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那哭哭啼啼的軍士終於止住了哭泣,他看了一眼搭在脖頸處的環首刀,眼中露出一絲決然,身子猛地向前一撲,鋒利的環首刀直接劃破了他的喉管。
他斜倒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鮮血隨着喉管處的破口一股一股湧出,止一會便再無聲息了。
許安也沒有想到這軍士一直哭哭啼啼,但卻如此剛烈主動求死,一時間也有些動容,四周黃巾腥艘脖贿@軍士爲之楞住了。
不過這世上有忠肝義膽之人,有捨生取義之人,但也不乏貪生怕死之人。
“我說,我說,我說……”
最後那名一開始就栽倒在地上的漢軍,看到兩名袍澤身死,已是嚇得驚慌失措,許安剛剛轉眼看他,他便如雞啄米般不住的磕頭求饒。
第二十四章 潛龍入淵
那軍士已經被嚇破了膽,將井陘內各種情況和周圍的漢軍,城鎮,太行山的傳言和情況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許安所有想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漢軍雖然暫時沒有餘力討伐太行山脈的倏埽才沙隽顺夂蚝唵蔚膫刹欤会嵊涗浵聛恚俳Y合從紀賀房內搜出的地形圖。
許安和劉闢兩人皺着眉頭看了半天,勉強看懂了大部分的文字,也總算是弄到了此時太行山一些倏艿男畔⒑痛笾挛恢谩�
如今的太行山內,大大小小的倏懿挥嬈鋽担渲蓄H具勢力的則有:
黃龍、左校、郭大賢、於氐根、平漢、大計、司隸、掾哉、白雀、楊鳳、五鹿、李大目、白繞、苦唒,於毒,青牛角、畦固共計十六股勢力。
大的勢力臂如於毒,畦固等人手下倏苌先f餘人縱橫一地,小的也有三四千之數,偏據一隅。
此時井陘關周圍便有四股大的倏軇萘Ψ謩e是:青牛角、黃龍、李大目、於氐根四人。四股勢力實力相差不多,都有三四千人兵卒的模樣。
許安用手指着攤在地上的地形圖不住的移動,終於將手指停留在地圖的一處,劉闢和龔都也附身看向地圖,那處正是被一處小倏軇萘讚牡胤健古_山。
佔據鹿臺山的是一夥小的倏芗s莫有三四百人的模樣,聽說其實只是爲了逃避稅賦被迫落草爲寇的普通平民百姓,幾個聚落的人選了一處山地湊在了一起建寨落草,逃避徭役和賦稅。
從漢軍的記錄來看,鹿臺山因爲山頂頗平,頂上又常有鹿羣出沒,所以得名鹿臺山,地勢頗爲險要,易守難攻。
許安將地圖推向劉闢和龔都問道:“這個地方如何?”
劉闢看了看旁邊關於鹿臺山的記錄,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面帶笑意說道:“這個地方確實不錯,一羣平民戰力不強,地勢又險要,龔蠻子,你怎麼看?”
龔都哼了哼瞪了劉闢一眼,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我怎麼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識字,我拿頭去看,你們決定就行。”
許安和劉闢聽到龔都的話卻是一齊是笑出了聲,龔都被笑的臉色發燙,眼珠一轉突然一拍大腿嘴中說道:“哎呀呀,忘事了。”
趕忙站起身來叫了旁邊幾個士卒趁機開溜了,口中嘟嘟囔囔還說道:“我去看看井陘關的武備如何,你們繼續聊,繼續聊。”
“這龔蠻子——”
劉闢看着落荒而逃的龔都,搖了搖頭也是無奈了,繼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臉鄭重其事的看着許安,許安都被看的有些發毛。
“如今這隊伍雖然只有兩百餘人,但是上下尊卑還是要分清,我們三人都是渠帥,關鍵時候手下兵卒都不知道該聽誰的,這一時半會還好,以後怕是會有混亂。”
劉闢看了看周圍繼續說道:“進太行山是你提出來的,你又是人公將軍的親傳弟子,我太平道的仙書《太平經》也在你的手中,所以我和龔都想你晉位爲將軍。”
許安雖然心中大喜過望,但是還是面露難色,假意有些推辭的開口說道:“許某資歷尚湣�
劉闢湊到近前再度諔┑恼f道:“說實話,下曲陽一戰,兵敗如山倒,我幾乎感覺天地都塌陷了一般,若不是許安你關鍵時候站了出來,我們這數百人早就不知道死在何處。”
劉闢退後半步向許安恭敬的行了一禮,大聲喊道:“還請許渠帥晉位將軍!”
