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13章

作者:罗小明

從井陘去往鹿臺山暫時只發現這一條上山的道路,許安不知道井陘關外的漢軍能被迷惑多久,所以實際上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算充裕。

身後隨時可能會出現大隊的漢軍,偷襲鹿臺山是完全行不通的,一路上的哨站就無法去解決。

除非黃巾軍中現在有六個匈奴的射鵰手,一箭射出正中哨塔倏艿难屎恚屗麄儫o法呼救,不然只需要一聲慘呼,都能讓其他的哨站聽到響動,更別提還可能存在的暗哨。

……

兩百餘人行軍的動靜驚動不少飛禽走獸。

一隻雄鷹從懸崖上的巢穴裏掠起,展開了烏黑髮光的長翅,將天空中一塊塊棉絮般的雲塊一一掃破,盤桓在天空之上。

從高空居高臨下往下望去,只見一羣手持大型塔盾的重甲軍士正在山道中邁步前行,紅衣玄甲如同一股紅色的水流一般,臂膀上的黃布若隱若現,就如同玫瑰花海中的隱隱綽綽的幾朵桂花一般。

林中的動靜不僅驚起了山中飛禽走獸,同時也驚動了哨站的倏堋�

“漢軍來了!”

那名手握弓箭的倏苷驹诩希钕瓤吹饺鐮澃愕亩荜嚲従復苼恚曇粢驙憫峙露甲兊妙澏镀饋怼�

他幾乎被嚇破了膽,慌慌張張中因爲恐懼,竟然直接從箭塔上直接就跳了下來,摔倒在地上,身旁的倏苓�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一瘸一拐的向山上跑去。

當全身披掛着重甲手持盾戟,殺氣騰騰的黃天使者出現哨站倏苊媲皶r,哨站的剩下幾名倏芎喼笔沁B滾帶爬的向後跑去,連回頭多看一眼也不敢。

一名倏苌踔帘粐樀碾p腿發軟,癱倒在了原地,騎乘的駿馬的黃巾軍斥候從隊列的周圍呼嘯而出,手中套索扔出輕而易舉的將兩名逃竄的較慢的倏芴椎乖诘亍�

“萬勝!”

“萬勝!”

“萬勝!”

從山道上緩緩前行的黃天使者們,將手中長戟高高的舉起,大聲的呼喝着。

長戟碰撞在高高的塔盾上,發出金戈交擊的響動,也驚起了更多的飛禽和走獸。

鹿臺山也想起了凌亂鼓聲,中間還參雜了一些低沉的號角聲。

三名倏鼙稽S巾軍斥候的套索捆住,一路拖拽到了許安的面前。

被戰馬拖拽而來的三名倏苡袔滋幝┰谕饷娴钠つw甚至被拖的血肉模糊,忍不住慘呼出聲來。

但看到在一旁殺氣騰騰的黃天使者後,卻又強忍着不敢發出聲音,生怕一個不耐煩便被眼前凶神惡煞的漢軍砍去了頭顱。

許安拉扯了一下繮繩,在馬上側過身子,居高臨下的看着跪伏在地的三名倏埽豢醋琶嫦喽急容^老實忠厚,只感覺就是田間的老農一般。

還不等許安說話,三人已經磕頭如搗蒜了。

“軍爺饒命啊,饒命啊。”

“我們不是山伲皇歉浇陌傩眨皇且驙懼車寇太多,逼不得已才上山定居的啊。”

三人幾乎被嚇得涕淚橫流,六神無主了。

許安眉頭微皺,計上心來。

……

鹿臺山上,已是雞飛狗跳,混亂成了一片,一處木製房屋內,屋內的人都的坐在地上,盡皆手忙腳亂,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哨站的人說大隊的漢軍就在山腳,甚至都是身披重甲,還拿着一人高的塔盾,這消息幾乎將鹿臺山上的腥藝樀貌惠p。

一名中年男子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了,嘴中不住的嘟囔着:“禍事了,禍事了,我早就說過別上山,別上山,現在漢軍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旁邊的一名穿着青袍的男子倒是被他這番話氣得不輕,大聲咒罵道。

“趙樂,當初上山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也是贊成的,不上山,我們早就和薛家一樣被滅門了?”

