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絕望的讓他們喫掉了一切他們的看到的,所能喫的任何東西……甚至不能喫的東西。
後世說喫土喫土,不過只是一句玩笑,但許安真的看到了人喫土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也看到了喫完土的人是怎麼在痛苦的折磨下悲慘的死去……
許安喝完了碗中最後一點粟米粥,舔盡了碗底最後殘留的一些殘渣,這才放下來手中的陶碗。
他終於能理解,爲什麼很多老一輩的人那麼珍惜糧食,爲什麼自己的祖父見不得自己浪費一點糧食。
現在許安終於能夠理解了,那些老一輩的人,好多人是真真正正經歷過饑荒的時光,承受過飢餓,承受過苦難。
許安終於能體會到,自己祖父看到他將喫剩的飯菜直接傾倒入垃圾桶時,是有多麼的痛惜。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被盧植圍困在廣宗城時,許安躺坐在帳中,爲了儘量不消耗體力,在忍飢挨餓之時,他想到的都是自己曾經傾倒、浪費過的飯菜。
許安抬頭看向打開的窗戶,此時的月亮正好就在了窗外。
皎白的月光灑入房屋之中,周圍的燭光顯得有些黯淡。
“已經是深夜了啊……”
許安微微有些恍然,時間正如白駒過隙,今年是中平四年(187年),是他來到大漢的第四年。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時常在夢中驚醒,每日戰戰兢兢,在生死線上竭盡全力掙扎的小卒了。
如今許安已經有五郡之地,已經在這亂世站穩了腳跟。
許安不需要在忍飢挨餓,再擔驚受怕,但他肩膀上所揹負的擔子卻是越來越沉重。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着他治下的民校庀碌能姳漯N的各方勢力。
沉重的負擔幾乎壓得許安喘不過氣來。
許安在閻忠、徐晃等黃巾軍將校的眼中是沉穩冷靜,萬事皆有成竹在胸的領袖。
在太平道道械男闹惺峭L凜凜,恍若天神的大賢良師,在漢庭看來則是十惡不赦的叛佟�
隨着勢力漸漸的擴大,許安心中的負擔也越來越重。
“真累啊……”
許安舉起雙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已經結起了厚厚的繭子。
那是長久的握持着刀劍,兵刃所磨出的老繭。
就算已經是成爲大賢良師,但許安也並沒有一天放鬆過磨練自己的武藝。
他還從治下的那些豪強世家中搜羅出兵書,每日苦讀,從未有一天放鬆過。
四年以來,許安每日都是這樣度過,也正是因爲如此,纔有了帶領着麾下的軍隊走到了如今這一步的能力。
只是熟知歷史,只憑藉着這樣,或許連太行山都無法走出。
許安吐出了一口濁氣,想起了張燕昔日曾經問他的志向是什麼,他卻只能乾巴巴說自己不過是爲了活下去。
許安一開始,是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着盡力活下來,死亡的威脅近在眼前,根本容不得他有半分的分心。
他握持着長槍,站在軍陣中,和同樣頭裹着黃巾,骨瘦如柴的袍澤們肩靠着肩,一同奮戰之時,根本就沒有想過,去做什麼亂世的梟雄,割據一方的霸主。
那些離許安太過於遙遠,他竭盡全力,連活下去幾乎都無法做到。
人的生命真的無比的脆弱,一柄三尺長的短刀,便可以輕易的剝奪一個人性命。
許安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屍山血海的戰場中活下來的。
真是殘酷啊。
以前許安坐在書桌前,捧着《三國演義》看着那段歷史,看着那些豪氣干雲,令人熱血沸騰,神嚮往之的故事,卻從來沒有注意過歷史書中那些掙扎着求生的小人物。
中平二年(185年),冀州發生瘟疫,死去了無數的民小�
卻只換來了《資治通鑑》中短短的一小段話。
孝靈皇帝中中平二年。
春,正月,大疫。
許安摸着懷中的《太平經》微微有些失神。
今天和劉闢的交談,讓他再度想起了過往。
他和張梁雖然爲師徒只有短短旬月之間,卻是也明白了張梁的爲人,瞭解了張梁心中那個黃天之世。
“漢將皇甫嵩整合軍力再度圍攻廣宗,連勝七陣,然後夜襲廣宗,陣斬人公將軍張梁,擒殺黃巾軍三萬餘人,五萬餘人赴河而亡。”
五萬人赴河而亡,歷史上這些黃巾軍並沒有人投降,而是將身軀投入了滾滾流逝的大河之中。
許安拉開了房門,庭院內站立着十數名親衛甲士,他們皆是警惕的看着四周,防備任何可能出現的敵人。
就算許安身在的房屋外,還有着數百名黃天使者和親衛甲士,但這些庭院中親衛甲士,依舊沒有半點的放鬆。
“參見大賢良師!”
