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十年了,整整十年的時間,幷州的漢軍甚至連曾經臣服腳邊不敢反抗的南匈奴都無法壓制。
朝廷卻好像忘卻了他們一般,只是勉強維持着幷州現有的兵力,直到中平二年,黃巾軍擊破晉陽,晉陽之戰戰敗,才讓天子劉宏想起了幷州。
不僅出征的黃巾軍記住了許安的言語,這些在外圍的百姓的也記住了許安的言語。
“這大漢十三州,華夏八荒四海,天下寰宇之間,所有的窮苦百姓、所有的升斗小民、所有的被剝削者、所有的被壓迫者、所有的被欺凌者、皆是我等同胞!皆是我等同道!”
“把我們同胞,把我們正在遭受苦難的同胞從苦難之中拯救出來!”
第二百六十三章 郝昭
“明公,我們二人還有城池防務在身,先行告退。”
郭大賢、左髭丈八兩人入城後,便向許安請辭道。
許安點了點頭,郭大賢是維持外城防務,左髭丈八則是維護城中治安,晉陽城的防務確實還需要他們兩人維持。
黃巾軍佔領晉陽已經一些時日了,街道上的行人也已經多了起來。
郝昭注意到跟隨在許安身後的騎士中,有一名沒有穿戎裝,只是穿着藍袍,而且看起來年歲並不大的青年。
這人在一许斂鴵ゼ椎挠H從騎兵中顯得尤爲鶴立雞羣,雖然不着戎裝,看起有股書卷氣,但卻又有些英武氣,眉清目朗,倒是生的儀表堂堂。
這一切都讓郝昭極爲好奇,少年人的好奇心驅使着郝昭不住打量着眼前的人。
郝昭還注意到,此人其身形頗爲壯健,雖然帶着一些書卷氣,而且不着戎裝,卻依舊顯得威風凜凜,甚至風頭還壓過那些頂盔摜甲的黃巾軍軍卒。
而且從他握持着繮繩的動作,還有騎馬的儀態看起來,郝昭有一種感覺,此人的騎術肯定尤爲精湛,而且看起來也是一個武人,這更是讓郝昭心中好奇心幾乎湧現於表。
郝昭喜好弓馬和軍旅之事,極爲仰慕英雄豪傑,此人看起來應該是許安身旁比較重要的人物,更是讓郝昭升起了結交之心。
熹平六年時,他雖然年歲很小,但他依稀還記得那一年,族中幾乎盡數披麻。
那一年在他的印象之中,只是白色的麻布,每到一處都是哭聲,好像並未斷絕過一般。
隨着郝昭年齡的增長,他也知道熹平六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知道了爲什麼那一年,他的記憶中全是白色的布,全是淒厲的哭聲。
他的叔父,他的族親有許多人都亡在了那一役。
從那一年開始,郝家的境況便急轉直下,郝昭一個曾經逡掠袷车暮缽娮拥埽瑓s也經歷過飢餓,經歷過擔驚受怕。
這也是郝昭爲什麼喜好弓馬和軍旅,仰慕英雄豪傑、結交遊俠的原因。
郝昭一直想的便是冠禮之後,便加入軍伍,驅逐北方的胡虜,重振郝家的聲勢,洗刷昔日敗亡所遭受的屈辱。
幷州被黃巾軍控制,郝家其實已經準備逃走,但奈何黃巾軍迅速控制幾座城池,實行軍管,也限制了郝家的逃亡。
郝昭本來並沒有加入黃巾軍的意思,但他看到了鷹狼衛,看到了遊走在榆次城中那些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黃巾軍戰兵。
所以當郝昭聽到黃巾軍要收取,驅逐匈奴人的時候,他單人獨騎一路從榆次跑到了太原。
再見到了黃巾軍部曲的戰力後,郝昭年紀雖小,但也關心天下大勢,他知道涼州的叛亂,他知道內地的騷動,知道幷州異變。
見到晉陽城外黃巾軍的威勢,郝昭再也無法等待,他聽過許安的傳言和事蹟,或許跟隨在這個人的麾下,真的能重振郝家的聲勢。
至於如果黃巾軍敗亡了,朝廷的清算,郝昭並不擔心,他有一名叔父就在朝中任官,絕不會坐視不理,而且自己才十四歲。
不聽勸阻加入了黃巾軍,自己也不是郝家中的繼承人,根本不值一提。
“在下郝昭,敢問閣下名諱,在軍中又是現任何職?”
