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152章

作者:罗小明

楊績等人皆是點頭稱是,他們在內務府辦事,自然對黃巾軍的財政清楚無比。

許安繼續言道:“所以我想單獨設農政司,勸課農桑,掌管軍屯、民屯、徵收田稅、興建水利、農具耕牛租借、馬政牛政、教授農戶耕種之事。”

楊績摸着鬍子,重複道:“農政司?勸課農桑……”

“對。”

許安點頭道。

“很多農戶多憑經驗耕種農田,但缺乏交流,很多農戶的耕種經驗已經不合時宜,落後很多,所以我設農政司,第一要點,便是要尋覓精通耕種經驗之人,教導普通的農戶耕種。”

“第二,興建水利、掌農具耕牛租借,我已經命工匠打造了耬車、曲轅犁等農具、水利方面我想在各地修建‘水轉筒車’。”

傅祁眼前微亮,身軀微微前傾。

耬車傅祁自然知道,漢武帝時期,就大力推行這種農具,並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只不過現在確實很少的農戶能擁有這種農具,用於租借,自然是可以。

但“水轉筒車”和“曲轅犁”傅祁確實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敢問明公,這‘水轉筒車’和‘曲轅犁’是何物?”

許安伸手取過案桌上的圖紙,讓鷹狼衛的緹騎將其遞送在楊績三人的案桌之上。

“這是這兩件工具的圖紙,‘水轉筒車’此物用水流作動力,可以承擔取水灌田的任務,至於‘曲轅犁’和以前的耕犁相比,有幾處重大改進。”

“首先是將直轅、長轅改爲曲轅、短轅,並在轅頭安裝可以自由轉動的犁盤,這樣不僅使犁架變小變輕,而且便於調頭和轉彎,操作靈活,可以節省人力和牲畜。”

傅祁精通農事,拿過圖紙,聽着許安的講述,一下便發現了其中的不凡。

“此物甚妙,此物甚妙啊……”

許安笑道:“幷州地廣人稀,提高耕種的效率,開墾荒地,加大產量,我認爲這是當務之急。”

傅祁點頭表示明白,轉而問道:“那軍屯,又是何意?”

“眼下我麾下兵員卸啵簧俳允菫E竽充數之人,所以我準備精兵簡政,淘汰一部分的軍隊用作屯田,偶爾訓練,戰時若是急需兵源,再徵調其入伍。”

傅祁面色微微有些興奮,贊同道:“此法倒是可行,節其流,開其源,明公高見也。”

許安言道:“傅公,恩之常言你精通農政,農政司可否交由你來主管?”

“原意效勞。”

傅祁雙手做輯,毫不猶豫的應承了下來,

“還有便是我準備再頒佈三條政令,需要你們三人爲我參考、完善。”

房舍中鷹狼衛的緹騎將三份簡牘,送到了楊績三人的案桌之上。

楊績展開簡牘,微微皺眉,這三道政令……

第二百七十四章 政令

簡牘所書一共有三條政令。

其一爲農田水利法:

派出專門的官員去各地掌管此事。

凡吏民能提出土地種植方法,指出陂塘、堤堰、溝洫利弊,且行之有效,可按功利大小給獎。

其二爲募役法:

廢除原來的民戶需要承擔力役、雜役、軍役等徭役。

黃巾軍治下全部採用僱人應役的辦法,僱員所需經費,由按戶分攤。

原來不用負擔差役的豪強、地主、世家,也要繳納役錢,稱爲“助役錢”,甚至承擔更重的稅錢。

其三爲徵稅法:

前兩年,對於地主豪強土地收取三成,對於普通民戶只收稅兩成,租借田地者收稅三成;開墾的荒地,無論富戶貧戶皆免稅一年。

第三年起,豪強、平民皆收取田稅三成,租田收取田稅四成,但田土越多,收稅越重。

地多者多納,地少者少納,無地者不納。

將所有農田按照土地的肥沃程度分爲三等,上田多徵,中田照常徵收,下田少徵。

勘察田畝,由鷹狼衛、符祝、農政司、內務府四方判定,膽敢有惡意欺瞞田土,貪贓枉法者皆治罪。

楊績捧着手中的簡牘,只覺得其猶如千鈞之重。

第一條農田水利法,並沒有任何的問題,不過多支出些錢糧罷了。

但這第二條,第三條,無疑於是豪強地主的身上割肉下食。

楊績雖然歸附在黃巾軍的治下,其家族在幷州並沒有多少田土,但此令一出,楊家也肯定也要承擔一部分的“助役錢”。

但最重要的是眼下雖然黃巾軍軍力鼎盛,足以壓制境內的豪強地主,但這兩條政令一出,觸犯的可是天下豪強世家的利益,勢必會將所有豪強世家徹底的推到對立面。

錢財事小,若是黃巾軍敗亡,楊家只怕是難以存續,楊績不得不爲自己的家族考慮。

因此不管是出於公事,還是私事,楊績都應該要選擇反對。

“明公。”楊績面色變幻,思慮着該如何用詞,畢竟許安積威甚重,“在下以爲第一條倒是可行,但第二條和第三條政令,現在頒佈有些操之急也,並不怎麼合時宜。”

