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109章

作者:罗小明

卻又有多少看到那盛世之下,那亂世之中,那些竭盡全力求生,爲了他們的家人,爲了他們的皇帝,爲了他們的國家,爲了奪回故土,爲了捍衛尊嚴的小民。

秦王橫掃六合,奮六世之餘烈,也是在軍功爵下,無數想要爲自己,爲門庭,爲子孫後代搏出一個未來的秦人。

漢武北逐匈奴,是數代的積累,也是在被屢屢寇邊,無數爲了保衛國家,不願意披髮左衽,想保留住華夏衣冠漢人的怒吼聲,他們承擔着大量的稅賦,經歷着前線最殘酷,艱難的戰事。

三國羣雄並起,天下共逐其鹿,升斗小民竭盡全力,卻不能自保,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那些因爲劉備仁德,跟隨在其身後的十數萬百姓情願背井離鄉,也要跟隨在劉備身後。

爲了什麼?只不過是爲了一條活路罷了。

盛唐威服四方,這諾大一個帝國,萬國來朝,威服四方,不僅僅是靠着雄才大略的帝王將相,也是靠着那些在邊疆浴血奮戰的軍卒,那些貢獻着稅賦的小民。

明皇驅逐蒙元,是華夏的怒吼聲,神州陸沉,千萬人淪爲豬狗牛羊,那些不甘就此卑賤,不甘心自己後世子孫,世世代代爲奴爲婢的華夏後裔奮起的反抗。

他們用血肉之軀,硬撼那鋒利的彎刀,強弓硬弩,用手中的木槍菜刀揮向那玄鐵所鑄的盔甲,用無數鮮血,無數性命,奪回了華夏失去了數百年的故土,重新奪回了自己的衣冠。

今天,這些裹着黃巾的軍卒,他們匯聚在黃天的戰旗之下,他們匯聚在太平道之中。

他們所要求的不過是一條活路罷了,他們只是爲了活下去就已經竭盡了全力。

“我等家無立錐,手無寸鐵,唯有人多勢小=裎业裙S巾聚卸穑ó敻锾烀妒篱g,漢室氣數已盡,黃天必將取而代之!”

那些飢腸轆轆,那些衣不蔽體,那些手無寸鐵的頭裹着黃巾的道形粘肿呸r具、木槍、棍棒,跟隨着他們的大賢良師,湧入了鉅鹿城,掀開了轟轟烈烈的黃巾起義。

他們敗了,面對各方的圍追堵截,他們失敗了,但他們也在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些升斗小民,走夫販卒讓世人明白,就算他們卑微如螻蟻,手中連刀兵都沒有,也絕不會任人宰割,哪怕粉碎碎骨,亦要咬下敵人的一塊血肉來,讓人不敢輕視!

就算張角、張寶、張梁身死,但那些被世家豪強所輕視的泥腿子,升斗小民,卻依舊高舉着黃天的戰旗繼續的奮戰,直到全部歸於黃土。

但就算這些人已經歸於黃土,但亦會更多人聚集起來,爲了反抗苛政而戰!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爲了羞辱我剪去我的頭髮,頭髮如韭菜,割掉還會長;斬下我的頭,我依舊會如無頭的雞一樣爲反抗暴政而吶喊!

官吏又有什麼敬畏的?升斗小民從來不可以輕視!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哪怕是橫掃六合,鯨吞天下的大秦,依然被那揭竿而起的民薪o淹沒。

哪怕是強盛無比的強漢,依舊被那裹着黃巾的小民給動搖,爲漢王朝的覆滅埋下了伏筆。

哪怕是威服四方的盛唐,那些走投無路的民芯奂诹它S巢的旗幟之下,一舉攻破了長安!

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許安站起身來,黃天戰鼓激昂的鼓聲迴盪在他的耳邊。

袁滂不能輸,他肩負着天子的信任,肩負着漢帝國的未來。

但許安他又怎麼能輸!他揹負的麾下數萬兵丁,是太平道上百萬教校瑹o數正在飽受苦難、欺凌升斗小民們的希望。

“武卒營!出擊!”