一杏H衛甲士見到許安,幾乎是同一時間,盡皆低頭向着許安行禮。
他們從心裏敬仰着許安,他們對太平道也是無比的虔眨麄兠恳粋�人都可以隨時爲許安獻出性命。
許安抬起頭,仰望着天空的明月,目光慢慢的變得清明瞭起來。
他必須向前,不管前方的道路有多少的荊棘,但他必須向前。
他不能倒下,不管身上的負擔有多麼的沉重。
他絕不能倒下,絕對不能!
第二百五十章 統籌
在庭院站了一會,吹了一下涼風,讓許安的腦海也清醒了不少。
許安偏頭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站在門旁的一名親衛甲士回答道:“回大賢良師,現在已經是三更天(12點)了。”
府衙內有專門負責報更,計時的人,就在此前不久,報更的人才從許安所在的地方走過,只是當時許安太過於專注,所以沒有聽到。
“原來已經是夜半了。”
許安笑了一聲,難怪他之前感覺昏昏沉沉的厲害,早該到了往常睡覺的時候。
還記得原來上學的時候,很多時候玩手機到深夜三四點,都不覺得睏乏,現在到了子時,卻是感覺很晚了一般。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許安又和守在房門外的一杏H衛甲士交談了一番後,才重新又坐回了房內。
現在許安坐擁定襄、雁門、太原、上黨、河東五郡之地,雖說河東還有定襄兩郡只是佔了一半,不過河東郡和人口還有定襄郡的牧場倒是讓許安實力又充實了一些。
侵攻河東郡,汾水之戰、絳邑防禦戰,還有永安城北和匈奴人的鏖戰一系列的戰役。
也讓許安麾下的黃巾軍死傷了一萬一千多人,其中死傷比例佔據比較高的是屬於郭泰的白波軍,還有跟隨張燕攻堅的部曲。
許安當初佔據上黨郡麾下軍卒共計八萬餘人,侵攻河東郡前前後後共計出兵了近五萬餘軍卒。
太行四陘,除了漢軍最多的河內郡太行陘留有兩部軍卒外,其餘三陘各只有一部軍卒守衛,這就分去了一萬四千餘人。
於毒雖然葵城之戰表現不佳,但是侵攻河東郡時許安讓於毒領兵襲擾河內郡,於毒沒有再辜負許安的期望,成功拖住了大量的漢軍。
許安思慮過後,決定將整個太行山區域的防務都交給了於毒,黃龍、裴元紹兩人也歸爲於毒節制。
太行山四陘的部曲被許安重新編爲一軍,名爲太行軍。
以宣威將軍於毒爲主官,以護軍將軍黃龍、鷹揚校尉裴元紹爲副,共編五部,滿編兵額定爲一萬七千人,不過現在太行軍實際上只有一萬四千餘人。
上黨郡內守軍,八尺山有八千人,十三城中,幾座大城和邊城留下了三曲的軍卒,其餘皆是隻有兩曲。
但內地留守的部曲多是沒有滿編,但也有一萬四千多名軍卒,上黨郡內地軍卒和八尺山守軍合計有二萬二千人。
原來許安不在的時候,是交給了鹿臺三家的家主李恆、王任、趙樂三人。
雖說鹿臺三家算是太行山中最早跟隨許安的班底,但許安還是留下劉闢,所以當時實際掌控着上黨郡的其實是劉闢。
不過後面許安因爲攻下了河東郡,召喚劉闢前來,現在上黨郡中軍政已經分離。
主管政事的是趙樂,趙樂跟隨着閻忠學習了數年,雖說他之前不過只是一個數百人的小家族的家主,但現在也算是能獨當一面了。
侵攻河東郡時,供應四萬多黃巾軍的後勤的安排計劃中,出力最多的就是趙樂。
雖然趙樂性格略顯怯弱,但趙樂對數字好像天生有種敏感,上黨郡時,因爲缺乏內政的文吏,許安開設了道堂。
道堂之中設道、經、義、醫四院,後面許安又增設了一院專門教習算術,名爲“數院”,憑藉着以前的記憶,寫了一份關於數學的教材。