龐渤雙眉緊蹙,也是附和道:“我和文仲看法相符,雖然我軍現在取得一些優勢,但並非是碾壓的局面,就這樣逼迫着天下豪強世家走到我們的對立面,我軍將寸步難行,此法並不妥當。”

傅祁審視着簡牘上的內容,也是微微搖頭,勸諫道:

“明公應該是憂心錢糧之事,所以纔想推出這三條政令,以途充實庫倉可對?”

許安點了點頭,黃巾軍中的錢糧隨着軍隊的調動,還有各項政策的支出,真如流水一般。

“我以爲我黃巾軍天生便和大部分的豪強世家無法融合,本就是勢同水火之境,進攻河東、上黨兩郡之時,豪強世家的私兵甚至遠勝的正規漢軍。”

對於楊績和龐渤所言,這兩條政令一出,觸犯的是天下豪強世家的利益,會逼迫着天下豪強世家走到黃巾軍的對立面,許安也曾考慮過。

但黃巾軍並沒有大義的名份,又屬於農民起義,至今爲止,根本就沒有任何郡內一家豪強願意投靠黃巾軍。

楊績、傅祁、龐渤三人是因爲涼州叛軍的威脅,還有閻忠的盛情邀請,加上看中了黃巾軍的潛力,願意加入黃巾軍博一博謇C的前程。

至於閻忠,他雖然是涼州的名士,但和一般歸屬於漢室的那些豪強世家不同,他野心勃勃,看出了漢帝國的軟弱無力,想的便是取而代之,獲取從龍之功。

許安聲音微沉,言道“豪強世家本就在我等對立面,又何來逼迫一說?”

“富者田連阡陌,竟少納錢差,貧民地無立錐,反多徵徭役?”

既然不能依靠豪強世家,那麼不如頒佈政令收攏民心,依靠羣幸揽棵裥。

將黃巾軍的利益和普通民械睦鎻氐椎睦壍脑谝黄穑_啓民智,發展壯大,走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道路。

“世家豪強有千年的底蘊,百年的收藏,大量的人才,這是普通的民羞h遠不能及的,這我知道。”

許安緩緩抬頭,眼眸之中似鋒芒乍現。

楊績、龐渤兩人感受到許安銳利的目光,心中皆是不由的一驚。

許安按住案牘,緩緩言道:“一人之聲,聲若蚊蠅。”

“十人之聲,已是人聲鼎沸,百人之聲,卻能振聾發聵。”

“吾輩雖無強兵、巨財,卻有天下之校∪f千民兄暎乜珊程靹拥兀 �

許安話音落定,房舍之中卻是寂靜了下來,幾乎落針可聞。

傅祁沉吟良久,先行了一禮,言道:“明公言說豪強世家本就在我軍對立面,恕在下不能苟同。”

許安有些疑惑,卻不知道傅祁爲何如此言說。

“楚漢相爭,昔日高祖斬白蛇起義,距今已過數百年,漢室柢固則生長,根深則視久。”

“天下局勢未民,漢室氣象未見明衰,多數之人自然仍舊心向漢室。”

“僞帝明言,入太平道者死罪,更有可能牽連宗族,因此投效之人,自然少見。”

傅祁放下簡牘,看到許安露出的傾聽之色,於是繼續言道。

“漢室衰微,此前僞帝下詔,廢棄刺史改置州牧,放開了權柄,朝中野心勃勃之人盡皆以巨財欲要購買官爵。”

“天下大亂在即,羣雄並起之時,定然也會有豪強世家如同我們三人一般,將賭注壓在黃巾軍之中,明公此三令,卻是無疑是將大部分願意投效之人拒之於門外。”

“現今明公統轄幷州四郡,河東半郡之地,但民不過百萬,圖职l展,若是豪強世家反抗過甚,州牧權柄日重,若是再借重世家之力,只怕是難以發展。”

