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郝昭心中一驚,這些人身上煞氣確實很重,這樣的感覺他只有在那些沙場的悍卒見到過。
三人坐定,郝昭還是對身旁那名青年有些好奇。
只不過不等郝昭發問,許安已經是開口言語了,郝昭也將目光投向了那名青年。
“文遠,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爲我太平道效力,我也絕不會爲難你,還有你的族人,這十餘日來,你應該對我太平道還有黃巾軍已經有所瞭解了。”
許安偏頭看了郝昭一眼,言道。
“一言而非,駟馬不能追;一言而急,駟馬不能及,我許安亦絕不食言。”
張遼面色複雜,並沒有立即回答。
他不過是一名郡吏罷了,根本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名字會進入許安的耳中,甚至親命鷹狼衛將他從雁門郡帶來。
現在雁門郡、太原郡、定襄郡皆被黃巾軍控制,就算張遼一人能跑掉,但是他的族人卻是難以逃脫,所以張遼只能跟着鷹狼衛從雁門郡一路趕到的晉陽城。
許安想要徵召他入軍,但態度的並不強硬,甚至帶着徵詢的意味。
給了張遼十數日的時間用來思索,這期間他也發現了很多,他以前從未有見過,從來不知道的事情。
張遼身爲郡吏,幫助郡守處理政務,也知道一些民間的疾苦,但他並不知道的是,那些民械降谆畹挠卸嗥D難。
直到在許安的麾下,他才知道易子相食,餓殍遍地這樣發生在眼前的事,那些本來面色平常的軍卒,談論到冀州的災荒、談論到山間的悽苦,連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跟隨着許安走過阡陌、走入山野,張遼才發現,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是有多麼的稀疏平常。
但漢室……
高祖皇帝斬白蛇起義,誅滅暴秦,歷經千辛建立了漢室,自此天命在於漢室……
第二百六十五章 張遼
大漢立國數百年,根深蒂固。
這樣的思想深深的植根於許多人的心中,無論小民、豪強、世家。
或許有無法無天者、有權臣、有野心家但很多人實際上從心底裏,都覺得漢室的統治無法動搖。
高祖斬白蛇起義,誅滅暴秦。
武帝北逐匈奴,漢軍封狼居胥,威震八荒。
王莽雖篡漢,但依舊被光武皇帝重新復興大漢。
漢室乃是天命所歸,這樣的思想也在腥诵闹猩l芽。
“仁、義、禮、智、信。”
張遼面色肅穆,緊握着雙拳,沒有言語。
他知道自己的決定會改變他的一生走向。
漢室……天子……國家……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和他現在看到的一切,發生的劇烈的衝突。
勤王政,卻不勤民政,愛士民,卻不愛小民。
小民真的不算人嗎?
張遼慢慢抬起頭來,但他的眼神還是充滿了迷茫。
他想起了軍中那些普通的士卒,想起了在路旁對着他行禮的那些百姓小民。
他們也有家人,也有兒女,也有父母,也有情感。
會感到飢餓、會感到悲傷、會有哀愁、會有欣喜,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但好像很多官吏,很多的人卻將其當作豚犬一般。
家中的奴婢就是私產,可以肆意的打罵,使喚。
張遼又想起了許安的詢問,如果他生活在一個普通的農戶家庭,那麼他的人生,那麼他的境遇又會是如何,他答不上來,他無法設想。
暗無天日、幾乎沒有翻身之能。
那些普通的軍卒斬殺敵人,奮戰一生,可能到死也只是一名軍卒罷了。
舉孝廉、將校這些都是那些世家豪強的子弟才能享受的待遇,高官俸祿唾手可得,賣官賣爵更是肆無忌憚。
他的家族並不強盛,所以他只能作爲一名普通的郡吏,家族的能力幾乎決定着一個人能力,他的家族並不強盛,所以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他絕對沒有辦法登上高位。
難道就此孑然一生?
