。
竇憲至燕然山刻石記功,是爲“燕然勒功”。
“如此功績,亦可加於我身!”
許安目光堅定,他攥緊雙拳,看着眼前洶湧而來的黑潮。
平滅匈奴,奪回幷州之地,這只是第一步。
他絕不能允許後世那史書上記載的五胡亂華,那觸目驚心的慘狀再度發生。
現在北方的匈奴、鮮卑、烏桓還沒有強大到難以抵抗的程度……
……
刺耳的匈奴語再度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