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12章

作者:罗小明

皇甫嵩舉起冀州牧的印信,轉頭往北方望去,苦笑了一聲念道:“宜懸頭槁街蠻夷邸,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梁衍靜靜的坐在一旁看着皇甫嵩一字一句的唸叨着,雖然眼前的老人頭髮早已斑白,但恍惚間梁衍彷佛又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帳內又重新回覆了沉默,一如既往。

閻忠走出大帳,也是驚得滿身的冷汗,要是被梁聲聽到了一星半點,只怕自己不僅會被喫的連骨頭都不剩,還會牽連族人,這可是帜嬷铮�

不過樑聲走的時候神色無恙,還和他笑談了幾句,閻忠鬆了鬆戰袍看着眼前的來來往往的軍士,平復了一下心境。

雖然一時無恙,但皇甫嵩言語模糊,還是讓閻忠忐忑不安,此時又接手了一個爛攤子,就算想趁機逃跑也不是時候,只能硬着頭皮先去查看一下井陘。

只是當閻忠持着令旗,去調動兵馬的時候,底下的軍士都面露不悅之色,甚至不時還有小聲的議論聲傳來,但是縱使如此,訓練有素的漢軍在將校的呼喝聲下還是迅速集結了起來。

閻忠皺起眉頭看着眼前的士卒,正在慶祝大勝的時機匆忙將其召集起來,有所怨恨也實屬正常。

要放在往日閻忠定當鼓舞一番士氣,但是現在閻忠自己心中都憂慮無比,所以只是跟幾個軍候簡單說了一下軍令,便領着親兵先行離開了。

人聲鼎沸的漢軍大營,營門緩緩打開,閻忠帶着一部的郡兵緩緩離開了下曲陽的漢軍大營。

皇甫嵩和梁衍站在寨牆上爲閻忠送別,沿途過往的軍士都紛紛高舉着兵刃向着皇甫嵩歡呼。

“終於結束了。”皇甫嵩緊了緊大氅,看着遠去的漢軍隊伍有些失神。

“是啊,終於結束了。”梁衍看着靠在寨牆之上的皇甫嵩也是思緒萬千。

“回家吧。”皇甫嵩說完好像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氣力一般,從那個陣前威武的漢軍大將變成了一個垂暮的老人。

呼嘯的北風吹襲而來,中原大地正在變得越來越寒冷,好在終於結束了,不管是黃巾之亂,還是饑荒,終於結束了。

廣宗和下曲陽周圍的土地,想必不久之後必定會沃野千里。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伕,謂之載矣。王事多難,維其棘矣。

百姓歌曰:天下大亂兮市爲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

軍皆定次,將乃就舍;炊者皆熟,將乃就食;軍不舉火,將亦不舉,名曰止欲將。

第二十七章 武庫

當許安看到井陘武庫的時候,嘴角幾乎咧到了耳後根去了。

映入眼簾的先是堆疊起來猶如小山一般的塔盾還有小型的雙弧盾,還有被排列的整整齊齊的玄鐵甲冑,隨後便是立在一旁的成捆戟戈和環首刀,成排的弓被放置在弓架上,一捆捆羽箭被包裹的在一起。

“真發了!”

劉闢一拍大腿,激動的難以自己,下曲陽戰敗一路丟盔卸甲,逃亡過來這兩百名黃天使者原本的甲冑和戟戈盾牌,早就丟的一乾二淨了。

也幸好這些黃天使者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卒,或多或少還留下一把保命的環首刀和短刀。

有了這些甲冑和兵器,他們這支軍隊的戰力幾乎翻了數倍,漢軍往往在野戰中擊破數倍於他們的黃巾軍,就是因爲他們驚人的披甲率。

鐵甲在漢軍的普及率幾乎達到了驚人的地步,甚至連內地不經常有戰事的郡兵都配備的大量的鐵甲。

爲何總說“一漢當五胡”?不僅僅以爲漢軍訓練有素,更在於漢軍的甲堅利刃。

廣宗之戰時,漢軍身披重甲的銳士突擊,就給沒有什麼甲冑和兵刃的黃巾軍前軍幾乎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黃巾軍簡陋的革甲,麻衣完全不能阻擋漢軍銳士兵刃半分,手中的竹槍和農具連漢軍銳士的甲冑都不能破開,唯一能做的幾乎只能用血肉之軀消耗漢軍銳士的體力。

龔都站在一旁手舞足蹈,聲音幾乎都帶着顫音:“我來之前粗略的清了一遍,武庫足足有五百多副鐵甲,戟戈和環首刀各有近千把,強弓兩百副,箭矢兩萬,最裏面還有過冬的衣袍!”