許安也因爲傅祁的話陷入沉思,傅祁所說的這幾點他確實沒有考慮到。

傅祁微微躬身

“在下以爲募役法、佂稅法兩法,須略作修改。”

許安諔┑难缘溃骸案倒堉v。”

傅祁再行一禮,言道:“其一募役法,在下以爲錢財我軍並不缺乏,明公因田土之事,派遣狼衛鎮撫使魏律前去河東郡,定然可以再收繳部分錢財。”

“‘助役錢’可暫不徵收,依靠我軍財政,完全可以負擔。”

“其二徵稅法,在下以爲,豪強地主不應該區別對待,田土多者也不應該多佂稅收,一視同仁即可。”

“若是明公想要多徵收其田稅,可以略微降低上田標準,此法不會引起太大的抵抗,又可以增加財政收入。”

“等到時機成熟知識,再行明公今日之政亦可,治大國若烹小鮮,明公不宜過於焦急。”

“聽傅公一言,勝過讀書十載,請傅公受在下一拜。”

許安眼神明亮,鄭重的向傅祁行了一禮,傅祁所言確實可行。

第二百七十五章 匈奴退兵

西河郡,離石城。

須卜骨都候滿面寒霜的走入大帳之中,黃巾軍已經向着離石城進軍。

如果須卜骨都候再不抵擋,要不了多少的時日,黃巾軍就要兵臨城下了。

平周城還有幾處關隘已經被黃巾軍拿下,鎮守的軍卒更是黃巾軍中威名赫赫的武卒營,那些手持塔盾還有戟戈的黃巾軍武卒,在永安城北的曠野之上給匈奴人留下的是恐怖的回憶,那些武卒好像根本不懼怕死亡一樣。

而那支名爲驍騎營的騎兵部隊更是多達四千騎,上次曠野之戰,讓須卜骨都候麾下的部族傷亡慘重,根本無法再抵擋如此多精銳的騎兵。

漢人的騎兵甲冑精良,弓術甚至也不輸於一般的匈奴人,更是憑藉着手中精良的弓箭可以領先大部分的匈奴騎兵。

匈奴騎兵和漢軍騎兵交戰,完全處於劣勢。

須卜骨都候此前派出去的斥候隊,襲擾部隊,都向須卜骨都候證實了一點。

這支黃巾軍新成立的驍騎營,前身就是漢軍原來的騎兵部曲,雖然須卜骨都候現在若是召集北部的匈奴人一齊南下,必然能擊敗黃巾軍這支驍騎營。

但是匈奴部族也並不是鐵板一塊,於夫羅帶領的匈奴精銳騎兵還在河東郡、北部老單于也只是被囚禁了,而且也並非沒有人和須卜骨都候爭槍單于之位。

若是再度折損大量的軍兵在幷州,只怕是須卜骨都候將會在爭奪單于之位的爭奪戰中處於下風。

“難道只能放棄快要到嘴的肉了嗎!”

須卜骨都候惱怒的錘擊着帳中的器物,攻擊雁門郡的休屠各胡表現之差,幾乎讓須卜骨都候感到憤怒不已。

若是他們能夠攻破雁門郡,幷州早已變成了他們匈奴人的牧場,怎麼還會讓漢人重振旗鼓而來!

聽聞着帳中叮叮哐哐的響聲,還有須卜骨都候的喝罵聲,帳外一杏H衛,還有部族的頭人根本沒有一人敢此時走入帳中,去觸鬚卜骨都候的黴頭。

良久,大帳之中的動靜終於小了下來。

帳簾被從裏面掀開,須卜骨都候還是滿臉的寒霜。

帳外等候各部族頭人還有匈奴的軍官,盡皆是低下了頭顱,不敢直視須卜骨都候。

“漢人的軍隊到了什麼地方了。”

須卜骨都候既然發問,那麼也沒有辦法不再言語,負責偵察的匈奴千夫長硬着頭皮說道:“前日,從南方蒲子城來的西河郡軍兵已經和黃巾軍的驍騎營,在中陽城南二十里處會合,現在雙方正在圍攻中陽。”

“我們在中陽城只有三千餘人,或許只能再抵擋幾日……”

須卜骨都候的臉色越發的陰沉。

“撤軍。”

須卜骨都候轉身走入營帳,只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話。

“即可拔營,帶上所有的東西退出西河郡,西河郡的東西既然我們得不到,那也不能留給漢人!”

帳外,一行倥念^人皆是面面相覷。

……

中陽城下,大量的黃巾軍推着快步雲梯向前,或用盾牌,或貼靠在雲梯的防護物後,向着中陽城的城牆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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