郝昭牽引着戰馬靠向了那名青年,低聲問道。
但那人面朝前方,只是斜睹了一眼郝昭,卻並沒有回答郝昭的話。
郝昭沒有氣餒,正待再問。
但這時他的眼前的陽光卻是被一片陰影給遮蔽了。
“出越行伍,攙前越後,言語喧譁,不遵禁訓,此謂亂軍,犯者斬之。”
郝昭心中一驚,轉頭看去,卻見一直跟在許安身旁的那名親兵隊長此時確實已經到了他的身旁。
郝昭吞嚥了一口口水,難怪此人不和他搭話。
不過……
自己違背了軍規,不會真的會被問斬吧。
郝昭面色微變,心中不由得有些慼慼。
就在這時,前方卻傳來一陣笑聲。
郝昭循聲望去,他們卻是已經到了晉陽城的府衙外,笑聲卻是從許安的口中傳來。
許安笑罵道:“徐大,張季走了,你是倒是又找到了一個新人來嚇唬了。”
聽到許安言語,郝昭心中頓時舒了一口氣,要是因爲這種事而死,那真是極爲不值當了。
許安笑罷,又繼續言道。
“不過徐大有一點說的沒錯,他剛剛說的軍規是真的存在的。”
“這是我們黃巾軍的軍規之一,行軍路上如果真有這種軍卒,定然是會被斬殺。”
許安面色肅穆。
“我看你騎馬行步的儀態,談吐不凡,想要參軍,頗爲自傲,想來你平日也是舞刀弄槍,鍛鍊過武藝,可對?”
“對。”
郝昭點了點頭,許安所言確實屬實。
“軍陣作戰不比市井搏鬥,遊俠死斗的慘烈甚至不及戰場搏殺的十分之一,你有無見過戰陣的搏殺。”
“沒有。”
郝昭搖了搖頭。
“戰場搏殺,軍陣作戰,左右皆是肩靠着肩,前後幾乎前胸貼着前方軍卒的後背。”
“堂堂之陣,千百人列隊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縱使陣前有千軍萬馬,亦不能後退半分。”
許安將戰馬拴好,看着正在思索的郝昭言道。
“如果你是聽到某些英雄猛將的事蹟,斬將奪旗如探囊取物,所以想來我軍中認爲能憑藉一番武藝,想做猛將爭這斬將奪旗之功,我勸你還是早些回家。”
“斬將奪旗者多是軍中的猛士,皆是歷戰無數,久經沙場之人。”
“依漢軍爲例,漢軍兩屯一陣,一陣兩百人,有步弓、戟盾、刀槍若是列陣而戰,你可知道如何破之?”
郝昭再次搖了搖頭,許安所說的軍旅之事,他確實不知,他雖然家中有在軍中任職之人,但也並沒有教授給他,畢竟他年歲尚小。
“要麼以軍陣,以堂堂之陣交鋒,同列軍陣抗衡,叢槍戳來,叢槍戳去,亂刀砍來,亂殺還他,一齊擁進,直至一方崩潰。”
“還有一種,便是你所聽聞的斬將奪旗,以精銳之兵,披甲之悍卒突擊軍陣,找出敵軍薄弱、或者致命之處,打開缺口,從缺口處殺入,打亂其軍陣陣型,一舉擊潰地方。”
“斬將奪旗戰功雖赫,就算是猛將,也需身堅甲,手持利刃,身側有親衛甲士護衛兩側後方,才能獲取。”
郝昭的臉色已經低沉了下去,許安所說的話,他之前並沒有想過。
“就算你真的武藝卓越,不過你今年不過十四,年歲尚小,承受不住堅甲的重量,更沒有辦法持久作戰。”
許安盯視眼前的郝昭,他現在已經想起了郝昭是誰了。
太和二年(228年),諸葛亮率軍北伐,在陳倉被郝昭帶領的一千多名軍卒所阻,勸降不成,漢軍有數萬人,兵力相差懸殊無比,但晝夜相攻二十餘日。
諸葛亮也沒有能擊破陳倉,最後只能被迫退軍。
以前許安玩三國殺時,郝昭有一句臺詞他就一直記在心中。
“孔明計雖百算,卻難敵吾鎮骨千具!”