本來看到甲冑和兵刃,黃巾腥酥皇歉械襟@喜,但是聽到冬衣的一瞬間,所有人都不淡定。

太行山平均海拔有兩千米高,此時已經是十月下旬,也幸虧腥硕际屈S巾軍的精銳,穿着比一般的軍士稍微好些多了幾件衣裳,纔沒被凍壞在山林中。

不過饒是如此也是凍的不輕,現在不少人套在身上的衣服還是從井徑關死去的漢軍士卒身上扒下來的。

“那還愣着幹嘛?徐大,帶人去搬冬衣。”許安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完全掩蓋不出的臉色的喜色,不僅是嘴角幾乎咧到了耳後根,連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條縫。

“諾!”徐大應了一聲諾後,立即點了一隊軍士直奔倉內走去,一套套的冬衣從井徑的武庫中被搬了出來分發給黃巾腥耍人手忙腳亂的將身上的麻衣褪下,相互嬉鬧着換上了漢軍紅色的冬衣。

一個黃天使者換上衣服,左摸一下右摸一下,似乎怎麼都不厭,他面帶羨慕的說道:“害,這些漢軍穿的可真夠厚實的,太暖和了。”

“這可比軍候們穿的都還要厚實啊。”另一名黃天使者則不住打量自己身上換上的衣袍,正說着。

突然看到身旁一人摸着手中的衣袍還沒換上便湊了上去問道:“怎麼了,大冷的天不趕快換上衣服。”

那漢子嘆了一口氣說道:“要是有這些冬衣,我小妹也不至於冷死。”

黃天使者拍了拍了那漢子的肩膀後沒有再說什麼,貧苦人家都有各自的不幸。

許安拿過一件衣袍也想換上,但是衣袍卻被一旁的劉闢搶了下來。

“我太平道的將軍可不能穿普通軍士的衣袍。”龔都示意許安別急,然後拍了拍手,幾名軍士抬着一套將官專屬的玄鐵甲出來,還有一件絳紅色的戰袍。

“這是?”許安看向龔都略微有點疑惑。

“這是那個井陘關守將的衣甲,你現在身爲將軍,穿戴肯定要和普通士卒不同,否則戰陣之上,士卒怎麼能看到你?”

許安撫摸着玄鐵甲上的精美的飾品,手中傳來了冰冷的觸感,鐵胄旁直插着兩根光鮮的鶡羽,絳紅色戰袍繪着一隻兇猛的猛獸,虎虎生威,哪有戰陣之人不愛甲冑?

劉闢再一盤不住的咂舌:“想不到你龔蠻子也有心細的一天。”

龔都一聽頗有些氣急敗壞,不由跳腳罵道:“嘶,劉闢你這廝憑什的小瞧別人,你也就比我會識幾個字而已。”

就在劉闢和龔都兩人都吵起來的時候,幾名軍士已經將全套甲冑替許安穿待完畢。

許安頭戴插着鶡羽的玄鐵胄,身披鑲紅將校玄鐵甲,一身絳紅色的戰袍,纏着一條獸蠻鑲金帶,果然人靠衣裝,本來其貌不揚的許安,現在倒是像一個威風凜凜的漢朝將軍。

回頭看着武庫,突然想起了什麼馬上又轉頭跟龔都說道:“我們在井徑關待了有快兩天了,關外的漢軍的斥候越來越多,怕不要多久漢軍就會派遣軍隊來奪回井徑關,牆上的黑旗嚇不退漢軍的,井徑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你把井徑關內所有拖邧|西的牲畜全都找出來,我們今天就走。”

“諾。”

龔都收斂住欣喜的神情,唱了一聲諾便領命帶着十數名軍士去關內收攏牲畜去了。

張季也不知道從哪裏翻出的一面黃旗,穿着明顯大着一號的衣袍扛着黃旗跑到了許安的身旁。

“關外有不少的漢軍斥候,此時撤離,只怕漢軍會循跡追上來。”劉闢有些心憂關外的漢騎,於是跟許安說道。

漢軍斥候的事,許安早就考慮到了如何應對,畢竟事關身家性命,要是被漢軍斥候纏上,幾乎就必死無疑了於是說道:“井徑關內不是還有山羊嗎?讓人將山羊拴在樹上,前蹄的位置放上戰鼓,山羊亂動就會有鼓聲,等到漢軍斥候靠攏發現關內沒人的時候,我們怕是已經到了鹿臺山了。”

劉闢一臉的疑惑問道:“這有用嗎?”