趙樂對於數學這方面確實也有天賦,而且能舉一反三,如今甚至是在長子城的道堂中兼任數科的主講官。
李恆、王任兩人也因爲戰功被許安晉升爲了軍中的校尉。
侵攻河東郡時,許安又從內地和八尺山抽調了不少的軍卒過去,現在的上黨郡內地的黃巾軍軍卒只有一萬一千人。
而八尺山的剩下黃巾軍軍卒,也在許安的命令下,由李恆帶領北上收取太原郡,現在直接被許安統屬。
原來統屬於郭泰的七部白波軍,現有四部留守在王屋山的各處關隘。
郭泰帶領着另外三部用於河東郡防備,和何曼統下的三千名步卒一併抵禦蒲子城,上郡一線漢軍。
河南郡南部防線,汾水北岸大營五千餘名軍卒,絳邑、翼城一線共有七千餘人。
幷州雁門郡,龔都又分去了一部兩千餘人的銳士。
郡內黃巾軍控制的城鎮也留下了不少部曲,所以現在黃巾軍野戰兵力,許安麾下直屬的軍卒約有一萬四千多人,這是算上了八尺山方向趕來的援兵以後。
雖然許安麾下現在只有一萬四千餘人的野戰兵力,但是這除了八尺山的六千援兵外,其餘的軍兵,基本上都是各軍的精銳,戰鬥力也不容小覷。
黃巾軍此次侵攻河南郡,減員了一萬一千餘人,但戰果斐然,不僅按計劃拿下了河東郡北部,還取下了幷州的三郡之地,收降了八千多名漢軍的降兵。
許安放下手中文吏統籌過的軍中數據,黃巾軍的軍事暫且不停,財政一直以來都是靠着強奪統治地裏世家豪強的錢財來維持。
雖然此前財政情況還算良好,盈餘較多,但這次出征又耗費了大量的錢財,糧草、盔甲兵刃、徵募民夫之類的都需要錢財。
而且雁門郡、定襄郡兩處邊郡存糧都不多,不久以後就需要黃巾軍的援助。
所以原本查獲上黨郡內豪強士族的錢財,現在也有些不夠了。
“果然維持如此龐大的軍力,還是勉強了些。”
許安揉了揉太陽穴,雖然這麼說,但許安並不想裁軍,甚至他還準備繼續擴充軍隊。
現在黃巾軍的財政,還能維持黃巾軍如此龐大的軍力半年多的時間。
上黨郡也有好消息傳來,今年還算是風調雨順,收取盈餘的糧食,有一部分可以供養太行山的軍卒,不需要消耗太多庫糧。
黃巾軍在上黨郡,只收取了兩種稅,一種是農稅,一種是商稅。
對於一般的農民,黃巾軍的農稅只收取二成,而租借黃巾軍此前從士族豪強手中奪取的土地耕種的農民,則是收取三成的稅收。
商稅則只是只針對城鎮中的店鋪,只收取一成的商稅,不針對流動的攤販,走夫販卒不需要繳納任何的稅款。
現在許安手中也有很多在城鎮中的店鋪,這些都是上黨郡那些豪強士族的,被鷹狼衛緝捕後,這些他們原本擁有的店鋪也充了公。
後面被許安以比較低廉的價格出租了出去,也算是賺取了部分的錢財。
不過除去了上黨郡很多士族豪強,壞的影響也有,上黨郡的城鎮確實蕭條了不少,不過現在隨着社會慢慢的穩定下來。
上黨郡的大部分商人,也紛紛投靠黃巾軍,所以上黨郡的商業又慢慢的繁榮了起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驍騎營、陷陣營
一夜就這樣在批寫中過去了,許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睡着的了。
再睡醒時,太陽都已經爬上了杆頭,已經是第二天的巳時兩刻左右了(9點30分左右)。
聽到許安睡醒起來的動靜,等候在庭院內已久的徐大,很快便端着飯食和麪帕,從庭院外走了進來。
“我睡了有多久?”
許安接過面帕,抹了一把臉問道。
徐大思索了一下,回道:“三個時辰多一點。”
“張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