隨着許安的咆哮聲,在黃天戰鼓如同雷霆般的鼓聲之中。

身披鐵甲,手持塔盾,握持着戟戈的黃巾軍武卒,踏入了戰場。

王起握持着長戟走在隊列之中和他的袍澤走在一起,他們的隊率趙績,正按着腰間的環首刀,行走他們的正前方。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高臺,那裏飄揚着大賢良師許安的大纛旗。

那是黃天降下的使者,指引着他們的前行的使者,指引着他們踏入黃天之世的使者。

許安給予了他們糧食,給予了他們尊重,讓他們找回了尊嚴,引領着他們加入了太平道。

王起至今還記得,自己帶着巡邏隊行走在長子城那樣的大城之中,別人向他投來的不是鄙夷,不是輕視,而是尊重。

他不再和以前那樣卑微如螻蟻,黃天治下的百姓也沒有人卑微如螻蟻。

當他們處決了那些鄉間聚落的橫行的惡霸,豪強時,收穫的是無數民械暮艉奥曔�有感激。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些王侯將相,難道就是天生的貴種嗎?”

王起的腦海中,又浮現起了符祝曾經說過話。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王起的耳畔突然聽到了他們屯長的聲音,在軍中他不敢轉頭,只能微微偏過頭去,用餘光看着旁側。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更大聲響傳來,軍陣之中,所有的人幾乎都在重複這句話,王起也不由自主跟着大聲的唸了起來。

這是他們的大賢良師曾經說過的話。

身前的喊殺聲越來越大,王起也是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長戟。

“咻”

尖銳的哨音在軍陣之中響起,王起渾身一震,和身旁的袍澤一齊加快了腳步。

他知道這是進攻的哨音!

“萬勝!!!”

響遏行雲的吶喊聲,咆哮着猶如席捲的浪潮一般湧向在長垣渡前苦苦支撐的漢軍軍陣。

密集如蝗的箭矢,鋒利的刀兵,堅固的盔甲,屍橫遍野的戰場。

這一切都無法阻止這些狂熱的黃巾軍武卒!

“瘋了,瘋了!”

衛平嘶吼着被親衛甲士架着從漢軍的前陣退了下來,長垣渡外,那羣黃巾軍的武卒,根本沒有一點珍惜自己性命的想法。

他們根本不在意傷亡,他們只是瘋狂的向前突進!

長垣渡外,因爲黃巾軍武卒的加入,戰鬥也變得更爲的慘烈。

轉瞬之間,刀劍入肉的噗噗聲,金戈相擊的碰撞聲,甲冑摩擦的被劈砍的金鐵聲,兩軍軍卒臨死前的慘嚎聲,還有雙方將士的怒吼聲全部都交織在一起。

大量的漢軍,大量的黃巾軍軍卒,就像是路旁的野草一般,被鐮刀割下,一片接着一片倒伏在地。

衛平雙目赤紅,他乃是河東衛家出身,在執金吾袁滂的手中討來了先鋒。

建功立業就在今日,怎麼能敗在這羣泥腿子的手中,怎麼能輸給這些卑微如同螻蟻的農夫!

“滾!”

衛平掙脫開身旁的親衛,拔出了腰間的漢劍,他原本白淨英武的面孔因爲憤怒都已經變得扭曲了。

他這個軍職,雖然是很大程度是因爲家族的勢力,但他也不是一名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河東衛家的子弟,怎麼可能會有懦夫!”

衛平將手中的漢劍高高擎起,怒聲咆哮道。

“河東的兒郎們,隨我殺伲 �

衛平大喝一聲,舉步向前,身旁的親從眼見勸阻不動,也只能跟着衛平一併向前。

長垣渡,剛接戰不久,戰局就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袁滂也注意到了長垣渡的局勢的變化,軍旗飛舞,大量的軍卒在漢軍將校的帶領下走上了浮橋,甚至這羣人中,還有五百餘名全身披掛着重甲的漢軍銳士!

……

呂布身着盆領鐵鎧,手持玄鐵戟,牽引着座下的黑緞奔馳在汾水北岸長垣渡的原野上。

成廉、魏越、郝萌、曹性四人緊緊的跟隨在他的身後,而他們的身後則是五百餘名全副武裝的黃巾軍甲騎。

刺耳的長鳴聲在呂布的耳旁響起,呂布偏頭看向黃巾軍軍陣中許安所在的高臺。

他看到了一面藍旗正在搖動,那是許安和他之前說過的進攻信號。

“咻”

短促的哨音在騎陣響起,緊接着連綿不絕的騎號聲也在黃巾軍的騎陣響起。

長垣渡外所有黃巾軍騎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呂布的將旗之上。

“駕!”