許安無奈的說道:“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辦法,難不成再在城牆插點草人?”

“這個法子不錯。”劉闢搓了搓手說道:“反正衣裳有多的。”

“齊恆公的懸羊擊鼓你覺得不太妥當,插草人你倒是覺得不錯。”許安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十八章 難題

太行山的山風帶着冷冽的寒意,從層層山林中呼嘯而過,穿過孤零零的井陘,片片落葉隨風在空中飄舞。

井陘關關內不時迴響這一聲聲的戰鼓聲,時有時無。

西側的關門被緩緩的打開,一隊穿着漢軍衣甲,臂綁黃巾的軍士驅趕着牛馬慢慢走出了井陘關。

這隻漢軍確是已經全員換上漢軍衣甲的許安一行人,井陘關內的糧草和武備對許安等人來說,實在是太多了。

就算是將整個井陘關關內的牛馬等牲畜都找了出來,甚至連戰馬都用上了,還是不夠。

再然後……作爲老守財奴的黃巾軍就開始了一系列騷操作。

許安看着身邊的黃天使者們簡直是苦笑不得,不說他們驅趕的各種牛馬,單說身上的穿着就顯得臃腫的過分。

身上披着玄鐵甲,然後腰間跨上一把環首刀,背上揹着一面弧形盾牌,另一隻手上握着一杆長戟斜扛在肩頭,另一側腰間還掛着數個乾糧袋。

連井陘關武庫還餘下的一百把長弓都被他們悉數帶上了,兩百人還順便各自帶了一壺箭,一身重量足有小几十斤重。

龔都這憨貨本來就身形畢竟魁梧,結果不僅穿了一身玄鐵甲,內裏又加了一層革甲上去,簡直和一頭棕熊一樣。

盾牌倒是沒背,但是卻把井陘關那守將紀賀的大鐵戟扛在了肩上,自然而然又被劉闢罵了一聲蠻子。

但是劉闢也沒好到哪裏去,他自己在腰間就挎了三把環首刀,另一側還掛着一桶羽箭,扛着一把漢軍制式的長戟,揹負着一把漢弓。

不過就算是如此井陘關內還有大量的輜重被留了下來。

本來許安還擔心會嚴重影響到體力和行軍的速度想下令制止,但是劉闢和龔都兩個守財奴同時丟給許安一個放心的眼神。

然後現在許安的實在是忍不住暗自咂舌。

戰國時期魏國的武卒選拔的標準,就是士兵披上重甲和鐵盔,能開十二石之弩,每人背五十隻弩矢,拿着長戈或鐵戟,腰帶利劍,攜帶3天的作戰糧草,半天行軍一百多里。

正因爲如此體力,所以魏武卒南征北戰,創下了“大戰七十二,全勝六十四,其餘均解(不分勝負)”的奇功偉績。

雖然這些黃天使者沒有魏武卒這樣恐怖的體力,也不會開十二石之弩,在半天行進一百多里,但負重卻和武卒差不了多少,從早上辰時行軍到傍晚時分,一天也行進了六十多里,踏進了鹿臺山周圍的山區。