周圍的黃天使者也聚攏了過來,齊齊跪拜在地一起喊道:“還請許渠帥晉位將軍!”
許安此時哪裏不知,劉闢已經和其餘的人早已商議好。
想到這裏許安也不故做矯情,伸出雙手將身前的劉闢扶起,然後對着周圍的黃天使者做了一輯,朗聲說道:“承蒙各位同道信任,若爲將軍,必將高舉黃天大旗,剷除蒼天之野獸,爲天下死難的數十萬同道報仇雪恨!”
許安拔出腰間環首刀,一刀將腳邊一根圓木砍爲兩段,手持着冷森森的環首刀,用刀尖指着斷爲兩截的圓木大聲喊道:“若違此誓言,有如此木!”
“汝南太平道渠帥劉闢拜見將軍!”劉闢再拜。
四周的黃天也跟着劉闢一同拜下,絡繹不絕的聲音從人羣中傳來。
“太平道黃天使者潘仲拜見將軍!”
“太平道軍候徐大拜見將軍!”
“太平道黃天使者鄭興拜見將軍!”
……
死小孩張季此時手中拿着一個雞腿,嘴裏還塞着一些食物,看到四周的人都在報着名號拜見許安,也有樣學樣的大聲喊道:“太平道旗手張季拜見將軍!”
許安聽到死小孩的聲音不由一笑,當聲音漸漸消散後,人羣之中不知是誰大聲呼喊着黃巾軍的口號。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大喊聲也帶動了腥耍人齊聲歡呼,許安只感覺又回到了廣宗城一般,天地間只剩下身邊袍澤的歡呼之聲。
“發財了!發財了!”突然聽到一聲不太和諧的聲音傳來,腥搜曂ィ_是龔都帶着幾名軍士跑了過來。
“發什麼財?”許安有些疑惑的看着大步跑來的龔都。
龔都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氣喘吁吁的說道:“許渠帥,發財了,我們發財了。”
劉闢斜睹了一眼龔都說道:“還叫渠帥?”
龔都緩了一口氣,咧開大嘴笑道:“我這記性,現在是應該叫將軍了。”
劉闢有些無奈的說道:“所以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甲冑,兵刃!”龔都雙手劃出一個大圓,面色誇張的說道:“滿倉庫的都是,漢軍的重甲和環首刀,還有長戟!關內還有二十匹戰馬!!!”
許安和劉闢對視一眼,皆是感到欣喜若狂,四周的黃巾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喜笑顏開。
此去太行山脈,有如潛龍入淵,必將騰飛於九天!
第二十五章 皇甫嵩(上)
漢軍的大旗終於再一次豎立在了下曲陽的城牆之上,漢軍大營內此時已經是沸反盈天,下曲陽一戰漢軍大勝,天子派遣天使帶來了大量的輜重犒賞三軍。
此時的漢軍大營內盡皆是漢軍一浪又一浪的歡呼之聲,他們高聲的唱着各自家鄉的歌謠,大聲歌頌着天子的仁德,慷慨激昂的炫耀着自己的戰功。
一如太祖高皇帝立國以來,漢軍再次捍衛了屬於他們的驕傲。
想比與鬧得沸反盈天的漢軍軍士們,皇甫嵩的大帳內卻是出乎意料的安靜。
長史梁衍坐在右首皺着眉頭看着文書一語不發,閻忠坐在左首的案牘前神色凝重,案牘上的肉脯一點未動,微微偏着腦袋審視着皇甫嵩的神情。
皇甫嵩看着眼前的天使者送來的印信,天子聽聞下曲陽大勝的消息,欣喜若狂,加封他爲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並晉封他爲槐裏侯,食槐裏、美陽兩縣的租稅,食邑共八千戶,何等的恩寵。
但這也對的上他的功績,持節出征,首戰長社便陣斬黃巾軍數萬人,追擊波才、進攻彭脫,連戰連捷,平定三郡之地。
八月,率軍在蒼亭擊敗黃巾卜已部,擒獲黃巾渠帥卜已,斬殺蛾倨咔Ф嗳恕�
在漢軍首戰廣宗失利的情況下,北上圍攻廣宗城,大破黃巾軍,一戰斬殺黃巾四萬餘人。
而後追擊至下曲陽,下曲陽一戰,只一戰盡沒黃巾十六萬大軍,陣斬張寶,張梁,甚至還將死去依舊的張角剖棺戳屍,傳首京師。
黃巾軍五萬餘人被趕製河灘投河而亡,近十萬黃巾的屍首被築成了一座座駭人聽聞的“京觀”立在下曲陽的沃野之上,江河上依舊還漂浮着成千上萬的蛾賹企w。
戎馬一生,他現在已經取得了比之他父輩更高的軍職和名望,威名響徹大漢天下十三州。
但驟得高位,皇甫嵩此時的內心可以用如履薄冰來形容,那位身處洛陽的天子心中所思所想,宮中那些宦官僅僅賣弄口舌便讓盧植丟官入獄。
他雖然升任車騎將軍,但卻如同被放在刀尖上跳舞一般危險,一招不慎,便可能跌落入刀山之中。
皇甫嵩長嘆一聲,將眼前封賞的印信等物推開了一些,閻忠眼神閃爍,掃視了一番帳內皇甫嵩和梁衍,又看了一眼帳外值守的軍士,離開案牘走到了皇甫嵩的跟前,長做了一輯。
皇甫嵩看着近前的閻忠略有疑惑,不過閻忠也沒有等皇甫嵩詢問,閻忠上前了數步盯着皇甫嵩的眼睛沉聲說道:“將軍可知盧子幹之事?”
