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雖然美陽的漢軍並沒有直面過太行黃巾軍,但許安葵城之戰,野戰擊破漢軍,陣斬朱儁的消息已經是傳遍天下。
再加上民間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力,許安甚至有些被神化了。
當這些漢軍的軍卒將要和這名聲威顯赫的大賢良師,所統領的軍隊對戰時,心中自然難免會有些慼慼。
汾水之上,漢軍的水師正在河面上來來往往的忙碌着,搭建浮橋輸送大軍過河。
袁滂上前數步,雙手撐在高臺的欄杆上,審視着河面上忙碌的兵丁,向一旁的將校詢問道:“浮橋搭建需要多少時日。”
那將校恭敬的行了一禮,回道:“回將軍,所有浮橋預計在兩日之內全部搭建完畢。”
袁滂身旁兩名甲士,拿着一張描繪詳細的地圖緊接着走了過來。
地圖上的汾水一線,浮橋的路線都由紅線描繪着。
袁滂微微頷首,將目光重新投向北岸的黃巾軍大營,勁風鼓盪,吹起了高臺之上腥松砩险肿诺膽鹋郏矊h軍滿營的軍旗吹的獵獵作響。
第二百零六章 汾水之戰(一)
中平四年,三月八日,卯時一刻。
雖已是春季,但汾水的河滂依舊是冷的刺骨。
廣闊的汾水河上,已經修好了五條可以供軍隊同行的浮橋,浮橋通往的地方一共有兩處,一處是汾水北岸的長垣渡,一處是接一處無名的河灘,離黃巾軍營寨稍遠有七里的距離。
“咚!咚!咚!”
隆隆的聚兵鼓在汾水南岸的漢軍大營驟然響起,寂靜了多時的漢軍營壘之中,轉瞬間已是人聲鼎沸。
“我軍先鋒騎兵已經抵達的長垣渡、無名河灘。”
一名背插着負羽的漢軍斥候,手持着令旗,匆匆的登上了高臺,向着袁滂大聲的稟報道。
確定了派去的先鋒騎兵已經佔據了渡河地點之後。
袁滂霍然轉過身來,一雙銳利的鷹目盯視着高臺上一袑⑿#谅暫攘畹溃骸靶l平,張續何在!”
“屬下在。”
兩名身着連身鎧的漢軍校尉越卸觥�
“你二人,各提本部精兵即刻渡過前往長垣渡,無名灘,協同先鋒騎兵佔據北岸!”
“諾!”
衛平,張續兩人拱手領命,從袁滂的親衛手中接過了令旗,急步走下了高臺。
馬嘶聲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近至遠。
一道道號令從袁滂所在的高臺之中下發出去,汾水南岸的漢軍大營徹底復甦了起來。
傳令兵一個接着一個走下了高臺,無數信使從高臺奔馳而出,將袁滂的軍令傳向各方。
一時間整個南岸皆是紅旗招展,無數將校指揮軍卒開赴出營,揮動軍旗應承着上官的號令。
號角聲連綿起伏,戰鼓聲隆隆不絕於耳。
……
汾水北岸,許安身穿着赤煉鎧,領着一隊一百餘人的親從騎兵,立於一座土丘之上。
一悬S巾軍的將校分別列於許安的兩側,呈一字排出十二名戰將。
左有:徐晃、周倉、呂布、成廉、魏越、郝萌。
右有:何曼、高順、宋憲、魏續、候成、曹性。
朔風凜冽,許安土黃色的大纛旗正獵獵而動。
大纛旗之後,黃巾軍各部、各曲的軍旗也是迎風飄揚,旌旗的顏色也和旗下的那些黃巾連在了一起,好似那洶湧的黃河一般震撼人心。
南岸漢軍的舉動自然沒有逃過許安的視線。
在南岸已久的漢軍睡獅終於睜開了雙眼,它爬將了起來,搖頭晃腦開始活動着自己筋骨。
長久的睡眠讓它感到是無比的飢餓,而美味可口的獵物就在汾水的北岸,雄獅發出了一聲怒吼,想要一口吞下眼前的獵物。
但獵物透露而出的危險氣息,卻讓它有些畏懼,但它還是緩緩探出了自己的利爪,露出嘴中尖銳的獠牙。
黃巾的斥候早已發現了漢軍浮橋的位置,河面一覽無餘,怎麼可能瞞過他人。
就在漢軍渡河之際,大隊的黃巾軍騎兵已經蜂擁出營,大量的黃巾軍步卒在各自的主官的帶領下走出了營壘。
整個汾水的北岸,幾乎都飄揚着大量的黃旗。
黃巾軍要防備的不僅僅是兩處浮橋,還有漢軍的水師,在這裏汾水兩岸地勢平坦,大多數地方都能作爲登陸之地。
漢軍水師,隨時可以將爲數不少的部曲咚椭帘卑叮瑢Ρ卑兜狞S巾軍造成威脅
兩處浮橋處,更是兩軍將要交戰的重要戰場,漢軍水師高大的戰船,已經停靠在了岸邊。
無數漢軍的軍卒握持着弓弩站在船沿,警惕的看着只要黃巾軍膽敢攻來,便是萬箭齊發!