劉闢倒是覺得許安有些太過於謹慎了,因爲牛馬這些揹負或者拉拖着輜重的牲畜,四蹄盡皆都被許安要求捆上了布片,嘴裏也綁上了布條。

許安擔心牛馬發出聲音,引起鹿臺山上倏艿木琛�

天色漸暗,天邊的晚霞已經泛起一片暗沉的血光,黑暗正在悄悄侵襲大地。

從井陘關前往鹿臺山上的道路只有一條,不過道路倒是頗寬,看起來越有四五米的樣子,能容納十數人並行。

起碼到鹿臺山倏艿纳谒缘缆愤�是有這麼寬廣的。

鹿臺山倏艿纳谒故鞘趾喡粋�木頭搭建起來的簡易箭樓,算上頂蓋,也總共只有四米的高度,路口用大型的木頭綁紮起來的簡易拒木擋住道路。

三四個穿着的布衣的倏芑蜃蛘驹谝慌蚤f聊,只有一個人穿着一身革甲坐在一個小木屋的的旁邊喝着熱湯。

整個前哨站不過六人,前哨站不遠處一處濃密的灌木叢裏,漏出了兩雙烏黑的眼珠,正是先行前往探查的黃巾軍斥候。

雖然這些斥候比不過漢軍的斥候那麼訓練有素,但是應對一羣明顯沒有任何軍事素養的倏苓�是顯得綽綽有餘。

哨塔旁的數個火把被點亮,這時往山上去的道路上出現一個身穿革甲的男子,帶着五個穿着布衣的倏苈淖吡讼聛怼�

這些人好像是來接替之前哨塔守衛的倏埽膫�人握着各色不一的武器,還有一個人倒是握着一把短弓。

兩名黃巾軍的斥候將這一些盡收眼底,又觀察了一會,便再度隱藏在了夜色之中。

兩名黃巾軍斥候靜悄悄的叢灌木叢中退出後,又走了數百米,找到了拴在隱蔽處的戰馬,退出了鹿臺山倏艿墓爣�

在鹿臺山附近的一處山谷中,搭建着數十個軍帳,營地內沒有鍋竈,軍帳周圍的軍士們,正就着水喫着袋中的難以下嚥的乾糧。

營地周圍數十個漢軍裝扮的軍士正在戒備的看着四周的山林,這時突然一處樹林中傳來一陣響動。

一名漢軍隊率打扮的軍士,慢慢舉起右手指向傳來動靜的地方,身後幾名軍士將手搭在了腰間的環首刀上,有兩名握着漢弓的軍士摸向了腰間的箭壺。

營地內的人也發現了這裏的動靜,有三名漢軍將校打扮的人從一處大帳中走了出來。

“天下大吉。”

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叫喊,營地四周劍拔弩張氣氛瞬間便消失殆盡了。

這夥漢軍打扮的隊伍,正是行進了一天的許安一行人了。

“情況如何,馬仲。”

那漢軍隊率打扮的男子走上前去,對着從樹林裏面走出來的其中一名軍士肩膀擂了一拳問道。

“前哨就六個人守衛,這夥倏艽_實看起來不想倏埽瓜袷堑匮Y面的莊稼漢。”馬仲揉了揉肩膀嘟囔道。

正說話間許安走了過來問道:“還看到其他哨站嗎?”

馬仲看到許安來了,先是行了一禮,然後纔回道:“通往鹿臺山山上的道路被倏艿哪亲谒袛嗔耍贿^我們回來的時候,發現除了那座哨塔外,不遠處還有幾處火光,多半也是哨塔。”

“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許安拍了拍馬仲的肩膀。

攻打山上的營寨,又是一個難題,許安一直以來的戰陣的經驗都是平原地區的作戰。

但只憑想象也能想到,要是貿然上山驚動了山頂的倏埽M隘的山道上就是滾落下來的石頭,也能造成相當大的傷亡。

對付這種躲在太行山上的倏埽坪踔挥袕姽ヒ煌荆瑲v史上漢軍就實在是無力剿滅太行山的倏埽荒芙邮苜寇的一些條件將其招安。

漢靈帝就遣使拜楊鳳爲黑山校尉,領諸山伲门e孝廉計吏,再到後來黑山軍的偈讖堁嗌踔潦芊獍矅ず睿匚灏賾簟�

第二十九章 漢軍?

天剛剛光亮起來,山林中連獸鳴聲都較爲罕見。

昨夜山谷內的密密麻麻的營帳就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百餘名身披重甲,手持塔盾和長戟的黃天使者。

劉闢和龔都兩人也已經穿戴好了甲冑,匯入了黃天使者的隊列之中。

營地內的糧草,武備等一概輜重都被裝好上車,有十數名黃天使者拄着戟戈守在車駕的周圍。

許安看了一眼軍容嚴整的黃天使者,翻身跨上了身旁的戰馬,右手微舉向前一揮。

數名騎在戰馬之上待命依舊的黃巾軍斥候便驅策着戰馬,戰馬邁開四蹄一路小跑着沒入了樹林,得益於包住的馬蹄,沒有發出什麼大的聲音。

兩百餘名全副武裝的黃天使者,在樹林中盡皆都默然不語,唯一發出的響動只有鐵甲和刀劍碰撞的聲音,還有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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