張遼緊緊的握着雙拳,身軀也有些顫抖了起來。
許安看着張遼臉上的神色變化,他知道張遼現在腦海之中的思想鬥爭肯定是無比的激烈。
“我小時候看過一本書。”
張遼睜開眼睛,迷茫的看向許安。
郝昭亦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許安爲什麼現在要提這件事。
“一個人的生命是應該這樣度過的: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爲而羞恥。”
許安臉上露出了追憶,嘴角也微微揚起。
曾經那個沒有空調的夏天,有着老式電風扇咔咔的響聲,還有蟬鳴聲的夏天,他坐在席子上,叼着冰棍,翻看着書卷上保爾·柯察金的故事。
“這樣在臨死的時候,他才能夠說:“我的生命和全部的經歷都獻給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爲天下黎民百姓的解放而鬥爭。”
許安看着有些迷惑的郝昭的言道:“還記得在閱兵之時,我曾經說過的話嗎?”
郝昭點了點頭,張遼也是想起了就在之前發生的事。
那些狂熱無比的軍卒,那些狂呼酣戰的將校。
“這大漢十三州,華夏八荒四海,天下寰宇之間,所有的窮苦百姓、所有的升斗小民、所有的被剝削者、所有的被壓迫者、所有的被欺凌者、皆是我等同胞!皆是我等同道!”
“把我們同胞,把我們正在遭受苦難的同胞從苦難之中拯救出來!”
許安走到張遼的身前不遠處跪坐了下來,看着還在處於迷茫的張遼言道:
“廟堂之上高官只知爭權奪利,豪強世家只知貪圖享樂,熹平六年漢軍出塞慘敗,至今已有十年,但朝廷做了什麼?”
“北地不穩,幷州卻一直依靠着爲數不多的軍兵防禦,胡虜南下襲擾,多少百姓流離失所,但卻是無人問津。”
“亂象已生、叛亂四起、烽火狼煙大漢已失天命,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許安再前一步,盯視着張遼的雙眼。
“天下走向盡在我心,若是文遠心中亦有疑惑,我可做預言兩則,以證天命。”
張遼面色疑惑,他之前確實聽聞過許安未卜先知,有神鬼莫測之能,但張遼並非那種輕信傳言之人,他一直信奉的是眼見爲實,耳聽爲虛。
“其一、幽州叛亂在即,張純、張舉將夥同烏桓叛亂,攻略幽州,侵犯冀州,聲勢浩大,官兵不能擋、朝廷不能制。”
“其二、漢室皇帝壽命無多,數年之內,便會離世。”
張遼眼眸之中的瞳孔猛然放大,一旁的郝昭也是滿臉駭然。
那些江湖術士,遊方道人張遼也不是沒有見過,很多人也做預言,但都摸棱兩可,言語模糊,但許安爲何言之鑿鑿,敢如此篤定。
幽州叛亂還可以解釋,假若是黃巾軍暗中策動,有幫助,那麼許安知道幽州叛亂可以理解,畢竟這是事先謩潯�
但許安卻說漢室皇帝將在不久之後離世,這他如何能做手腳?
買通天子近前的醫官?要想毒害天子,要麼控制所有的醫官使其在藥理方面做手腳,要麼控制其中一環,送藥、熬藥之間。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送藥、熬藥之類的絕對是皇帝的親信來督辦,而且還不止一人,買通或是騙過幾乎是絕不可能。
至於控制所有的醫官,就算是那些手眼通天的權臣,亦或是那些龐然大物的世家,也無法輕易做到,還不使得皇帝疑心。
皇帝的身旁從來不缺精通藥理的人來爲皇帝甄別良藥、毒藥。
如果黃巾軍能做到這種程度,那麼天下甚至可以說是黃巾軍的囊中之物了,能毒害皇帝,如何不能毒害其他大臣,那得對朝廷侵入的有多麼的深。
“文遠暫在我軍中任職,如今幷州已盡入我手,你此前不過一郡之郡吏,假若我軍戰敗,清算株連,你也不過是跟隨郡守一併歸附,罪責尚小。”
“如今幷州漢軍多有將校在我軍中任職,漢室皇帝若是想要株連,那麼幷州邊郡只怕是無人可以替他抵禦匈奴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即是天命!