呂布低喝一聲,雙腿踢動馬腹,戰馬驅動之間,逆風迎面襲擊來,寒冷的北風猶如刮骨的鋼刀一般。

朔風呼嘯,呂布聽到了從他身後騎陣之中,傳出的一陣嘩啦啦的亂響聲,他知道,那是騎陣中旌旗的被強風吹動的聲響。

逆風吹襲而來,也吹動了騎陣之中黃巾軍甲騎頂盔上纏着黃色巾帶,吹起了他們身後揹負着負羽,負羽在風中飄揚,更爲黃巾軍的騎卒添上了數分威武之氣。

呂布偏轉回頭,身側成廉、魏越倒提着騎槍,郝萌,曹性各持強弓,緊隨在他的身後,亦如以前在幷州一般。

再後方,便是騎陣之中那一排排攢動的馬頭,那一束束飄蕩的馬鬃,那一張張面帶着堅毅之色的黃巾軍騎兵。

第二百零八章 汾水之戰(三)

呂布戎馬一生,見過的軍卒,部曲數不勝數,卻從未見過有哪一隻軍隊,和現在跟在他身後這支部曲相仿。

他了解過以前黃巾軍騎兵的作用,他知道在之前,在光和七年,黃巾軍的騎兵就是爲了掩護戰敗的部隊撤離,用來犧牲的物品。

這些黃巾軍的騎卒是那麼虔眨到在葵城之戰時,當許安命令他們全軍出擊,迎戰兩千餘名漢騎時,他們甚至都沒有退縮半分。

他們用鮮血爲太平道取下了葵城之戰的勝利。

勁風鼓盪,吹起了呂布身上土黃色的戰袍。

黃巾軍騎陣最前排的戰馬鼻中一起噴着白氣,呼呼作響,熾熱的氣息從這些戰馬的肺部被呼出。

馬上騎士呼出的氣體也在空氣化作了白氣,騎士口中吐出的白氣和戰馬呼出白起一起騰起。

隨着呂布加快馬速,他身後那些黃巾軍的騎卒也是同樣伏鞍躍馬。

騎陣中的戰馬也是盡皆埋下頭顱,邁開了四蹄。

呂布帶領的黃巾軍騎陣離長垣渡已經只有一百五十步。

“駕!”

前排的黃巾軍的騎士,雙腿踢動着馬腹,戰馬在驅策之下開始徐徐加速。

黃巾軍騎陣的速度逐漸上漲,戰場之上也響起了轟隆隆的馬蹄踏地聲,那是五百餘騎一齊衝陣,那是兩千多支馬蹄踐踏在草地之上發出的聲響。

騎陣之中,那無數飄揚着的土黃色的旌旗,也隨着戰馬的加速奔馳,而逐漸展開到最大,繃的筆直。

無數面土黃色的旌旗在空中鼓動,書寫着“天下大吉”的軍旗在空中迎風招展。

長垣渡外,衛平帶領着親從甲士奮戰在第一線,漢軍的軍陣和黃巾軍的軍陣犬牙交錯,已經是混亂不堪。

雖然他們知道黃巾軍的騎兵此前就在一直旁側遊戈着,但眼前黃巾軍的攻勢越發的猛烈,他們已是再無精力去顧及旁側了。

五百餘名黃巾軍的騎兵在呂布帶領的下猶如一道推山覆海的巨浪,向着漢軍的軍陣席捲而去。

“萬勝!”

隨着振聾發聵的萬勝之聲,黃巾軍的騎兵已經戰馬的速度提至了巔峯。

“虎!”

呂布虎吼一聲,手中玄鐵戟橫舉,身後一悬S巾軍騎卒也是握緊了手中的騎槍。

呂布領着黃巾軍五百餘騎從漢軍的右陣疾速掠過,整個漢軍右陣皆是被這羣恐怖的騎兵,嚇得心驚膽顫。

他們聚集在一齊,緊緊的貼靠在一起,舉起槍矛,戟戈,伸出軍陣,試圖用軍陣來保護自己。

“殺!”

呂布看準時機,手中高舉的長戟平放而下,身後的騎卒皆是雲集響應,發出了驚濤駭浪般的呼聲!

“殺!!!”

五百餘騎在呂布的帶領下,如同一柄尖刀一般插向了漢軍右陣的心臟。

“放箭!!!”

身在軍陣之中的漢軍軍候,聲嘶力竭的怒吼道,他此刻的面目極其恐怖。

臉龐因爲激動變得無比的赤紅,額頭上青筋暴露,雙眼中的眼珠幾乎都要突了出來。

由不得他不激動,因爲黃巾軍的騎兵就在三十步以外的距離!

“嗖!”“嗖!”“嗖!”

漢軍弓手在那軍候的怒吼聲中,也射出了搭在弦上的箭矢。

呂布目光閃爍,雙臂一舉舞動戟杆,傾力舞出一個大圈,向着呂布飛來的十數支羽箭,有大半被其撥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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