皇甫嵩聽到閻忠提起下獄丟官的盧植,不由臉色微變,正襟危坐看着身前的閻忠開口問道:“先生爲何此時提起盧子幹?”
“盧子幹功勳卓越,只因不肯賄賂天使,便被去官下獄,何其的荒唐!”
閻忠直起了身子,神色嚴肅直視着皇甫嵩的雙目緩緩開口道:
“將軍授鉞於初春,收功於末冬,兵動若神,植辉儆嫞轮g,神兵電掃,攻堅易於折枯,摧敵甚於湯雪,七州席捲,屠三十六方,夷黃巾之師,除邪害之患,或封戶刻石,南向以報德,威震本朝,風馳海外。”
“轉戰千里殺敵數十萬,所到之處無不歸降,天下羣雄無不雲從,天下百姓無不愛戴,如此功績堪比齊王韓信。”
皇甫嵩低下頭躲過了閻忠的眼神,看着案牘上的印信,閻忠雖然看不到皇甫嵩眼神,但是見皇甫嵩沒有出言反駁,又繼續開口說道。
“前有黨錮之禍,今有盧子幹之事,當今天子對十常侍無比恩寵,任其專恣蠹政。因之使朝政日非,以致天下人心思亂,盜俜淦稹5菍④妳s依然侍奉昏君,難道將軍沒有感到危險嗎?”
皇甫嵩站了起來,背對着閻忠似乎在思考些什麼,閻忠看到皇甫嵩正在思索,也沒有繼續說話,皇甫嵩沉吟了一會終於開口說道:
“天子豈有你說的如此不堪,黨錮之事天子已經回心轉意,十常侍也只能矇蔽的了天子一時,至於盧子幹,我定在朝堂之上未子幹據理力爭。”
閻忠看到皇甫嵩有些許遲疑,再次勸說道:“當年的韓信也如將軍一般功勳卓著,拒絕蒯徹的勸說,失去了和項羽,太祖高皇帝三分天下的機會,最後被呂后殺掉。”
“當今天子的才能遠不及太祖高皇帝,項羽,而將軍的勢力卻大於韓信,天下威望無人可出其右,只要舉兵就可以取得天下,君不聞功高震主?就算天子現在沒有對將軍生出間隙,但是假以時日,將軍定會被十常侍的讒言殺掉。”
“夠了。”皇甫嵩越聽越是心驚冷喝了一聲不悅的說道:“此事休要再提,我還可以念你往日功績不予追究。”
閻忠還想再勸,但是帳簾已經被衛士掀開。
帳外走進來一位面色白淨,嘴脣無須的白麪男子,一雙眼細長無比好似林中的赤狐一般,此時做着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嘴中發出了尖細的聲音笑着說道:“皇甫將軍所說何事,不如也說與我聽聽?”
來人正是當今天子劉宏派遣的天使小黃門梁聲,梁聲突然進帳來,卻是嚇得皇甫嵩一驚,想起剛纔閻忠所提之事,饒是皇甫嵩久經沙場沉浮官場數十載,此時額頭上依然是冒出了細汗。
皇甫嵩強做鎮定回道:“些許私事不值一提,天使此來爲何?”