郝昭和張遼皆是面帶震驚,盯視着許安。
他們兩人向兩旁望去,卻發現房舍中一喧椑切l的緹騎,皆是面不改色,似乎已經習以爲常。
就算許安提及漢室皇帝將死的消息,也並沒有使得他們有半分的變化。
“世人作讖語,皆是措辭模糊,言語不詳,爲何大賢良師敢如此篤定。”
張遼心中已是掀起了萬丈的波瀾,雖然許安現在所言並無半分實據。
但許安身爲太平道大賢良師,有多重的光環加身,而且言之鑿鑿,並不似作僞,張遼的信念也是產生了動搖。
許安以預言成真的爲條件,招攬他,他此前不過是一雁門郡中一小吏,他張家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權勢,還有財力來援助黃巾軍。
這又是爲什麼?
許安沒有回答張遼的疑問,他再進一步,沉聲言道:“我還知道一件事,事關你家族之中的機密之事,你本姓並非是‘張’!”
張遼霍然站起身,瞳孔大張,向後急退了數步。
房舍之中,十名鷹狼衛的緹騎,也隨着張遼的異動猛然站起。
兩名百戶,一左一右護住了許安。
剩餘八人,皆是上前環立於張遼的旁側,若是張遼做出什麼有可能威脅到許安的舉動,那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殺向張遼。
許安緩緩站起身來,卻是古井不波:“你們是聶壹的後人,其家族爲了避怨才改爲張姓。”
“我說的,可對?”
張遼如遭雷擊,定在了當場。
這是他家族之中最大的祕密,只有家中少數的人能夠得知,許安是如何得知的!
雁門郡鷹狼衛衛所初設,就算鷹狼衛的緹騎如何籌劃密郑绾文芰Ψ欠玻捕ㄈ粺o法得知他家族的這個祕密。
除非……
張遼驚恐的看着許安。
這世間莫非真有人可以斷定吉凶,預知未來。
一旁的郝昭也是驚懼萬分,他聽過許安的種種傳言,但他對於大部分神話的傳言,有關於許安作讖語成真的傳言,都覺得只是以訛傳訛,或者是故意傳言。
但好像一切都錯了,張遼的面色證明了許安所說的一切的皆是真實。
這等家族的祕密,定然是罕有人知,但爲什麼會被許安得知?!
那些歷史上的仙神,那些歷史上的天人,畢竟只是書上所說,縱使郝昭聽過許安的種種傳言,將其視爲英豪,但英豪也終歸只是凡人。
但許安如今所言,卻使得他幾乎脫離的凡人的範疇。
凡人可不能料定吉凶,凡人可不會預知未來。
“你如何能得知我家中的絕密!”
張遼瞠目結舌,震恐萬分。
一時間,他的腦海之中思緒萬千,仙神妖魔,萬般的想法一併襲來。
領先世界半步的是天才,領先世界一步的卻是瘋子。
一個人如何太過於超脫,那麼這個人足以讓旁人感到恐懼。
現在郝昭和張遼是真真切切的感到了恐懼。
許安平靜的看着張遼和郝昭,當初在葵城外,他說出了閻忠埋藏在心底的祕密,說出了後面的走向,他麾下的將校也是如此的震驚。
“爲什麼?”
許安笑了一笑,面色隨後變得肅穆了起來。
“因爲……“
許安舉步走向庭院的方向。
張遼和郝昭皆是屏氣凝神,目不轉睛的看着許安。
許安一路走到了房舍的門旁,才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