樓船的瞭望臺上站着水師的斥候,他們揮動着令旗,向着漢軍的主官的彙報着黃巾軍的行動蹤跡。
號鼓聲起,漢軍的步卒踏上汾水之上的浮橋,漢軍的水師也將一千餘名漢軍咚椭亮碎L垣渡的渡口。
從美陽而來的漢軍無論是武備還是訓練度都遠超河東、河內那些內地的郡兵。
只是片刻的功夫,這些剛剛登上地面的漢軍就在各自將校的帶領下排列好了軍陣,在長垣渡展開了防禦。
漢軍水師上的輔兵在將校的呵斥下,又加快了幾分腳步,將船上早已備好的簡易的拒馬等防禦的東西,一一搬下戰船。
……
“奉先何在!”
許安手中馬鞭微舉,身後一名親兵擡出一杆令旗。
“末將在!”
呂布策馬上前,拱手領命。
“命你領成廉、魏越、郝萌、曹性,甲騎一曲,馳援長垣渡,限制漢軍遊騎,等候軍令。”
“諾!”
呂布高聲應諾,從許安親兵的手中的接過了令旗,
先是受封驍騎將軍,獲贈寶馬,許安更是將自己穿戴的盆領鐵鎧,命令工匠改做後贈送給了他。
這一切甚至讓呂布都有了一些不真實的感覺,他在邊疆浴血奮戰,幾近生死都沒有得到的東西,如今卻在黃巾軍中盡皆得到了。
呂布等人歸降後,許安也兌現了他自己許下的諾言,直接加封呂布爲驍騎將軍,呂布原本的部下宋憲、候成等人,也被許安盡皆封爲了校尉。
只不過這些校尉只是有名,並無統兵之權。
“公明何在!”
許安繼續發號施令,高聲喊道,身後的另一名親兵也擡出一杆令旗。
“末將在!”
徐晃雙腿微微一挾驊騮,牽引着戰馬上前聽令。
“命你領宋憲、魏續、候成、高順甲騎一曲,馳援無名河灘,聽從閻軍師調遣。”
“諾!”
徐晃恭敬的從親兵手中接過令旗。
許安又連下了數道軍令,大纛旗旁背插負羽的傳令兵快速的穿越黃巾軍的軍陣,向四方傳遞着軍令。
隨後許安策馬出陣,他牽引着座下的棗紅馬,踏出了一袑⑿5沫h衛之中,走到了黃巾軍大陣的陣前。
呂布、徐晃等騎也緊緊的跟隨在許安的後面。
黃巾軍大陣,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許安一人的身上。
許安在馬背上儘可能的直起了身軀,將手中的長戟高高向上舉起。
“黃天庇佑!”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身後黃巾軍的騎兵,隨即發出驚濤駭浪般的呼聲。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咚!”“咚!”“咚!”