眼見兩人越吵越烈,幾乎吵的面紅耳赤,眼看着就要動起手來了。

坐在案首的一名綠袍男子猛地將身前的案牘掀翻,終於結束大廳腥藸幊常@人正是鹿臺山趙,李,王三家中王家的家主王任。

而爭吵的兩人則分別是趙家的家主趙樂,還有李家的家主李恆。

爭吵倒是結束了,但是還是沒有任何辦法,對付山下突如其來的的漢軍。

屋內的喧鬧聲倒是結束了,但緊接着屋外的噪雜聲又突然響起。

趙樂猛地一驚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絕望的說道:“不會是漢軍進寨了吧?”

門被打開了,不是攻進寨牆的漢軍,卻是爬進來一名蓬頭垢面的男子,身上的麻衣破破爛爛,有些地方還血肉模糊。

王任看着眼前爬進來的男子疑惑的問道:“王南?你不是被漢軍抓了嗎?”

被叫做王南的男子,一把抓住了王任的手臂,急急忙忙的說道:“家主,禍事了,漢軍真的來了。”

王任拍了拍王南的背說道:“到底怎麼回事,回來的人都說你們幾個被漢軍的騎兵抓走了。難不成漢軍放你們回來了?”

“是那漢軍的什麼將軍放我回來的,讓我們一刻鐘內開門投降,還說只要我們不是倏芫筒粫戨y我們,不然,不然……”

那王南被嚇得現在手都還在猶自顫抖。

王任皺了皺眉頭繼續問道:“不然什麼?”

“不然就強行攻寨,到時候進了寨子雞犬不留。”

王南說完幾乎癱坐在了地上。

第三十章 引狼入室

鹿臺山的寨門就立在前往山頂平臺的的一處緩坡處,兩邊俱是陡坡峭壁,門前有一片還算寬廣的空地,說是寬廣也只是相對而言,其實也不過十來米的長度。

寨門幾乎是全木製的,不過看起來頗爲厚實,兩側的矮牆也是用太行上中粗大的木頭築城,高度也只有兩人高,寨門和兩邊的矮牆上人影綽綽,看起來有不少人在矮牆上來回走動。

寨內如同一壺快煮沸了的水一般,瘋狂作響。

一路上崗哨根本不見一個倏埽寂芑亓苏瘍龋古_山上的倏芡耆珱]有一點想和許安等人出寨野戰的想法。

要知道就算將整個鹿臺山的革甲湊起來,也只有三十件,這還得益於王家多獵戶的原因。

許安一行人一路幾乎暢通無阻,不過爲了謹慎起見,許安還是將隊伍分散了開來,連山腳都留了十餘人看守,防止可能出現倏芏伦∪ヂ贰�

甚至當看到鹿臺山寨門處的緩坡時,許安立即命令龔都帶着大隊黃天使者退至山路轉角處的一處平臺。

許安和劉闢只帶着十餘名軍士留在了寨門不遠處。

“這鹿臺山真是易守難攻啊。”

劉闢看着眼前的粗木製成的寨門不由抹了一把汗,眼前的緩坡雖然斜度不大,但要是寨內扔出滾石擂木,也能順着緩坡順勢砸下來,將攻城的軍士砸的七葷八素。

大型的攻城機械又卟簧蟻恚胀ǖ男⌒偷墓コ瞧餍得鎸L石擂木根本毫無招架之力,更不提血肉之軀了,要真是強行攻寨,只怕是要填上不少的人命。

劉闢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向一旁的許安問道:“這樣險要的山寨?你確定他們會投降?”

