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伴隨着連綿不絕的角號聲,在那猶如雷霆般的馬蹄聲,七萬餘名匈奴的騎兵跟隨着他們的單于,義無反顧的向着東方疾馳而去。
……
一望無際的草原之上,大量的遊騎在上方遊戈。
那是黃巾軍的斥候騎兵。
土黃色的旌旗組成的長龍在草原上緩緩向着西北方行進而去。
許安騎乘在馬上,他的臉上也沾滿了塵土。
“多久了。”
許安偏頭向着一旁的閻忠詢問道。
“有十一天了。”
閻忠緊了緊身上的戰袍。
本來許安考慮到閻忠年事已高,不想讓閻忠跟隨,但是閻忠執意要跟過來。
追擊匈奴的勝負,所獲得的戰果,決定了黃巾軍後面的發展。
若是黃巾軍能贏的漂亮無比,那麼烏桓人、涼州軍,鮮卑人、在草原上都不敢再小瞧黃巾軍。
而且黃巾軍還可以收穫大量的輜重,牲畜,人口。
許安皺了皺眉頭,他還是低估了後勤的壓力,這次追擊損耗實在是太大了。
這十一日的消耗,遠勝於內地作戰一月的錢糧耗費,補給線實在是太長了。
甚至若不是附近歸附的匈奴部族也可以提供一些糧食給黃巾軍,補給的壓力會更大。
難怪漢武帝時期北征匈奴,甚至耗費了幾代人積累的錢財。
“報!!!”
就在許安和閻忠低聲交談時,一聲大喊讓許安瞬間抬起了頭。
“前方二十里處,發現匈奴大軍的蹤跡!!!”
一名風塵僕僕的黃巾軍斥候,滿臉興奮的縱馬而來,大聲的向着許安稟報着。
許安轉頭看向閻忠,兩人的眼中皆是出現了欣喜的神色。
終於找到了!
許安抬頭看向天空,此時纔是辰時,還有很多的時間。
“通令全軍,緩步前進,保存體力,準備迎接大戰!”
黃巾軍的行軍隊列之中在收到發現匈奴人的蹤跡消息後,瞬間響起了震天的呼聲。
十一日,整整十一日的時間,他們終於發現了匈奴人的主力。
……
午時三刻。
黃巾軍緩緩進入了匈奴人佈置的戰場。
南匈奴部依靠在一處土丘紮下了大營。
許安面色肅穆的看着審視着眼前匈奴人的營地。
匈奴人的營寨的規模,如同昔日下曲陽城外那些漢軍一般龐大。
浪花翻騰,入目之處,漫山遍野盡是那匈奴的騎兵,不可計其數。
但許安卻沒有一絲懼意。
匈奴騎兵在這裏嚴陣以待。
這裏是須卜骨都候選定的決戰地點,南匈奴想在這裏擊退黃巾軍。
想必須卜骨都候也是發現了涼州軍和烏桓人沒有止步的原因,知道只要擊退了黃巾軍的追擊部隊,就可以重新掌控部分的局勢,解除現在的危局。
遠方,匈奴的大陣。
人嘶馬沸,無數的騎士來回的跑動,揚起陣陣塵土。
黑色旌旗匯聚在一起,披散的黑髮迎風飄揚,在草原上形成了一片片黑色雲彩。
許安牽引着顯目棗紅馬,站立在土黃色的大纛旗下。
軍令已經下達。
無數的土黃色旌旗搖曳。
黃巾軍的軍陣有條不紊的慢慢向前鋪開。
伴隨着嘹亮的戰鼓聲,還有黃巾軍獨特的木哨音,黃巾軍緩緩的步入了戰場。
第三百一十九章 撐犁孤塗單于
黑衣玄甲的驍騎營在呂布等多名騎將的帶領下越出軍陣。
驍騎營輕而易舉的將那些遊戈在黃巾軍外圍的匈奴遊騎,盡數驅逐了出去,爲後續的黃巾軍清理出了一片可以立足的場地。
黑色的大纛旗下,一猩泶╄F甲的匈奴騎兵,簇擁着他們的撐犁孤塗單于——須卜。
須卜牽引着跨下不安的黑色戰馬,冷眼看着不遠處正在列陣的黃巾軍。
南匈奴部的營地和黃巾軍之間,並沒有任何的障礙物,戰鼓和哨音在黃巾軍數里長的陣線上迴響,清晰的傳入了須卜的耳中。
須卜面色微沉,不由的握緊了戰馬的繮繩。
在太原郡時,他也曾經聽過那尖銳的哨音。
就是那尖銳的聲音,就是那刺耳的哨音,刺破了他帶領匈奴入主幷州的希望。
伴隨着整齊的踏步聲,身穿甲冑,手持盾戟的黃巾軍甲士正源源不斷的步入了戰場。
黃巾軍的隊列在片刻之後,便已經完成了由縱隊向橫隊的變化。
一輛輛怪異的戰車被推至到了軍陣的最外圍,黃巾軍
在旌旗和號鼓簡單有序的指揮下,更多的黃巾軍甲士排布好了軍陣。
須卜的臉色也隨着越發的陰沉。
黃巾軍的中軍在短短的時間之中,已經排布好了嚴密的軍陣。
在軍陣的最外圍第一道防線,是用戰車組成的障礙。
而兩翼的黃巾軍騎兵也已是蓄勢待發。
左軍乃是黃巾軍的白袍軍,四千餘名白袍軍的騎兵,皆是身穿白裳、着素袍、頭纏白布,盡打素旗,望之如荼一般。
右軍乃是黃巾軍的驍騎營,七千餘名驍騎營的騎兵,皆是身穿玄甲,着墨衣、頭纏黑巾,盡打黑旗,望之如墨一般。
中軍無數土黃色的旌旗聚集在一起,大風吹過,帶起無數獵獵的響動。
一萬三千名黃巾軍的步卒列陣而立,皆是頭纏黃巾,身着黃衣,盡打黃旗,望之如土一般。
白、黃、黑三色的軍陣,倒映在在須卜的眼眸之中。
整齊的三色軍陣對比着翠綠的草地,傳遞出強烈的視覺刺激,在氣勢上體現出一種難以抗拒的感覺。
陽光照射在黃巾軍的盔甲和兵刃,更是爲黃巾軍的軍陣添上了數分肅殺之氣。
整個陣線的黃巾軍軍卒皆是肅然挺立,寂靜無聲。