緊接着巨大的黃天戰鼓,被赤裸着上身的黃巾力士砰砰地擂動,發出了猶如悶雷炸響般的轟鳴之聲!
許安橫握長戟,厲聲喝道。
“出陣!!!”
無數頭裹着黃巾的軍卒在這震天的戰鼓聲中洶湧而出!
第二百零七章 汾水之戰(二)
“萬勝!”
“殺啊!!!”
長垣渡外那些誦唱着經文,呼喝着萬勝,高舉着“天下大吉”旗幟的黃巾軍軍卒已經蜂擁而來。
那些悍勇的黃巾軍軍卒在軍旗的指引下,直衝敵陣!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將眼前這些穿着紅衣紅甲的漢軍送歸蒼天,讓長垣渡重歸黃天的懷抱!
高大的樓船之上,漢軍的弓弩手瘋狂的向下傾瀉着自己的箭矢,此時已經顧不得什麼輪射,什麼節省體力。
長垣渡外經文的誦唱聲如同狂風一般卷向漢軍的軍陣,那道道高聳的天下大吉的旗幟,更是遮天蔽地。
黃巾軍第一波攻勢,就集結了足足三十多個黃巾軍的軍陣,足足三千多名的軍卒!
率先登錄的先鋒騎兵根本攔截不住結爲軍陣的黃巾軍步卒,他們只能將來襲的信息稟報回去,遊戈在黃巾軍的側翼,讓其不敢徹底放開手腳。
但漢軍結成的軍陣還是在黃巾軍疾風浪濤般的攻勢之下,被黃巾軍接連被攻破了數陣,一退再退,一路退到了長垣渡中,藉助停靠在渡口、岸邊樓船的弓弩,還有長垣渡的地勢才勉強堅持下來。
長垣渡前,遍地都是死去軍卒的屍首,這些大好的漢家兒郎,如今卻似秋天割倒在地,堆聳在一起的麥草堆一般卑賤。
在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轉瞬之間就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一腔的熱血都灑在了那冰冷的草地之上,由熾熱變得寒冷。
長垣渡外的黃巾軍軍陣之中,高臺之上,許安的面色毫無波動,沉着的發佈着軍令。
但沒由人注意到,其實他隱在戰袍下的雙拳已然攥緊,過於的用力使得手臂都在輕輕的顫抖。
片刻的功夫,黃巾軍已經傷亡了四百餘人。
四百餘人……
不是那輕飄飄的紙面,毫無感情的數字,而是四百多條鮮活的人命,如今卻已盡皆魂歸黃天。
“前進,前進!”
一名黃巾軍的屯長大聲的呼喊着,他手持着長戟,帶着數名親衛行走在軍陣的左前側。
“進則黃天盛世,退則無間煉獄,爲我黃天而戰!!!”
一名黃巾軍的軍候,騎乘着戰馬,帶着親從騎兵,奔馳在各陣的縫隙之間,他大聲的呼喊着,儘可能的讓四方的軍卒聽到他的呼喊聲。
“爲我黃天而戰!”
無數頭裹着黃巾的軍卒亦是大聲的呼喊着,他們高舉着手中的兵刃,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朝着充斥着死亡氣息的長垣渡大踏步而去。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黃巾軍的陣前,身着革甲的軍卒聲嘶力竭的呼喊着,咆哮着,瘋狂的向前湧去!
他薄弱的革甲下方,是單薄的衣衫,就算佔據了太行、佔據上黨,許安還是沒有辦法給所有的軍卒都裝備上過冬的衣物。
這些黃巾軍的軍卒就這樣靠着單衣渡過了北方嚴寒的冬天,就這樣靠着單衣在大雪之中千里轉戰。
他們沒有抱怨,這些來自五湖四海,來自四面八方的軍卒,他們早就過慣了艱難的生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勞役,稅賦,像一座大山一般壓在他們的肩頭。
世人只看到秦王橫掃六合,漢武北逐匈奴,三國羣雄並起,盛唐威服四方,明皇驅逐蒙元。