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許安看到楊績的神色,笑着說道:“楊公取紙張來便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好、好……”
楊績當即從旁邊的案桌上取來了一張“黃天紙”。
許安接過黃天紙,將其輕輕的覆蓋在雕版之上,微微一壓。
一旁的楊績雙眼一凜,他已經想到了其中的關竅!
“妙啊……妙啊……妙啊!”
楊績忍不住拍手叫好,傅祁亦是面露訝色。
一旁的龐渤卻仍然沒有理解許安的意思,連忙扯着楊績的袖口詢問道:“文仲,這到底是何用?”
楊績神情激動,指着身前的雕版言道。
“將雕版之上,塗上墨水,然後敷上紙,然後只用輕輕一刷,雕版之上的字,立時便會出現在紙張之上。”
龐渤面色大變,連忙拿起一塊雕版,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若是真如楊績所言,這小小一塊雕版,上面有上百字,塗上墨水,再敷上紙,可以循環使用,那麼一天下來,可以複製多少的書籍,多少卷宗。
龐渤此前還想,若是許安想要設立如此多的蒙學,就算改進造紙法,但現在文吏不足,抄寫書籍費時費力,又得花上不少的時間。
龐渤現在終於知道爲什麼楊績和傅祁神情如此激動,這可是變革性的發明!
“莫非這也是仙人所授之法?”
龐渤小心翼翼的捧着雕版,生怕將其損壞,聲音顯得有些顫抖。
“自然。”
許安點了點頭,雕版印刷術,加上便於保存的“黃麻紙”,兩者合一,給與的許安開設學堂的底氣。
東漢時期,知識,書籍,簡牘,這些全部存在於貴族之手,尋常百姓單是識字都十分之難,很多典籍都被那些豪強世家攥取在手中。
比如郝昭,他的守城、器械之法,都是學自自己家中藏書典籍。
有一點原因就是簡牘不便於攜帶,傳播困難,而且雕版印刷術沒有出現之前,多是隻憑手抄書籍,典籍,這也造成了留存的書籍相當有限。
許安派遣魏律前往河東郡去清除世家豪強,還有一點,就是想要將世家豪強那些珍貴的藏書和典籍全部查抄出來。
黃巾軍和豪強世家水貨不能相容,郝昭雖然是豪強子弟,但他加入了黃巾軍,只不過是其主觀的意見,他的家族不見得會同意。
黃巾軍統一上黨也有些時日了,但實際上,除了強行逼迫的文吏,在鷹狼衛的監察之下工作外,大部分的豪強世家,就算是屈服了,也沒有讓自己家中的子侄來黃巾軍中仕官的意願。
畢竟黃巾軍的所作所爲,幾乎無一不侵犯着這些豪強世家的利益。
單說田稅,現在黃巾軍徵收田稅,所有豪強地主都需要按照自己所擁有的土地繳納田稅,狼衛緹騎一直都在清查隱田。
沒有了算賦,口賦,人頭稅這些亂七八糟的稅收,一般的小民繳納的稅確實是低了很多。
但是豪強世家在黃巾軍的統治下,反而是要繳納更多的稅賦,這直接侵犯到了他們的利益。
這也是爲什麼,河東郡的豪強世家抵抗的力度如此之大的原因之一。
幷州的豪強地主快速的屈服,則是因爲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畢竟黃巾軍不過只是侵犯了他們的利益,但匈奴人要的可是他們的命還有錢,孰輕孰重根本不需要對比。
所以幷州的官吏、豪強暫時還是能供黃巾軍驅策。
當然,如果漢軍重新佔了上風,這些幷州原本已經屈服了的豪強、官吏,定然又回重新露出獠牙,反抗黃巾軍的統治。
所以,許安想要奪取天下,想要擊敗漢末的羣雄,黃巾軍的侷限讓他不能依靠世家,他必須要走另外一條充滿荊棘的路。
而這條路,便是要依靠羣小�
而漢末的羣校麄儾蛔R字,豪強地主把控鄉聚,把控喉舌。
而要掌控喉舌,就要開啓民智,讓越來越多的民心茏R字,能讀書,這樣黃巾軍的政令纔不會被那些盤踞在鄉聚,根生蒂固的豪強地主所歪曲。
等到蒙學逐漸展開,啓蒙教育逐漸擴大,到時候辦設官報,亦可更大一步的增加華語權。
這就是宣傳的力量!
房舍外人影綽綽,腳步聲更甚。
楊績此時才發現,不知道何時,房舍內外已經站滿了鷹狼衛的緹騎。
連鷹狼衛的指揮使劉闢也在其中。
許安緩緩站起身來,面若寒霜,環視着房舍中的一泄そ常渎曆缘溃骸啊S天紙’,‘雕版印刷術’此兩件事乃是我軍之絕密,若有泄露者,株連九族!”