許安不自覺的撇了撇嘴回道:“井陘關外你也是這個口氣。”

“有時候你必須要把自己代入到對方的身份上,你想想,你們只是一羣平民迫不得己才上山躲避戰亂賦稅,這個時候漢軍突然來了,還說可以赦免你們的罪過,你是反抗還是屈從?”

“這麼說,倒也是……”

正說話間,粗木製成的大門被幾名倏艽蜷_了,大概有四五個人從寨內走了出來,領頭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雖然拄着柺杖,但步伐還算穩健。

漢代以孝治天下,天子都曾親下詔書規定,不能擅自徵召老人,虐待打罵老人的,違者用當棄市處死。

在漢代年齡在五十歲以上的就可以算爲老人,如若品德上並無缺失,還可以成爲鄉間的“三老”,七十歲以上的老者甚至可以與當地官員平起平坐。

每年秋天的時候,朝廷都會進行人口普查,對符合年齡規定的老人進行授杖儀式。“仲秋之月,縣、道皆案戶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玉杖,哺之糜粥。八十、九十,禮有加賜。玉杖長尺,端以鳩飾。鳩者,不噎之烏也,欲老人不噎。”

許安此時假扮成漢軍,只能硬着頭皮迎了上去,不然萬一被看出了端倪只怕是前功盡棄。

“拜見老者。”

許安上前數步恭恭敬敬的拜道。

那老者看到許安身後身着重甲的黃天使者略微有些緊張,又對許安做了一輯後。

纔開口分辯道:“還請將軍明察,老朽等人原是這鹿臺山附近聚落的百姓,只因倏芩僚埃炔坏靡巡派仙阶员#徽`做成了倏堋!�

“若真如老者所說,自是無罪,只是我等必須確認一二,才能向上官交差,還請老者見諒。”

“將軍隨時可以入寨。”

“多謝老者如此通情達理。”許安微偏身子向劉闢使了個眼色,劉闢會意取下了腰間的號角將其吹響。

轉角處平臺待命的龔都聽到號角聲,便帶着剩下的黃天使者緩步走了上來。

排列成隊的重甲士兵給人的壓迫感就像是洶湧而來的海嘯一般,這些住在山中的普通平民何時見過如此訓練有素,甲冑精良的軍士。

十幾個人的衝擊力給寨中的人感覺還好,當上百名重甲軍士從山路上走來的時候,跟在老者後面的趙樂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面,但也不由的被嚇得面色發白,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更別提其餘幾個人,俱是戰戰兢兢,甚至有人還流出了冷汗,甚至寨牆內也沒有了噪雜的聲音,或許是被嚴整的軍陣給嚇住了。

許安看着身前幾人的臉色劇變,不由笑道:“老者看我軍中軍容如何?”

那老者相比於其餘幾人還算鎮定,他撐住手中柺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回應道:“早聞軍中多壯士,甲堅利刃,今日一見比之傳聞更勝數分,真虎狼之士也。”

龔都帶着數十名黃天使者很快便控制住了寨門,原本的矮牆上數十名倏芏急或屭s了出去,

等到劉闢帶着剩下的人也進了鹿臺寨後,許安才帶着四五名親兵陪着老者一行人慢慢走進了寨中。

許安走進寨中,簡單的掃視了一下四周,漢軍記載確實不錯,鹿臺山的山頂還算比較平緩。

寨內不太像許安想象中的倏芫幼〉纳秸故侨缤瑥V宗附近的聚落一般,不遠處有數座屋舍,只是這些屋舍木料尚新,確實是新修建不久,甚至還開墾了一些土地。

老者帶着許安望着一處稍微高大一點的屋舍走去,四周屋舍旁有穿着麻衣的鄉人略帶恐懼的望着足有上百人的黃天使者。

“我們鹿臺山現在是由王,李,趙三家主事,將軍還請在屋舍內稍等片刻,這位是趙家的家主趙樂,其餘兩家家主正在找尋記錄的竹簡,馬上便來拜見將軍。”