梁聲又笑了一聲,尖細的笑聲在皇甫嵩的耳邊卻好似鬼哭一般。
皇甫嵩明明對閹人憎恨無比,卻又不得不做出尊敬的表情,不只是因爲他代表的是大漢的天子,還因爲如果不如此做,盧植便是他的榜樣。
“也不有什麼大事,好像將軍曾說過‘此戰得勝,我去洛陽在天子面前親自爲諸位請功’天子也思念將軍多日,我來問問將軍何時返京,別怠慢了諸位將士的封賞。”
皇甫嵩舒了一口氣回道:“大軍稍作休息後,兩日左右便可以返京。”
梁聲點了點頭正待說話,帳簾卻突然被再次被掀開,打斷了梁聲的話頭,一名背插負羽的軍士滿身的塵土急步走了進去。
看見帳內的腥讼仁且惑@,向皇甫嵩後行了一禮後,說了一個讓腥苏痼@的消息。
“急報,井陘關失陷!”
第二十六章 皇甫嵩(下)
斥候來報的消息讓大帳內的腥藸懼惑@,算上井陘太行八陘已有半數被太行山的倏芩鶃住�
更爲重要的井陘不必其他幾處被佔領的關隘,井陘他連通冀並兩州,起到了一個交通樞紐的的作用,不止是用來防禦。
而且自井陘出關以後,便是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根本無險可守,太行山倏芑矢︶砸灿兴劊伸饵S巾之亂,朝廷對這些隱藏於山林之中的倏軐嵲谑菬o力管轄。
這些倏艹米劈S巾起義鬧得天下大亂之際,也趁機在太行山中嘯聚山林,各稱名號,打家劫舍,甚至攻佔了數處關陘,讓朝廷頭痛不已。
如果要清理太行山脈的倏埽伸短猩诫U峻的地形,甚至要耗費比平定黃巾還要多的時間和錢糧軍力。
雖然如今黃巾之亂雖然差不多平息,但是朝廷也耗費大量的錢糧和軍力,洛陽的天子又寵信十常侍,十常侍窮奢極欲,貪婪無度。
太行山脈的倏荇[騰的再歡,也只是在太行山中,也無法對他們在洛陽紙醉金迷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又怎麼指望他們會允許進兵清理太行山脈的倏堋�
剛平定了黃巾之亂,太行山又鬧了倏埽衲暾媸嵌嗍轮锇。矢︶院喼辈桓蚁嘈啪�都能失陷。
要知道井陘整整駐紮着一曲的漢軍,軍備齊全,守城器械應有盡有,裝備低劣的倏芸v使成千上萬也不可能攻破,更何況周圍城鎮還有不少的郡兵,可以前去支援。
“除了井陘失陷的消息,就沒有其他消息了?知道是哪股倏軄琢司�了嗎?”
斥候聽到皇甫嵩問話,緩了口氣說道:“只知道井陘是在昨日清晨失陷的,現在關牆上遍插黑旗,關門緊閉無法查探內部消息。”
皇甫嵩揍皺了皺眉頭,從案牘上取出令旗對着閻忠說道:“恩之,你持令旗調動一部郡兵先行前往井陘探查爲大軍開路。”
“諾!”
閻忠唱了一聲諾,上前一步接過皇甫嵩的令旗,正要出門,帳內的小黃門梁聲眼珠一轉,卻是突然開口阻攔說道:
“些許倏埽瑓s是不值得調動五校禁軍清剿,皇甫將軍勞苦功高還是早日還都,收復井陘不如就交予閻將軍,周圍郡兵也有千餘人,想來便是夠用。”
皇甫嵩心中一突,天子竟然這麼迫不及待想讓他回京,怕是起了忌憚之心。
梁聲笑了一聲又說道:“閻將軍久經戰陣,收拾一夥小毛龠�不是手到擒來,皇甫將軍蕩平黃巾,麾下將士軍功可不能怠慢。”
見到天使梁聲再三讓他還都,皇甫嵩只能無奈的向閻忠擺了擺手,示意他去調撥兵馬,口中對着小黃門梁聲說道:“休整完畢後,我即可還都。”
梁聲看到皇甫嵩沒有堅持已見,臉色笑意更濃,又客套了幾句便領着衛士走出了皇甫嵩大帳。
看到梁聲走了出去後,皇甫嵩只感覺有些力不從心,顫顫巍巍的重新的坐回案牘前。長吏梁衍依舊在翻閱着文書,皇甫嵩忍不住開口問道:“叔盈,你覺得今日閻恩之的話有幾分可信。”
梁衍聽到皇甫嵩的問話僵了一會,慢慢放下手中的文書,將身軀擺正面對皇甫嵩,對皇甫嵩做了一輯後緩緩說道:“天命仍在漢室。”
但梁衍隨後話鋒卻一轉繼續說道:“但將軍此時正如閻恩之所說,已經處於危險之地,雖不至於如同齊王韓信一般有殺生之禍,但日後怕也只能做一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