第二百七十二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
楊績、傅祁、龐渤三人跟着許安走出房舍,這才發現工坊之中所有的工匠都被集中了起來。
鷹狼衛已經徹底掌控了這處地方,縱使插翅也難逃此地。
不僅是製紙匠,那些雕刻的工匠也被集中了起來。
許安彎下腰,對着身前一泄そ诚仁青嵵氐男辛艘欢Y。
許安神色肅穆,諔┑难缘溃骸盃懥四芷蕉ㄌ煜拢荒軙簳r委屈一下各位了。”?
“此事事關重大,若是技術被漢室所竊取,恐怕其勢力大振,世家豪強更爲高高在上,而臂如我等的小普通民卻會越發艱難。”
漢帝國現在雖然正處於內憂外患之中,但他的戰爭潛力,卻遠遠勝過只有一個幷州和半個河東郡的黃巾軍。
改進的造紙術和雕版印刷術如果被漢帝國奪取了,不提世家豪強會因此變得有多麼強大。
情報泄露後,許安到時候肯定是不能再發行報紙了,擁有了黃麻紙,還有雕版印刷的漢帝國,有着龐大的財力,以及數之不盡的豪強世家支持。
再輿論戰的陣地上,黃巾軍只會是一敗塗地的景象。
現在的許安佔據了幷州、河東半郡之地,但治下總人口不過百萬,地廣人稀,北面還有匈奴的威脅。
漢帝國擁有的人口共有4000餘萬,只是以100萬人口想要擊敗擁有4000餘萬民械凝嫶蟮蹏@難度無疑於一蛇吞象。
許安唯一的勝算就是趁着漢帝國如今內憂外患之際發展壯大勢力,等到天下大亂,漢帝國被分割,羣雄並起,當那些豪傑、梟雄更是如同過江之鯉一般湧現而出時,纔有一線機會。
發展民校l展羣校幂浾摰奈淦鲌远ㄖ蜗旅裥的信念,趁着亂世未到,打下一個穩固的後方,這纔是取勝之道。
“稍後鷹狼衛會負責將各位轉移到一處隱蔽的塢堡內,各位將會在其中生活很長一段時間,我等可以將你們的家眷的一併接送過去,保證你們衣食無憂。”
“塢堡內有集市、有街區,一應物品應有盡有。”
許安告了一聲罪,他這也是無奈之舉,黃麻紙、雕版硬刷術是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
所以在製作紙張、還有雕版之前,許安早就命令劉辟召集那些出身自黃天使者的鷹狼衛緹騎,還有黃天使者一起行動,將造紙工坊和木工坊兩處全部監控了起來,嚴禁他們接觸外界之人,爲的就是防止任何可能的信息泄露。
然而讓許安驚奇的是,工坊中的腥撕孟駴]有太多的抗拒,相反還有不少的臉上面色顯得有些興奮。
“不知道在下可不可向大賢良師問一個問題……”
一名發須幾乎全白的老者從人羣中走出,略有些忐忑的問道。
許安雖然疑惑爲什麼這些工匠的行徑,但還是應答道:“老者,儘可暢所欲言,只要是我知道的問題,我一定會替你解答。”
“大賢良師所說,保證我等衣食無憂可是真事?”
許安點頭道:“自然是真,許某所言句句屬實,如今百廢俱興,各行各業皆是缺乏人手,讓諸位遷移進塢堡,實在是不得已之舉。”
就在許安和麪前老者交談之時,他的耳旁卻突然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抽泣聲。
許安抬頭看去,只見工坊內一泄そ持校袔兹苏谕低档哪ㄗ叛蹨I。
那老者彎下腰,深深的對着許安行了一禮,顫聲言道:“在下孟仲拜謝大賢良師厚德,大賢良師竟如此厚待我等工匠……”
工坊內一泄そ辰允且黄鹦卸Y,大聲念道:“拜謝大賢良師厚德!”
許安面色古怪,他分明限制了這些人的人生自由,卻爲何這些人反而對他感恩戴德?
一旁的楊績也發現了許安面色古怪,於是湊近詢問道:“明公,爲何面露疑惑之色?”
許安低聲道:“我只是好奇,我強行將他們舉家遷到塢堡,這些人爲什麼反而卻感謝我?”
楊績聞言一楞,臉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他端詳着許安的面色,發現其不似作僞,思索了一下,才解答了許安的疑惑。
“這些工匠多是隸屬朝廷的工匠,他們很多時候替朝廷打製兵刃、器械,只有微薄的酬勞,據我所知,很多工匠實際都是勉強維生。”
“明公將他們舉家遷入更爲安全的塢堡之中,還保證其衣食無憂,豈不是恩德,如果明公是說限制了他們的自由,但這些工匠本來也不能隨便來往於各地。”
“衣食無憂,還有俸祿,明公更是對其以禮相待,難道這還不是恩德嗎?”