老者指着身後的一人給許安介紹道,趙樂聽到老者介紹自己,也趕忙做了一輯。

“無妨。”許安擺了擺手。

許安在屋舍內的主位入座,身後的甲士早已經將整個屋舍嚴密的守衛了起來,劉闢拄着環首劍,跪坐在許安的旁邊,屋舍內還站着五六名甲士。

除了趙樂外,陪同老者出去面見許安的其餘幾人都退出了帳外。

趙樂侷促不安的坐在許安的右首處,不時抬起眼睛偷偷打量着許安。

劉闢看着王任一幅畏畏縮縮的樣子,冷哼了一聲,又將趙樂嚇了一跳。

劉闢看到趙樂如此膽小,不由露出了輕蔑的眼神。

趙樂也不敢主動和許安搭話,又見四周的甲士個個都一幅凶神惡煞的模樣,更是如坐針毯,太行山氣候本來較爲寒冷,但此時他卻被嚇的已是汗流浹背了。

許安也不着急,畢竟最難攻克的寨門已經消失了,現在的鹿臺山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一般任其宰割。

第三十一章 順吾意則生

沒有等多久,一名身穿青袍中年男子和一名穿着麻衣男子抱着一堆竹簡走了進來。

趙樂看到兩人進來就跟看到了救星一般,趕忙離開坐席去接他們手中的竹簡。

青袍男子和麻衣男子告了一聲罪,將手中竹簡放在了許安案牘的上面,然後向坐在案首的許安恭恭敬敬的做了一輯。

“李恆拜見將軍。”

“王任拜見將軍。”

“免禮。”

許安擺了擺手淡淡的說了一聲,兩人便做出一副栈陶恐模樣的和趙樂坐在了一旁,然後場面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三人看着坐在案首的面目嚴肅的許安也不敢詢問,尤其是許安身旁還坐着一個面黑長髯,一臉兇相的劉闢。

王任內心掙扎了一會,終於還是打破了沉默開口說道。

“稟告將軍,我等俱是這鹿臺山附近聚落的住民,只因這太行山倏芩僚埃瑢嵲谑瞧炔坏靡巡派仙揭郧笞员#皇窍虢璐颂颖苜x稅之事,小民等人願將所欠賦稅悉數補齊。”

許安晃了晃手中的漆器,看了王任一眼詫異的說道:“什麼賦稅?”

王任一愣,心中一下轉過數個念頭,該不會是……這些漢軍想食言把他們當成倏軞⒘耍コ渥鲕姽Π桑坑只蛘呤秦澬牟蛔悖胍嗟暮锰帲�

不說王任等人心裏百轉交集,許安只是覺得坐在一旁的三人非常好笑。

現在的許安簡直是心情大好,本以爲入主鹿臺山少不得一場血戰,甚至許安都做好了折損半數以上士卒的準備了,沒想到卻如此輕鬆。

這鹿臺山易守難攻,之前這羣農夫憑藉險要地形,只需要百十來人都可以擋住數倍以上的普通軍卒了。

現在再換上這羣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悍卒,不僅甲堅利刃,甚至還有強弓五十副,普通的郡兵不來上千人只怕是攻不下這鹿臺山。

更何況以如今的形勢,只是冀州少數幾個地方的黃巾被鎮壓下去,其餘數州的黃巾還不斷的再活躍着,根本無暇顧及太行山的倏堋�

就算再次進入井陘的漢軍發現,攻破關城的人不過只有兩三百人想要追擊,等看到寨牆上全副武裝的士卒,再加上鹿臺山的天險,只要漢軍的指揮官還有點腦子,都不會擅自進攻。

畢竟如果損兵折將沒有攻下鹿臺山,丟官免職都只算是輕的,而就算攻下了鹿臺山,只是殲滅一夥數百人的倏埽瑓s戰死了那麼多軍兵,又能有什麼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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