須卜看着遠處線列齊整,旌旗招展的黃巾軍,面色徹底陰沉了下去。
他想說幾句話來鼓舞身旁的甲士,但當他卻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是默然無語。
饒是須卜征戰多年,但眼前黃巾軍的看起來卻是如此強大,甚至讓人難以生起與之抗衡的想法。
縱使隔着四五里的距離,但黃巾大軍所散發出的肅殺之氣仍是撲面而來。
須卜知道,連自己都感到了黃巾軍帶來的巨大壓力,更不用提自己麾下普通的軍卒所感到的壓力了。
相比於當初在太原郡之戰,幷州這支黃巾軍給他的感覺,又變強了很多,軍容更是鼎盛。
須卜遙遙望向黃巾軍中軍那面土黃色的大纛,苦笑了一聲。
他到底是小瞧了南方的那些漢人。
本以爲趁着漢廷內亂之際,可以趁機佔下幷州之地,圖职l展。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在他們還在內鬥之時,南面的黃巾軍卻已是暗中策劃北伐的計劃。
侵攻幷州的美夢已經破滅了,四面張網、八方合圍而來敵人,幾乎將匈奴逼入了絕路。
匈奴已經快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了。
須卜甚至有些有些後悔,他後悔南下入侵西河郡,致使匈奴和黃巾軍交惡。
須卜想要的不僅僅是匈奴單于的稱號,他想要的是要重新讓匈奴振作起來,想要爲自己的部族在這個世界上智笊娴目臻g。
北方的鮮卑統領檀石槐死後,聯盟瓦解,鮮卑又分裂爲許多互不相屬的分支。
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鮮卑的實力仍然不容小覷。
南匈奴部的四面皆是強敵,而南面的漢帝國卻在此時露出了疲態,又因爲各地的叛亂,命令羌渠單于出兵脅從。
北方的鮮卑威脅尚在,漢帝國卻要徵發大量的青壯,這也讓很多匈奴人感到了惶恐。
所以須卜糾集各部族,殺死羌渠,想要取而代之。
羌渠已經老了,而於夫羅對於漢室也是言聽計從,他們合須卜想走的道路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可惜的是,須卜在太原郡功敗垂成,沒有辦法順利的登上單于之位。
內鬥嚴重的消耗了匈奴的實力,也讓南匈奴部失去了對外界危險的警惕。
須卜怎麼也沒有想到,剛剛佔據了幷州不久的黃巾軍,他們的行動竟然可以如此的迅速。
但是現在後悔已經是晚了,事已至此,唯有一戰。
須卜收回目光,偏頭看向跟隨在他身旁的一序T士。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跟隨在他身旁的騎士臉上,並沒有人流露從出恐懼的神色,有的只是堅毅。
須卜心神微震,他踢動馬腹,驅策着戰馬從土丘上緩緩走下。
兩側駐馬而立的匈奴騎士皆是靜靜的看着須卜,看着他們的撐犁孤塗單于。
須卜迎着兩側騎士的目光,緩緩向前。
玄黑色的大纛旗上,繪製着狼神的圖案,長風呼嘯,大纛旗迎風展開。
沒有人害怕,沒有人恐懼,亦沒有人想到退縮。
所有的人都知道,匈奴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時,此戰的勝負關乎着匈奴的未來,他們的親族,部中的老弱婦孺皆在青鹽澤,就在他們的身後。
草原上的爭鬥,從來都是血腥的。
亡族滅種其實並非不可能。
雄渾的號角聲在匈奴的騎陣之中響起,亦如漢武時期漠北之戰時一般。
無數披髮左衽的匈奴的騎士,舉起了手中的兵刃,聚集在黑色的旌旗的之下。
玄黑色的大纛旗矗立在匈奴騎陣的陣前,須卜手持馬槊,平靜的看着東方列陣而戰的黃巾軍。
“匈奴的勇士們!”
勁風鼓盪,須卜面色堅毅,斜舉着馬槊,驅策着戰馬,緩步走陣前,用馬槊碰撞着最前列的匈奴騎士的兵尖。
須卜聲嘶力竭的呼喊着。
所有匈奴騎兵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須卜的身上,聚集在了他們的撐犁孤塗單于身上。
“背後便是青鹽澤,我等已是退無可退。”
“我們的部族曾經擁有廣袤萬里的草原,擁有着數之不盡的牛羊,擁有這天下所有的財寶,我們曾經是整個草原的共主!我們曾經是天下最爲強盛的部族!”
“但是數百年來,匈奴的榮光卻是在慢慢的消逝,我們也是越發的衰弱,直到今日,我們的部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
狂風慢慢變小,化作嗚咽,無數的匈奴人皆是沉默不語。
甚至連戰馬都變的安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