不過現在的郝昭才十四歲,還是太年少了。
郝昭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安的一番話,也讓此前跟着許安一同閱兵,見證了黃巾軍威勢,頗有些志得意滿的郝昭冷靜了下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入道
隨着許安的言語落定,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郝昭這才覺得自己的想法真是有些天真,他結交遊俠,憑藉着家中的財力,也眷養了一些家兵門客,
而且郝昭雖然才年過十四,但是也跟隨軍中的將校鍛鍊過武藝,若是市井街頭的搏鬥,有兵刃在手,榆次周圍那些遊俠幾乎罕有人是他的對手。
郝昭本來的打算,就是以這些家兵、門客作爲晉升之資,起碼能在黃巾軍中充任軍官,再憑藉軍功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但跟隨在他身後的家兵、還有那些門客,在市井鄉聚的搏鬥之中可能還算是好手,但是今日閱兵一見,郝昭便知道什麼是天壤地別,只怕是許安根本瞧不少他的門客、家兵。
“嗤——”
戰馬的響鼻聲,在這安靜的環境之中尤爲刺耳。
就在此時,郝昭卻是已經重新抬起頭來,他的眼眸之中卻是再無迷茫。
許安心中微驚,這少年短短時間難不成便已經思慮清楚?
郝昭先做了一輯,挺直了脊樑,目視着許安不卑不亢的言道。
“大賢良師容稟,我郝昭雖無冠軍侯之勇,亦無留候之智,但也有常人所不能及處,自八歲起我便跟隨叔父身後,學習守城佈防,戰陣推演,我郝家有守城兵書、器械共二十四卷。”
“此二十四卷書籍所書內容,盡皆被我記在我腦海之中,可能我並沒有大賢良師,還有黃巾軍諸位將軍的戰陣經驗如此豐富,但若是論及守城佈防,器械打製,我以爲,大賢良師麾下應該不會有比我更爲精通之人。”
郝昭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向許安再行一禮,諔┑难缘溃骸昂抡杨娨源俗鳡憰x升之資,不知大賢良師可願收在下入道。”
許安看着眼前只是片刻的低沉之後,便已經重新調整了心態的郝昭,也是露出了笑容。
如此的心性,如此的學識,難怪連諸葛武侯都沒有辦法擊破他防守的陳倉。
“孔明計雖百算,卻難敵吾鎮骨千具!”
真不愧是郝昭啊!
“郝昭聽令!”
許安的聲音傳來。
郝昭再度低頭,朗聲應道:“郝昭在!”
“即日起,你便是我太平道百萬教兄唬瑴誓闳雽W晉陽城道堂,閒時幫我處理政務,處置雜事。”
“諾!”
郝昭心潮澎湃,強壓着激動,高聲的應喝道。
入道、入學事小,但得到允許隨侍許安身旁,幫忙處理政務、處置雜事,這無疑是得到了許安的看重。
許安笑道:“今天你就先幫我處理一下雜事,也算是熟悉一下,順便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才幹,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誇誇其談之輩,還是有真才實學。”
“府衙門口停留了太久,先入府衙吧。”
許安言罷,當先踏入府衙之中。
郝昭跟着隨行的人員,也是一併入內。
一入府衙,郝昭便明顯感覺到了什麼是忙碌。
來來往往有神色匆匆,手持竹簡的文吏,還有身穿奇裝異服,腰挎怪異兵刃的怪人,以及頭裹黃巾,背插負羽的信使。︶ㄣ
走了一段距離,終於是走入府衙的深處,這裏便是許安平日間辦公的地址。
許安脫下鞋子,邁步走入房舍之中。
郝昭跟隨着那名青年男子也一同步入了屋內,而徐大等一杏H衛卻是留在了庭院中。
步入房舍中,房間中的情形也全部被郝昭盡收眼底。
房舍內並不大,裝飾也並不豪華,除了許安所坐的主座外,只有四張案桌,數盞燈臺,然後便沒有再拜訪其他的物品。
根本不像別的豪強地主家中極盡奢華,擺放着各式各樣的裝飾品。
這就是太平道的領袖,大賢良師的居所?
郝昭心中有些疑惑,這一切對於一名幾乎佔據整個幷州的統治者,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郝昭打量着四周,首座旁也就是許安的座位旁,有兩名身穿之前那種怪異服飾的人好像是擔任着許安近旁的護衛工作。
他們的衣裳都是牙白色,那怪異的衣裳胸口之上,左邊一人繡的是一顆猙獰的狼頭,右邊一人繡的是一隻振翅蒼鷹。
而房舍中,除了他們兩人,還八名穿着輕便的革甲,腰挎着同樣怪異兵刃的衣裳深藍色的甲士。
莫非,這些人便是上黨郡中兇名赫赫的鷹狼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