楊績一番話倒是點醒了許安。
這是漢代而不是後世,漢代的這些小民,這些工匠、走夫販卒,真的是毫無尊嚴可憐、爲了生計疲於奔命,甚至還常常食不果腹。
“長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這些生活漢代底層的小民,生活之艱辛,遠遠超過許安的想象。
許安看着眼前一信d高采烈,甚至還有喜極而泣的工匠,卻是有些感傷。
他記起了出兵河東郡時的景象,他帶領着黃巾軍走過阡陌,走過官道,那些走夫販卒,那些衣衫襤褸的農戶,面對着正在行進的黃巾軍皆是停下腳步,恭敬的讓開道路。
許安當時有些好奇,他叫住了一名路途中的一名農戶,詢問爲什麼態度如此恭敬。。
農戶的回答很簡單,因爲有了黃巾軍,再也沒有橫行鄉間的惡霸欺辱他們,還有各式各樣令人窒息的稅賦。
得益於許安免除了算賦,免除了人頭稅,免除了一大筆稅賦,摘掉了壓在他們頭頂數座大山,使得這些很多農戶終於有些了微薄的積蓄。
許安今日才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注意的是農戶,還有走夫販卒,卻忽視了工匠的境遇。
距離那夢想中黃天之世,距離歌舞昇平的太平盛世,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這一路上皆是荊棘,皆是泥濘。
任重而道遠,許安面色堅毅,他握緊了腰間的漢劍。
這世道有着紙醉金迷的貴族,有着逡掠袷车暮缽姡鄥s是掙扎在社會的底層的小民,卻是連溫飽都無法保障。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第二百七十三章 農政司
傅祁看着眼前工坊中一信d高采烈的工匠,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皺着眉頭向許安詢問道。
“明公言過‘黃天紙’‘雕版印刷’皆是絕密,這些工匠知曉了祕密所以要送往塢堡,那我們三人也已得知,也要隨其一同前往塢堡嗎??”
楊績、龐渤兩人相視一眼,面色微沉。
他們是聽從了閻忠的召喚的而來,在黃巾軍中爲官的時間並非太久,要說信任,卻是並沒有多少的信任。
許安之前帶楊績、龐渤、傅祁三人前來,就是想要用這些事蹟讓他們三人更爲歸心,畢竟這三人幾乎舉家而來,也爲黃巾軍帶來的是大量識字的人才。
許安面帶歉意的說道:“三位先生自然不需要前往塢堡,只不過此事畢竟乃是我黃巾軍絕密,所以我希望能派遣一些狼衛的緹騎進入三位先生家中。”
其中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許安想要安插緹騎進入楊績三人的家中,但此前因爲是閻忠邀請而來,貿然安插人員,許安有點擔憂楊績等人心中不快,所以沒有如此行事,正好這件事也可以作爲一個由頭。
聽聞了許安的言語,楊績等人皆是鬆了一口氣,只是派遣狼衛的緹騎監督倒是無妨。
鷹狼衛的作用,他們其實早有聽聞,不過他們受邀來到黃巾軍治下,無論是兇名昭著的鷹狼衛,還是訓練有素的黃巾軍,都對他們恭敬有加。
所以許安想派遣鷹狼衛入他們家中,也沒有引起他們三人太大的牴觸,而且“黃天紙”和“雕版印刷術”確實至關重要。
楊績笑道:“此事自然可以,有鷹狼衛保護,那些宵小之徒,也不敢作亂。”
許安心中大定,言道:“既然如此,三位先生先回府衙吧,我還有幾件事,需要麻煩三位先生,我交代幾句,便緊隨其後而來。”
楊績等人應承了一聲,在鷹狼衛的指引下走出了工坊。
“劉闢。”許安見楊績等人走後,走到劉闢的近前,囑咐道:“此事乃是絕密,建立黃天之業的希望,有半數其中。”
劉闢微微躬身:“請主公放心,鷹狼衛必會嚴格保密。”
“此事必須萬分小心,挑選人員,盡皆從黃天使者中挑選,甄別甄別再甄別。”
許安還是有些不放心。
“其餘的事情先放一邊,這件事我要你親自負責,不過處理完這件事,幷州的公審,你也要趕快提上日程,河東郡那邊我已經交給了魏律全權負責,幷州軍中雖然不少的軍官都是豪強子弟,但也不要因爲這個願意要放過那些爲非作歹之徒。”
……
辭別了劉闢,許安騎乘着戰馬一路輕行趕回了府衙。
剛走入了房舍之中,房內的龐渤就開口問道:“明公,此前說還有幾件事需要麻煩我等,還想請問具體是什麼事?”
許安跪坐而下,回答道:“內務府事務繁多,各項事務基本都集中內務府中,我覺得這樣事情繁瑣,十分不妥,所以想細分一下。”
楊績微微挑眉疑惑道:“細分?”
許安點了點頭,言道:“我黃巾軍沒有算賦、人頭稅等雜亂的稅收,只徵收田稅、商稅。”
“如今軍隊卸啵瑤缀趺渴吮阋B一兵,再加上其他的方面的支出,壓力頗重,這些諸位也是清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